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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盛衍又把那个女病人带回来了,这是她来我家过的第三个年。
只因她有偏执症,一发病就把盛衍认成丈夫,哭嚷着要回家。
我声音发紧,“你跟我去趟医院,我妈出车祸了。”
“别瞎说!我知道你们不高兴,但蓉蓉好不容易好转,你们再委屈一次,明年我一定接爸妈来过年。”
我松手,任由他们十指相扣进门。
女病人的狗轻车熟路跳上主卧的床,而我独自去了医院。
次日归家,正撞见记者采访,问年夜饭最想吃什么。
我抱紧怀里沾血的保鲜盒,泪水砸落。
“饺子。我妈包的饺子冻在冰箱里,一年一个,我数过还能吃三十年。”
当晚,窗外烟花璀璨,冰箱却没了饺子。
我平静看着狗盆里残存的饺子皮,往玻璃罐又丢进一颗星星。
一千次失望已经攒够,该走了。
......
盛衍推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客卧窗台那只装满星星的玻璃罐,明显愣了愣。
“暖笙,你最近编星星倒是勤快,上次见还只装了一半,今天就满了。”
从前,我头上多一根白发,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如今,我当着他的面编了几百颗星星,他却只觉得惊讶。
眼见手机那封出国进修邮件,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我才抬头轻声道:“我们分手吧。”
盛衍怔了怔,很快便无奈笑了起来。
“暖笙,不就是一碟饺子,她是病人,你就大度点,别和她计较了。”
他走动时,裤腿无意扫落墙角盖在相框上的白布。
我白纱曳地和他含笑对望的画面猝然撞进眼底,恍惚瞬间漫上心尖。
盛陆两家是邻居,我和盛衍的出生日期,只差一个月。
从小到大,盛衍都把我宠到了心坎里。
十八岁那年,我选了临床医学,他二话不说,填了心理学。
“暖笙心太软,以后做外科医生怕是要天天哭鼻子。我学会了就可以做她专属心理医生,保证她天天好心情。”
后来他陪我熬过规培,我点头应了他的求婚。
当晚他当着两家长辈面,改口喊我父母“爸妈”,逗得长辈们笑作一团。
可等我们筹备好一切,回医院发喜帖时,他首个病人叶蓉却翻上窗台欲寻死。
慌乱间盛衍顺着她的话,冒充其前夫安抚。
我满心不甘,却碍于人命关天,只能咬唇缄默。
可我没想到,这一让就是一千零九十天。
叶蓉当着我的面喊他老公,我要让。
除夕登堂入室,把我当钟点工使唤,我要让。
在我和盛衍的卧室,挂上她们婚纱照,我还要让。
......
见我看着照片发呆,盛衍扬起一抹笑,伸手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吻了下额头。
“暖笙,昨天又通宵手术了吧,这眼睛又红又肿,回头爸妈要心疼了。”
雪松的清冽混着茉莉香水的甜腻,糅成一股违和的气息。
我忍不住推开他,打了几个喷嚏,断断续续道:
“不是......手术,是我妈......”
盛衍皱眉打断,语气带上几分不耐。
“暖笙,我应付她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能体谅我一点。蓉蓉生病控制不住自己。上次你闹得她割腕,差点没抢救回来,我都没说......”
我知道,他又误会了。
往常遇到这情况,我肯定会揪着他讲清楚。
可今天,我只是沉默捡起白布,将婚纱照再次盖住。
盛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错话,想开口解释。
房门再次被推开,叶蓉从后面抱住盛衍的腰,娇滴滴地问:
“暖笙,今天太晚了,你赶紧回家过年吧,碗筷放着阿衍会收拾的。咦,这是什么?”
注意到我手里的白布,叶蓉有些好奇松开抱他的手,就要弯腰。
盛衍脸色一变,反手将她的脸按在怀里,轻哄道:
“别摸,你皮肤敏感,这上面都是灰,我刚还在说要拿去丢掉,免得占地方,你要是不信,可以问暖笙。”
四目相对,我淡淡道:“确实该丢了!”
见我如此平静,盛衍莫名一慌。
没等他想明白,叶蓉突然动了一下。
在他忙于哄人时,我快步出门,将相框丢进垃圾桶,转身去了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