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考核结束第七日,青云秘境如期开启。
秘境入口位于后山禁地“断魂崖”下,是一道丈许高的光门,表面如水波荡漾,散发出古老苍茫的气息。门前站着掌门云崖真人、四位长老,以及十名即将进入秘境的弟子——正是考核前十名,只是苏婉的位置由第十一名递补,此刻她还在丹堂昏迷不醒。
陈长风站在队列首位,一身紫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他身后是排名第二到第十的弟子,个个神情激动——青云秘境三年一开,每次只允许十人进入,其中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更有前辈遗留的功法、丹药、法器,是难得的机缘。
“时辰已到。”云崖真人抬手,一枚古朴令牌飞出,印在光门中央。光门剧烈震动,缓缓洞开,露出里面雾蒙蒙的景象。
“记住,秘境开启三日,三日后无论收获多少,必须返回。否则光门关闭,将困死其中。”二长老肃然叮嘱。
“弟子谨记。”十人齐声应道,依次踏入光门。
陈长风走在最后,踏入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丹堂方向静悄悄的,苏婉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他暗叹一声,转身没入光门。
光门外,云崖真人正要收起令牌,忽然脸色一变——光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血色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被激活了!
“不好!是‘绝天锁灵阵’!”三长老大惊失色,“此阵一旦启动,内外隔绝,除非布阵者解除,否则金丹修士也打不破!”
话音未落,光门轰然闭合,化作一块巨大的血色石碑,碑上密密麻麻刻满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任四位长老如何攻击,石碑纹丝不动。
“绝天锁灵阵……这是上界阵法,怎会出现在我青云秘境?!”四长老脸色煞白。
云崖真人面沉如水,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是最高级别的“赤符”,直飞宗门深处,请闭关的太上长老出关。
而此刻,秘境内。
陈长风踏入光门的瞬间,就察觉不对——太安静了。青云秘境他三年前进过,虽也安静,但能听见灵兽嘶鸣、流水潺潺。可此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没有。
“陈师兄,你看!”一个弟子惊叫。
众人抬头,只见天空被一层血色光罩笼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正是“绝天锁灵阵”。而他们进来的光门位置,此刻已变成一堵石壁,封死了退路。
“我们被困住了!”有人慌了。
“冷静。”陈长风沉声道,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片山谷,草木枯黄,灵气稀薄,完全不像秘境该有的样子。远处有座残破的宫殿,殿前广场上……躺着几个人。
是之前进来的弟子!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陈长风快步上前,探查最近一人——是排名第六的楚云,还有气息,但昏迷不醒,像是中了某种迷药。他挨个检查,九人全部昏迷,唯独少了苏婉。
不对,苏婉根本没进来,那这里怎么会……
“陈师兄,那边有人!”一个弟子指向宫殿深处。
陈长风凝目望去,只见大殿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鹅黄衣裙,脸色苍白,正是苏婉。但她眼神空洞,步履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
“苏师妹?”陈长风试探喊道。
苏婉不答,只是抬手,指向众人身后。
众人回头,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青铜面具,面具额头刻着扭曲的黑雾徽记。
暗渊教。
“欢迎来到绝地。”为首的黑袍人嘶哑开口,“十位青云剑宗的天才弟子,加上一位特殊‘钥匙’,正好够开启‘接引之门’了。”
钥匙?接引之门?
陈长风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这是陷阱!暗渊教用秘法将苏婉挪移进秘境,又用阵法困住他们所有人,目的是用苏婉的血脉开启虚空接引!
“布阵!”他厉喝,拔剑在手。身后九名弟子也反应过来,虽慌不乱,迅速结成剑阵——能进前十的都不是庸才,此刻虽陷绝境,但战意未失。
“困兽之斗。”黑袍人嗤笑,抬手一挥。地面突然亮起血色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锁灵阵中阵!”陈长风脸色大变。绝天锁灵阵封锁外界,内部又套了锁灵阵,这是要彻底封死他们的灵力!
果然,阵法一启动,众人只觉体内灵力飞速流失,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止不住。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已站立不稳,瘫倒在地。
“别运功!这阵法吸收灵力,运功越快流失越快!”陈长风急喝,但已晚了一步——除了他和两个炼气六层巅峰的弟子,其余七人全部灵力耗尽,昏迷过去。
苏婉依然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对周围一切毫无反应。但陈长风注意到,她怀里的玉佩正散发着淡淡的血光,与地面阵法呼应。
“她在为阵法供能……”陈长风心往下沉。苏婉昏迷中被控制,成了阵法的“电池”,这样下去,不等暗渊教动手,她就会精血耗尽而死。
必须救她!
陈长风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精神,强行提聚残余灵力,一剑斩向最近的阵法节点。但剑气没入阵纹,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没用的。”黑袍人缓步走来,“绝天锁灵阵是上界阵法,下界无人可破。你们就乖乖待着,等阵法吸干灵力,再用你们的血肉精魂,为接引之门献祭吧。”
他走到苏婉面前,伸手抓向她怀里的玉佩。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异变突生——
“哎呀!”
一声“惊慌”的叫喊从远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谷角落的灌木丛里,连滚带爬钻出个人来——灰扑扑的杂役服,一脸泥土,正是林闲。
他“狼狈”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到眼前景象,吓得“腿一软”又坐倒在地:“这、这是哪儿?我不是在打扫后山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暗渊教的黑袍人。
“哪儿来的杂役?”一个黑袍人皱眉。
“管他哪儿来的,一起困住就是。”为首的黑袍人不耐烦,抬手就要将林闲也摄入阵法。
但林闲“连滚带爬”躲开,一边躲一边喊:“别、别杀我!我、我就是个扫地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躲得毫无章法,几次“差点”摔倒,但偏偏每次都“恰好”避开黑袍人的灵力锁定。更诡异的是,他“慌乱”中踢到一块石头,石头“不小心”滚进阵法,正砸在一个关键符文上。
“咔”的一声轻响,那处符文黯淡了一瞬。
虽然很快恢复,但阵法吸收灵力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丝。陈长风敏锐地察觉到变化,心中剧震——这杂役……是故意的?
黑袍人也发觉不对,眼神一厉:“找死!”
三人同时出手,三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林闲。林闲“吓得”抱头蹲下,黑气擦着他头皮飞过,击中他身后的山壁,轰出三个深坑。
“妈呀!杀人了!”林闲“连滚带爬”往宫殿方向跑,路过苏婉身边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向苏婉。
“小心!”陈长风惊呼。
但林闲“笨拙”地伸手想扶苏婉,手“不小心”按在她胸前玉佩上。玉佩血光骤然暴涨,随即又迅速黯淡。而苏婉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林……师兄?”她喃喃道,随即又陷入昏迷,但这次是自然的昏迷,不再受控制。
“你!”为首的黑袍人暴怒,身形一闪已到林闲面前,五指成爪抓向他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林闲必死无疑。
但林闲“恰好”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险之又险避开这一爪。倒地时他“手忙脚乱”抓住苏婉的衣角,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轰!”
地面阵法再次剧震。苏婉昏迷,玉佩失去控制,阵法供能中断,血色光罩剧烈波动,竟有溃散迹象。
“先杀了他!”三个黑袍人不再保留,全力扑向林闲。陈长风想救,但灵力所剩无几,根本来不及。
眼看林闲就要毙命,忽然——
“咦?这石头怎么在发光?”林闲“好奇”地捡起地上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石头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洼,但在他捡起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血色阵纹如雪遇骄阳,纷纷消融。绝天锁灵阵,破了。
不,不是全破,只是内部这个小锁灵阵破了。但足够了——阵法一破,陈长风和另外两个弟子立刻恢复灵力,虽然不多,但有一战之力。
“杀!”陈长风当机立断,一剑斩向最近的黑袍人。那两个弟子也反应过来,联手攻向另一人。
第三个黑袍人——为首的那个,则死死盯着林闲手里的石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镇……镇界石?!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镇界石?林闲“茫然”地看着手里石头:“这、这就是块普通石头啊,我刚才捡的……”
“普通石头?”黑袍人怒极反笑,“能破绝天锁灵阵的普通石头?小子,把石头交出来,饶你不死!”
“哦,给你。”林闲“老实”地把石头扔过去。
黑袍人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接。但石头飞到半空,突然拐了个弯,“啪”地砸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你耍我!”黑袍人暴怒,浑身黑气狂涌,化作一只巨爪拍下。这一爪含怒而发,已用上全力,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也不敢硬接。
林闲“吓得”抱头蹲下,巨爪擦着他后背拍在地上,轰出一个丈许深坑。尘土飞扬中,林闲“连滚带爬”逃向陈长风那边,一边跑一边喊:“陈师兄救命!他要杀我!”
陈长风已解决一个黑袍人,正与另一个缠斗,见林闲跑来,急忙挥剑逼退对手,将他护在身后。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首的黑袍人死死盯着林闲,眼中杀意沸腾。
“我、我就是个杂役……”林闲“哆嗦”道。
“杂役能破绝天锁灵阵?杂役能躲过我的攻击?”黑袍人冷笑,“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死!”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再次亮起阵纹,但这次不是锁灵阵,而是攻击阵法——无数血色尖刺从地下钻出,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小心!”陈长风急退,同时挥剑格挡尖刺。但他灵力所剩无几,只挡了几下就手臂发麻,眼看就要被刺中。
就在这时,林闲“不小心”踢到一块凸起的石板。石板翻起,露出下面一个隐蔽的凹槽,凹槽里……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血色尖刺纷纷消融,连阵纹都黯淡下去。
“《阵道真解》?怎么可能?!”黑袍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上古阵道传承,早已失传,怎么会在这里?!”
林闲“好奇”地捡起古籍,随手翻了两页:“这书……字好丑。”
“……”黑袍人差点吐血。上古阵道至宝,在他眼里就是“字丑”?
但此刻他已确定,这个看似“憨傻”的杂役,绝对不简单!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那就是实力!
“撤!”黑袍人当机立断。绝天锁灵阵被破,阵法被毁,苏婉脱离控制,又冒出个神秘莫测的林闲,再打下去凶多吉少。
另外两个黑袍人闻言,立刻抛下对手,聚到他身边。三人同时捏碎一枚黑色玉符,黑光闪过,身影逐渐模糊——是遁符。
“想走?”陈长风咬牙追去,但灵力不济,慢了一步。
眼看三人就要遁走,林闲“哎呀”一声,手里的古籍“脱手”飞出,正好砸在黑袍人后脑勺上。
“砰!”
黑袍人一个趔趄,遁术被打断。他回头,恶狠狠瞪了林闲一眼,却不敢停留,再次捏碎一枚遁符——这次成功,三人消失不见。
山谷重归寂静。
陈长风拄着剑,大口喘气。另外两个弟子也瘫坐在地,浑身是汗。那七个昏迷的弟子还躺在地上,苏婉也昏迷不醒。
只有林闲,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古籍,一脸“无辜”:“他们……跑了?”
陈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林闲,这次……多谢了。”
“谢、谢我什么?”林闲“茫然”,“我就是个扫地的,不小心掉进来,又捡了块石头一本书……陈师兄,咱们能出去了吗?”
陈长风看向天空——血色光罩还在,绝天锁灵阵只是内部小阵被破,外部大阵依然牢固。他们,依然被困在绝地。
“出不去。”他摇头,“绝天锁灵阵是上界阵法,除非有元婴修士从外部强攻,或者从内部找到阵眼破之,否则……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阵眼?”林闲“眼睛一亮”,“是不是发光的那个?”
他指向宫殿深处。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殿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晶石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绝天锁灵阵的核心阵眼。
陈长风精神一振:“是阵眼!若能击碎它,大阵可破!”
“那还等什么?快去啊!”一个弟子激动道。
“没那么简单。”陈长风苦笑,“阵眼必有防护,且看那符文强度,至少需要筑基期的全力一击才能破开。我们现在……连炼气后期的灵力都没有。”
众人沉默。确实,经历连番战斗,他们灵力所剩无几,那七个昏迷的更是彻底失去战力。靠他们几个残兵败将,想破阵眼,难如登天。
“要不……试试这个?”林闲“犹豫”地举起手里的石头——那块“镇界石”。
陈长风看着石头,又看看林闲,眼神复杂。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诡异,这个杂役的“运气”好到离谱,简直像……有人在暗中操控。
但此刻,没有选择。
“试试吧。”他点头。
林闲“憨厚”地笑,走到阵眼前,举起石头,“用力”砸下。
“铛!”
石头砸在阵眼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阵眼纹丝不动,石头却被弹了回来,“啪”地打在林闲额头上,顿时鼓起个大包。
“哎哟!”林闲“痛呼”蹲下。
众人:“……”
果然,靠运气是没用的。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被石头砸中的阵眼,表面忽然浮现细密的裂纹。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后——
“咔嚓!”
阵眼碎了。
血色晶石化作粉末飘散,天空的光罩剧烈震颤,随即如玻璃般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绝天锁灵阵,破了。
阳光重新洒进山谷,鸟鸣声、流水声、风声……一切声音都回来了。秘境,恢复了正常。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就……破了?
那个连金丹修士都打不破的上界阵法,被一块石头……砸碎了?
“林闲……”陈长风声音干涩,“你……”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林闲“慌忙”摆手,“我就是随便砸一下,没想到它这么不结实……”
随便砸一下。
不结实。
众人嘴角抽搐。那可是上界阵法!你当是鸡蛋呢?
但不管怎样,阵破了,他们得救了。
陈长风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疑惑,开始安排:“你们两个,去检查昏迷的师弟,伤势重的先喂丹药。林闲,你照顾苏婉,我去外面求援。”
“是!”
众人分头行动。林闲“笨拙”地扶起苏婉,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是他“不小心”从丹堂“捡”的疗伤药,倒出一颗塞进苏婉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苏婉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然昏迷不醒。
“丫头,睡吧。”林闲低声自语,眼神深邃,“睡醒了,还有硬仗要打呢。”
他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绝天锁灵阵?暗渊教?接引之门?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他的“体验生活”,也该加点“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