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微博热搜榜,第四十一名。
词条很简单,也很讽刺:#星秀医院赛博诈骗#。
陆野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团灰色的高岭土。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那团泥巴在他指尖翻飞,一会儿变成一只展翅的鹤,一会儿变成一颗猪头。
他对面的沙发上,霍获正在进行第N次崩溃表演。
“啪!”
这是霍获摔碎的第三个平板电脑。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霍获顶着鸡窝头,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江州一院!一个堂堂三甲医院,竟然如此费尽心思针对我们!”
“还有这帮键盘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开塞露?啊?说我们是特效公司也就算了,这个‘猪头哥’是什么鬼?”
霍获捡起挂着裂纹的平板,指着上面一条点赞过万的评论,气得浑身哆嗦。
【网红猪头哥V:@星秀整形听说你们专治必死之局?我看是特效之局吧!江州一院治不了的,你们能治?你们在跟网友们玩文字游戏吗?有江州一院做不了的整形手术吗?人家可是全科三甲!你们呢?专科二乙!】
下面跟帖全是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还有这个王凯!”霍获点开另一个微博首页,咬牙切齿地念,“‘医美是严谨的医学,不是街头卖艺。某些野鸡医院搞噱头也要有个限度,兽医才敢接的活,正经人谁去送死?’”
霍获把平板往垃圾桶一扔,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野神,咱们要不……先花钱请几个托儿?演演戏?”
陆野手里的动作没停,那团泥巴此刻变成了一把精致的手术刀模型。
“不用急,再等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他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你请托来演,一旦被扒出来,星秀就真的只能关门大吉,你也只能回去继承你的几百亿家产了。”
“别提家产!俗气!”霍获痛苦地捂住脸,“但我不想当笑话啊!你看大厅,鬼影都没一个!前台几个死丫头都睡着三回了!”
正如霍获所说,星秀医院的一楼大厅,冷清得能跑马。
昂贵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死寂。
那几个蹲点的狗仔早就撤了,连他们都觉得,这家医院就是个昙花一现的笑话,没必要浪费胶卷。
姜青青坐在角落里,摆弄着直播设备,脸色也不好看。
她是网红,最懂流量的反噬。
即便她想帮陆野,但医术这东西,确实需要患者认证,群众信服。
眼下她直播间虽然还开着,但这会儿全是黑粉在刷屏骂街。
在线十几万人,但都是来看星秀怎么倒闭的。
“野爹……”
姜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要不咱们降降标准?别说什么‘必死之局’了,先接几个普通的双眼皮、隆鼻手术,把口碑稳住?”
陆野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江城的夜,霓虹闪烁,却照不亮某些阴暗的角落。
他要等的机会就快要来了。
前世这个时间段,有一位特殊的毁容患者,找到江州一院整形修复科。
最终却被告知无力修复。
那人三天后便自杀了。
江州一院的院长王震东花了不少钱给医院洗白。
陆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笃定力量。
“等着吧。”
“绝望的人,就像溺水者,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
又三天过去。
星秀整形医院依旧门可罗雀。
今日外面阴天,闷雷滚滚,一场秋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
雨水冲刷着医院巨大的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霍获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
姜青青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直播间的人数掉到了几千人,剩下的全是挂机的机器人。
就在这时。
“叮铃——”
感应门那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大厅里突兀地炸响。
姜青青猛地惊醒,差点把摄像机撞翻。
霍获也被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擦了擦口水:“有人上门了?”
陆野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门口。
两扇厚重的玻璃门缓缓滑开。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气卷了进来。
霍获探头一看,眉头皱成了川字:“我去,这人捂得这么严实?”
陆野没说话,眼神却瞬间锐利起来。
门口那个人,是一个像山一样壮硕,却又像鬼一样阴森的男人。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冲锋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头上戴着厚重的鸭舌帽,脸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灰黑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死灰一样的沉寂,和一种被世界抛弃后的警惕。
他每走一步,都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前台小妹刚想上去阻拦,却被男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煞气吓得退了一步。
“谁是陆野?”
男人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听着让人耳膜生疼。
霍获咽了口唾沫,躲在陆野身后:“这……这哥们儿看着不像来整容的,像来灭口的。”
陆野单手插兜,顺着旋转楼梯一步步走下来。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直到走到男人面前三米处,陆野停下脚步,视线与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对视。
“我是陆野。”
男人死死盯着陆野,似乎在确认什么。
良久,那人点了点头。
“看网上说,星秀医院推出‘折翼天使计划’,能修必死之局?”
直播间里,原本昏昏欲睡的黑粉们瞬间精神了。
【卧槽!来活了!】
【这哥们儿看着像个狠人啊!是来砸场子的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星秀要翻车,这是找上门的债主?】
【这体格,一拳能把那小白脸医生打成肉泥吧?】
陆野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金光。
瞬息之间,男人厚重的衣物和绷带在他眼中层层剥离,化为透明。
那绷带之下,不是皮肤,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
深红、暗紫、焦黑的坏死组织像丑陋的沟壑般纵横交错。
烧焦的皮肉与新生的疤痕野蛮地拧在一起,形成恐怖的挛缩。
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在腐烂的血肉中若隐若现!
“三度烧伤,烧伤面积超过70%。”
陆野的声音,冷静得如同AI在宣读数据,却又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锋利。
“创面反复感染,多次植皮手术全部失败。”
他每说一句,对面那山一样壮硕的男人身躯就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当陆野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大面积皮肉挛缩坏死,累及深层组织。肢体功能正在逐渐丧失。后续若不加以控制,器官会出现感染,代谢紊乱,衰竭,甚至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