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我。
“录取通知书十五年后才到我手里。邮递员老郑收了两万块钱,替马广明把信藏了起来。”
他还是没看我。
“然后马丽用我的分数,去了华中科技大学。入学档案上写着我的名字,贴的是她的照片。”
沉默。
花盆里的水滴到托盘上,滴答滴答。
“李老师,高考档案里的考生信息,准考证号,身份信息,照片——这些东西,不是马广明一个村主任能拿到的。”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脸色灰白。
“得有人从学校内部提供。”
我看着他。
“李老师,您当时教了我三年。我信任您。高考填志愿,是您帮我参谋的。”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当年马广明找您的时候,您说了什么?”
他低下头。
很久。
“小燕……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况。”
“您说。”
“马广明是村主任,在镇上在县里都有关系。他找我的时候,不是求我——是跟我说,这件事已经定了。他只需要我配合把档案材料准备好。”
“您配合了。”
“我……我拒绝过。我跟他说小燕那孩子成绩好,这样做不行。他说他已经打通了上面的关系,通知书也截了,就差学校这边的材料了。他说如果我不配合——”
“他威胁您了?”
“他说我儿子在镇上那个学校的编制,他一个电话就能给撤了。”
“所以您就答应了。”
他没说话。
“李老师。”我的声音很平。“您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三室一厅,不是您自己买的吧?”
他猛地抬头。
“2012年,马广明以他弟弟的名义,在县城买了一套房,过户到您老婆名下。我查过了。房产登记信息是公开的。”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
“两万块买邮递员。一套房子买班主任。”
我站起来。
“李老师,您把我教了三年。期末考试的卷子您亲手批。考前最后一周您给我开小灶补过弱科。高考那天您站在考场门口跟我说‘放心考’。”
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然后您把我卖了。”
他的肩膀缩了下去,整个人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小燕,我……对不起你。”
“李老师,对不起这三个字,值多少钱?”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录音一直开着。
从进门到现在,三十六分钟。
他看见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钮,脸彻底白了。
“小燕——”
“李老师,这段录音,您想让我交给纪检,还是交给媒体?”
“你——”
“或者都交。”
我把手机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马广明下周六六十大寿,在村里办酒席。马丽会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恐惧。
“您也来吗?”
“不——我不去——”
“没关系。”我走到门口。“您不用来。录音会替您到场的。”
6.
从李德全家出来,我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周律师。赵姐的老乡,在省城做律师。赵姐帮我介绍的。
“孙女士,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冒名顶替上大学,刑法第二百八十条之一,盗用身份证件罪;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组织者的犯罪责任。2020年之后这类案件的追诉力度加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