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只有北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的声音。
孙媒婆手里挥舞的花手绢僵在半空,那张涂了红嘴唇的脸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表情精彩极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懒得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江二流子,今天居然太阳打西边出来,管起了闲事。
“江野?”
张翠花先是一愣,随即叉着腰,一脸横肉都在抖动。
“咋的?你个二流子也要来横插一杠?我告诉你,这是我们跟苏知青的事儿,跟你没关系!哪凉快哪待着去!”
江野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弹了下指甲盖里的灰。
他没搭理张翠花,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缩在墙角的身影。
苏清歌。
确实漂亮。
哪怕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张苍白的小脸依旧白得发光,特别是那双含着泪却倔强着不肯掉下来的眼睛,像是一把钩子,看得人心尖儿颤。
只是此刻,她像是一只被群狼逼到悬崖边的小鹿,浑身都在发抖。
而在她对面,那个叫大憨的傻子正流着哈喇子,嘿嘿傻笑着伸手要去拽她的袖子:“媳妇……嘿嘿……花姑娘……媳妇……”
那口黄牙,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臭味。
“啧。”
江野咂了咂嘴,迈开步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也不像什么正义使者,反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痞气。
就在大憨的手快要碰到苏清歌的一瞬间,江野伸出一只脚,不轻不重地在大憨膝盖弯上踹了一下。
“扑通!”
一百八十斤的大憨直接跪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疼得哇哇大哭。
“哎哟!我的儿啊!”
张翠花尖叫一声,扑过去把大憨扶起来,转头冲着江野就要挠:“江野!你个杀千刀的!你敢打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
江野身子微微一侧,轻松躲过那只九阴白骨爪。
他甚至连手都没从袖筒里拿出来,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张婶儿,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可就往地上一躺了啊。到时候没个三十斤白面五十斤猪肉,我可起不来。你也知道,我家缸里早空了,正愁没地儿吃饭呢。”
一句话,精准打击。
张翠花伸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在这靠山屯,谁不知道江野是个什么德行?
那就是块滚刀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被这二流子赖上,那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别说娶媳妇了,家底都得被他吃空。
“你……你到底想干啥?”张翠花气得浑身哆嗦,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孙媒婆见状,眼珠子一转,赶紧打圆场:“哎呀江野,你看你这是干啥?咱们这是喜事,苏知青家里困难,大憨家条件好,这不是互帮互助嘛……”
“互帮互助?”
江野嗤笑一声,视线在那个还在抹鼻涕的大憨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孙媒婆脸上,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把个黄花大闺女往傻子炕上推,这叫互帮互助?孙媒婆,我看你是想瞎了心了吧?这要是让公社知道了,你这就是搞封建买卖婚姻,要挂牌子游街的。”
“你少吓唬我!”孙媒婆脸色一白,虽然嘴硬,但眼神明显慌了。
这年头,这种大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住。
江野往前逼近了一步,语气依旧慵懒,却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是不是吓唬你,你去公社问问不就知道了?再说了,大清早在我家门口吵吵把火的,严重影响我休息。怎么着,你们是想进去喝杯茶,还是想让我去你们家炕头上坐坐?”
一听江野要去家里“坐坐”,孙媒婆和张翠花的脸彻底绿了。
这瘟神谁敢招惹?
“行!江野,你行!”
张翠花咬牙切齿,狠狠瞪了苏清歌一眼,“今儿个算你走运!但这事没完!我就不信你能护她一辈子!咱们走!”
说完,她拽起还在哭嚎的大憨,灰溜溜地跑了。
孙媒婆也不敢多留,狠狠啐了一口,扭着肥腰跟在后面溜了,生怕江野真的赖上她。
转眼间,门口清净了。
寒风依旧呼啸。
苏清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神色。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警惕。
江野?
那个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看够了没?”
江野拢了拢漏风的棉袄,被那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看够了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家门口的风水。”
苏清歌咬了咬下唇,声音沙哑:“谢谢。”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可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住了。
走?
能去哪?
知青点那帮人早就看她不顺眼,巴不得把她赶出来。她带着两个妹妹,没钱没粮,现在又得罪了村里的地头蛇张翠花,这靠山屯虽大,却已经没了她们姐妹的容身之地。
一旦离开这儿,等到天黑,等待她们的可能就是更可怕的深渊。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拦着,只是不咸不淡地飘来一句:
“这时候回去,你是打算等着晚上张翠花带人去钻你被窝,还是打算带着你那两个妹妹去睡桥洞?”
苏清歌的脚步猛地顿住。
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是啊。
她是知青,是外来户。在这个宗族势力庞大的村子里,没有依靠,就是案板上的肉。
两个妹妹才刚满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如果真的落到那些人手里……
苏清歌不敢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江野。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你呢?”
她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江野乐了。
这姑娘,脑子挺清醒,没被吓傻。
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上下打量了苏清歌一眼,眼神肆无忌惮,却唯独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淫邪。
“我?”
江野笑了笑,指了指身后那间破破烂烂的土房,“你也看见了,我这人懒,缺个做饭洗衣服的。你要是愿意,就跟我领证。我虽然穷,名声也不好,但至少我不打女人,也不流哈喇子。”
这是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最现实的生存交换。
苏清歌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野会说得这么直白。
嫁给一个二流子?
如果是以前,心高气傲的她绝对会觉得这是羞辱。
可是现在……
她看着江野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又想到了张翠花那张狰狞的脸和大憨那让人作呕的傻笑。
一个是地狱,一个是……或许只是个火坑。
但这个火坑边上,至少还站着个像人样的家伙。
只要能护住妹妹,哪怕是火坑,她也得跳!
“你会护着我妹妹吗?”苏清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江野挑了挑眉:“只要她们不把我家拆了,多两双筷子的事儿。”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苏清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抹犹豫彻底消失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江野的眼睛,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好,我嫁。”
江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那个后来能在商海里杀伐果断的女首富该有的魄力。
“那还愣着干啥?进屋啊,外面怪冷的。”
江野转身推开那扇破木门,冲着苏清歌招了招手,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招呼自家媳妇回家吃饭。
苏清歌深吸一口气,紧紧裹着单薄的棉袄,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江野一只脚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如同天籁。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截胡未来女首富,生活轨迹发生重大偏移,【年代享乐系统】正式激活……”
江野脚步一顿,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来了。
我的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他侧过头,看着小心翼翼走进院子的苏清歌,心情大好地问道:
“媳妇,会做红烧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