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那道分水岭,耳边的嘲讽声终于被呼啸的山风彻底剪断。
大黑山的雪积得很厚,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听着就解压。
阳光透过参天的红松林洒下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的细碎金箔,晃得人眼晕。
“哇!姐,你看那颗松树,长得跟大伞似的!”
苏清玉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换上那身轻便的冲锋衣后,整个人活泛得像只刚放归深山的野猴子。
她在这雪地里蹦跶着,也不怕冷了,伸手去够树枝上的积雪,笑声清亮得能传出老远。
“你慢点,小心雪底下有老鼠洞,崴了脚看谁背你。”
江野拄着一根随手削出来的柳木棍,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初级机械精通】虽然主要针对铁疙瘩,但升级后的五感却是实打实的。
方圆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在他耳朵里都跟放电影一样清晰。
“江野,这儿真的没狼吗?”
苏清歌紧紧拽着江野的衣角,虽然身上暖和,但心里那股对深山的恐惧还没散干净。
“狼?那畜生比人精,听见咱这动静,早不知道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江野随手拨开横在路前的灌木丛,露出一片被雪半掩着的枯草地。
他弯下腰,指了指草根底下那一簇簇淡黄色的小伞盖。
“清玉,别瞎蹦了,过来看看这是啥。”
苏清玉一阵风似的跑过来,蹲下身子,眼睛瞬间亮了,“这是……蘑菇?这天还能有蘑菇?”
“这叫干巴菌,耐旱耐冻,炖汤最是鲜亮。”
江野用猎刀轻轻一挑,一颗完整的菌子就落进了手心。
“老三,别在那儿观察雪花结晶了,这种活儿归你,仔细点,别把根弄断了。”
苏清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蹲下身,动作比苏清玉专业多了。
“根据生物多样性逻辑,向阳坡的腐殖土层确实容易残留真菌孢子。姐夫,你对这片区域的生态位很熟悉。”
小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但干起活来毫不含糊。
不到一刻钟,半挎包鲜亮的干巴菌就装得满满当当。
“姐夫,咱不是来打大猎物的吗?光采蘑菇能吃饱?”
苏清玉吸溜了一下鼻子,显然对这种“素食”不太满意。
“急啥,这叫前菜。”
江野笑了笑,领着她们继续往深处走。
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白桦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的避风山坳,中间竟然有一股没结冰的山泉,从石缝里叮叮咚咚地往外冒。
泉水边的乱石缝里,几株野果子挂着冰霜,红得像玛瑙。
“这就是咱今天的营地。”
江野把背上的大包往地上一扔,动作利索地清理出一片空地。
他没让苏清歌姐妹动手,自己找了几块干柴,随手一搓,火苗就腾地升了起来。
“在那边石头底下坐着,把脚暖和暖和。”
江野指了指被火光烤得热乎的石块,语气虽然霸道,却听得苏清歌心里甜丝丝的。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以前在知青点,进山砍柴那是苦差事,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遇上野猪或者摔下山崖。
可跟着江野,这哪是进山啊?
这分明是后世那些有钱人最爱的野外探险,还是带保镖的那种。
江野从包里掏出一个铁锅,直接舀了半锅山泉水,架在火堆上。
“姐夫,你还带了锅?”苏清玉瞪大了眼睛。
“那当然,野炊没口热汤,那还叫什么生活?”
江野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几个纸包,往锅里撒了点干菜和腊肉丁。
香味瞬间就上来了。
那种混合着木柴焦香和腊肉油脂的味道,在冷空气里飘散得极快。
苏清歌坐在火堆旁,看着江野忙碌的背影,原本清冷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江野,你是怎么懂这些的?”
她看着他熟练地分辨风向,观察脚印,甚至还能从树皮的磨损判断出附近有没有大型野兽。
“多睡大觉少操心,这些东西自然就进脑子了。”
江野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手里那把猎刀飞快地削着几个木叉。
“清玉,拿碗接着,这汤滚了就能喝。”
这一顿野炊,吃得三姐妹满头大汗,原本冻得惨白的小脸这会儿都红扑扑的。
苏清玉捧着碗,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姐夫,咱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当山大王得了。”
“想得美,晚上冻死你。”
江野正笑着,脸色却突然猛地一沉。
他手里那把削到一半的木叉“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原本平静的风声里,突然夹杂进了一股极其粗重的喘息,伴随着枯枝碎裂的声音。
“咔吧!咔吧!”
那动静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江野?”
苏清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雪地上。
江野猛地站起身,反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寒光冷冽的猎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股子神级猎户的煞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都躲到我身后的石头后面去!别抬头!”
话音未落,前方五十米处的密林灌木丛发出一阵剧烈的晃动。
“哗啦——!”
积雪漫天飞扬,一个巨大的黑影带着一股子腥臭味,疯了般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两颗白森森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死亡的寒光。
这畜生少说也有三百来斤,冲起来简直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
“啊——!”
苏清玉和苏清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脚跟都被钉在了原地。
江野眼眶微红,脚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迎着那黑影冲了上去。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嗓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打雷:
“叫什么叫?送肉的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