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拉开车门,坐进主驾驶位。
真皮座椅的包裹感极佳,方向盘上的跃马标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他系好安全带,按下红色的启动按钮。
“轰——!”
V8双涡轮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咆哮,声浪在别墅区回荡。
沈璃坐在副驾,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对头!就是这个声音!”
她指着前面的大路,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躁动。
“陆安,给我踩死油门!”
“让这帮开买菜车的见识一哈,啥子叫川渝二环十三妹的座驾!”
“冲!”
陆安面无表情地挂挡,松开刹车。
红色的法拉利缓缓滑出停车位。
驶出小区大门,汇入主干道。
沈璃期待的推背感并没有出现。
相反,她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辆观光游览车上。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后倒退。
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
38…39…40…
然后就死死地定格在了40这个数字上,纹丝不动。
旁边一辆送快递的电动三轮车,载着满车的纸箱子,呼啸着从法拉利旁边超了过去。
骑手大叔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对这辆千万级超跑的鄙视。
紧接着。
一辆五菱宏光打着转向灯,轻松完成超车。
甚至连路边扫地的大爷,蹬着三轮车的速度都快赶上他们了。
沈璃脸上的兴奋逐渐凝固。
她转头看着陆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陆安?”
“咋个意思?”
“你没吃饭哇?”
“这是法拉利SF90,百公里加速2.5秒的怪兽!”
沈璃指着那个只有40的仪表盘,声音提高了不少。
“你给老子开成40码?”
“你是想把它憋死,还是想气死我?”
陆安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稳。
“沈总,市区限速。”
沈璃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也晓得这是市区,不是步行街!”
“前面路况那么好,都没得车,你给我踩下去!”
“我不!”
陆安拒绝得很干脆。
“我是管家,首要任务是保障雇主的人身安全。”
“十次事故九次快,在这个速度下,我有信心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沈璃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陆安,你是不是不行?”
“你要是不敢开,就滚下来,老子自己开!”
陆安依旧充耳不闻。
车子依然保持着那个令人绝望的龟速,稳如老狗。
后面跟上来的一辆出租车开始疯狂按喇叭。
滴滴滴——!
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用纯正的川普吼道:“开个法拉利装啥子装嘛!不会开回切多练两年嘛!挡到路咯瓜娃子!”
沈璃的脸瞬间黑了。
她在川渝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出租车吼?
被三轮车超?
传出去她沈璃的面子往哪搁?
“陆安!”
沈璃彻底炸毛了。
那股子暴躁的脾气上来,理智直接离家出走。
她解开安全带,“停车!”
“既然你不敢开,那就让开!”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抢夺陆安手中的方向盘。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危险动作。
陆安眼神一凝。
在这种速度下抢方向盘,虽然不至于翻车,但很容易剐蹭到旁边的绿化带。
这不仅仅是修车费的问题,这是在玩命。
“吱嘎——!”
陆安一脚刹车踩到底。
法拉利虽然速度不快,但制动性能极强,几乎是钉在了原地。
巨大的惯性让没系安全带的沈璃猛地往前一冲。
幸好陆安眼疾手快,右手抬起,一把挡住了她的额头,避免了她撞上车身。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沈璃惊魂未定,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她刚想发火,却发现陆安的表情变了。
那种温和、顺从的模样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冷硬。
“咔哒。”
陆安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沈璃,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让。
“沈总。”
陆安的声音很冷。
“刚才的行为,非常危险。”
“如果是在高速上,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沈璃被他的气场震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服输。
“我是老板!我说开快点就开快点!”
“你一个管家,拿钱办事,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安没有反驳,直接推开了车门。
一只脚迈了出去。
“你干啥子?”
沈璃愣住了。
陆安回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
“离职。”
“这份工作,我干不了。”
“你是老板没错,你有权决定一切,包括去送死。”
“但我有我的原则。”
“我是管家,不是奴隶,更不是陪葬品。”
“如果你不能遵守基本的安全底线,不能尊重我的判断。”
“那这钱,我不赚也罢。”
陆安说完,作势就要下车。
这下,轮到沈璃傻眼了。
她看着陆安那决绝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下。
这就走了?
这瓜娃子来真的?
沈璃原本那股子火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一半。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昨晚那顿惊艳的水煮鱼。
那种鲜香麻辣的滋味,到现在回味起来还在流口水。
还有那双带着魔力的手。
按在腰上那种酸爽通透的感觉,让她昨晚睡了这几年来最安稳的一觉。
要是陆安走了...
她又要回去吃那些如同嚼蜡的营养餐?
又要整晚整晚地失眠,盯着天花板数羊?
那种日子,她一天都不想过了。
这就是阳谋。
陆安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对于一个长期被厌食和失眠折磨的富婆来说,能解决这两个痛点的人,就是刚需。
既然是刚需,那就有议价权。
这规矩,今天必须立住。
否则以后这软饭,不仅端不稳,还得跪着吃。
那是另外的价钱,不在陆安的业务范围内。
沈璃咬了咬嘴唇,看着陆安半个身子都在车外了。
心里那个急啊。
不就是开慢点嘛?
多大点事嘛!
至于闹离职?
这男人的脾气咋个比我还大?
“回来!”
沈璃喊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底气不足。
陆安没动,只是停下了动作。
沈璃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头刚做的造型抓得乱糟糟的。
“行嘛行嘛!”
“你是大爷行了吧?”
“我不闹了,我不抢方向盘了。”
“把你那死倔的脾气给我收起来,赶紧回来开车!”
见陆安还是没反应。
沈璃只能软下语气,嘟囔了一句。
“我饿了,晚上还想吃那个清汤抄手……”
“你要是走了,谁给我做?”
听到这句话。
陆安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看吧,拿捏了。
人生,易如反掌!
他收回迈出去的腿,重新坐回驾驶座,关上车门。
系安全带,挂挡,动作一气呵成。
仿佛刚才那个要离职的人根本不是他。
陆安侧过头,看着还在那里生闷气的沈璃,语气恢复了温和。
“沈总,系好安全带。”
沈璃翻了个白眼,一边拉扯安全带一边碎碎念。
“我就没见过哪个管家像你这么嚣张的。”
“敢管老子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陆安,你给我记到起,这笔账先欠到!”
陆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脚下油门轻点。
这次,车速稍微快了一些,提到了60码。
毕竟打一棒子得给个甜枣。
法拉利平稳地向着市中心的IFS国金中心驶去。
“坐稳了。”
陆安看着前方的道路,眼神清明。
从今天起,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