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程在李叔的求生欲作用之下硬生生缩短了二十分钟,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池惊寤犹豫一路,还是把给裴知澍准备的那袋牛肉干拿出来。
如果她不收,自己也算道过谢了,再拿回来就是。如果她收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仍旧在气闷的侧脸,马上否定还未出现的猜测——她裴大小姐怎么可能会收下这种东西?
“那个,谢谢你顺路送我回来,这个你要不要收下。”
裴知澍矜持地睁开眼,轻哼一声:从她上车开始自己就闻见味道了,好你个池惊寤,愣是抱了一路,现在才舍得拿给我?
不过既然有两袋,想必这一袋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既然你非要给……”
“不要就算了,那我先走了,谢谢。”
将那声轻哼误解为“轻蔑拒绝”的池惊寤迅速改口,裴知澍脸上才出现的晴朗不过一秒又变成阴。
气氛安静,池惊寤才意识到裴大小姐刚刚似乎开口说话了,只不过和自己说的话重合,所以她没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
裴知澍深吸一口气,她真的很想和这个池惊寤就此划清界限,什么任务之类的她不做了行不行?
眼看着那个木愣人还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等她的回答,裴知澍真是……她可真是看见她这个无辜的表情就来气!
“我说,谁稀罕你的破东西,给我滚下去!”
李叔摇头掉落一声叹息,顶不住大小姐的低气压,借着开门去帮池惊寤拿行李的空档透透气。
池惊寤抱着两袋牛肉干被赶下车,接过行李箱时,李叔忍不住提醒:“池小姐,大小姐……她其实不是拒绝的意思。”
他甚至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池惊寤看看,大小姐为了抢单把屏幕刷的有多抛光,但是没敢,因为他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盯在池小姐身上。
池惊寤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那辆车,才从李叔临走前的话里回过神。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收回牛肉干的时候,裴知澍气到绷不住的表情。当时还不明所以,以为是她喜怒无常,现在看来,又是自己惹到她了。
池惊寤甚至开始反思:难道……我听错了?她那声轻哼,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李叔说她不是拒绝的意思,难道是,她很想收下?
但是,裴知澍想要自己的牛肉干,这也太反常了?
提着牛肉干的手收紧,池惊寤转身往学校走,满脑子都是裴知澍最近奇怪的表现。
只是送我回家,又带我来学校,完全没有刁难我不说,甚至还想收下我的牛肉干。并且刚刚明明已经很气了,却也只是叫自己“滚下车”而已,甚至多一句重话都没有。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还有这袋牛肉干,要不要给她送过去,顺便道个歉?
陈静雅和肖潇才回到学校门口,就瞧见池惊寤和一个男人正靠得极近站在一辆车子边。
“那是迈巴赫吧,池惊寤还能认识开这种车的人吗?”陈静雅酸溜溜问,“那个男的怎么还帮她拿箱子啊?”
“快拍下来!”肖潇脑筋一动,边说边放大连拍,把池惊寤的脸拍得清楚不说,还拍了几张她和那个男人十分暧昧的照片。
本想再拍一下那个男人的脸,把这两个人都清楚地曝光一下,只可惜赶上绿灯,等在路两旁的人群一哄而过,把那两个人完全遮挡了。等人流过去,别说人了,车都不见了。
“可惜没拍到那个男的。”肖潇收回手机咕哝着。
“拍他们干什么?”陈静雅凑近了看她拍的照片,肖潇看着抬步走进校门的池惊寤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裴知澍这么久不理咱们,不就是因为上次泼她水的事?只要咱们能帮她出口气,那她自然就不会再计较上次被泼水那点小事了。”
“有道理。”陈静雅附和,“那你打算怎么做?”
肖潇晃晃手机:“你等着瞧就是了。”
-
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池惊寤推开门的时候,只有付钦元的屏幕亮着微光在看论文。
“回来了?”她气音问,“不是请了一周的假吗?”
池惊寤放轻动作把箱子提进宿舍关上门:“我妈的情况不是很严重,他们不许我多待,叫我早点回来跟课。”
付钦元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上次请假回家多待几天也是这样被赶回来。吃过饭没有?”
池惊寤颔首,把牛肉干放在桌上:“我爸熏的牛肉干,要尝尝吗?”
她边说边把箱子打开整理衣服,牛肉干的味道才飘出来,彭栩的脑袋便探出床帘,迷蒙的眼神精准定位到桌子上:“……好香。”
付钦元见状忍不住笑:“倒是有只馋猫要尝尝。”
池惊寤也笑,彭栩清醒过来,见是她回来,赶忙下了床抱住:“小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给我带了好吃的?”
她的怀抱只为池惊寤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目的明确转向牛肉干,池惊寤同付钦元对视一眼,无奈笑笑,由着她去。
“哎呀这个牛肉干(嚼嚼嚼)……细腻,一点都不腥,好香(嚼嚼嚼)……还有两袋?真是便宜我了!”
彭栩边吃边穷尽脑海里的词汇猛夸,池惊寤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听她说“两袋”,走过来把另一袋提走:“哪有那么夸张。”
彭栩护食地扯住一点袋子的边角:“小池,它们舍不得离开我的,就在刚刚,我们对彼此一见钟情。”
付钦元也放下手机,看着彭栩停不下的嘴巴好笑:“没见你和你的网聊对象话这么多,对着一个牛肉干倒是一见钟情起来了。”
彭栩哼哼:“网聊对象面前总是要矜持一点的,可对小牛肉干太矜持的话,它会觉得我不爱它的!”
付钦元无力反驳,也爬下床和她一起吃。
池惊寤被她可怜的说法逗笑,片刻又因为想起那个人收敛了笑意,解释:“这个……是给裴知澍的,喜欢吃的话,再叫我爸爸寄过来。”
“裴知澍?”彭栩听到这个名字很意外,“答谢她的假条之恩吗?”
池惊寤摇摇头,看着那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详细说说”,一时居然有些无法开口。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没打上车,她送我回去的。今天……又碰巧打到她的车,带我来学校。”
回宿舍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虽然裴知澍确实改变很多,几乎和以前完全相反。
可她不确定这是因为她暂时的心情好,还是真的愿意放过自己。到底还是没想通,所以干脆暂时不想这些。
或许她真的只是恰好顺路,也或许中午的时候真的只是凑巧打到她的车……
可能性不大,又不代表完全没可能,对吧。
尽管她的形容十分简略,还是把那两个人惊到了。彭栩的嘴巴甚至都不嚼了,呆愣的模样像是需要一个重启按钮才能拯救。
付钦元为难地措辞,最后做了一个简洁明了的总结:“……你的意思是,她特意送你回家,又特意把你接回来,就仅此而已,完全没有欺负你吗?”
这样一听实在……有点太超过她和裴知澍之间的“仇敌”关系,池惊寤赶忙摆摆手,以裴知澍的理由解释:“不,她,她说是顺路,所以才……”
可惜付钦元毫不客气拆穿:“那位大小姐……难道还有需要顺到你家去才能办的事吗?还来回顺两次?”
“不是顺两次。”池惊寤无力地辩驳,自己都快解释不下去了,心里反驳的声音远比狡辩的声音大。
“回来的时候,我只是恰好打到她的车而已。”
付钦元满脸无语,眼神掺杂些许关爱:“你是说,你相信,裴大小姐还有嘟嘟司机的兼职吗?”
彭栩用力点头,细心点拨:“小池,她大概只会有收购嘟嘟平台的兼职。”
于是小池建设了一路的自欺欺人就此被干脆推翻。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可要小心了!万一她有什么其他的目的,现在做的这些只是包住炮弹的糖衣呢?”
“是啊,她连那种事都做得出来,说不定这次又在憋什么坏主意,还是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池惊寤垂下眼睫,没再多说什么:“好,我去洗个衣服。”
两人看着她离开宿舍,彭栩叹了口气:“可怜的小池,你说裴知澍干嘛非要和她过不去?小池说了多少遍了,她又不喜欢那个顾总。”
付钦元的眼神看向张安宁的床铺:“谁知道呢,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嫉妒,本就很没来由的。”
窗帘微动,里头的人分明没睡。她收回视线,笑问:“还要不要再吃一个?”
“要!”
彭栩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去床上把手机拿过来:“差点忘了拍给我宝宝看看。”
付钦元闻言笑笑:“万一你宝宝想要你分给她一点呢?”
彭栩闻言略有迟疑:“嗯……那我不发给她了吧?”
付钦元没忍住,转过头笑得肩膀一直抖。
“哎——”彭栩忽然惊呼一声,“元元!你看这个!”
付钦元笑着接过她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字时,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
[宿安大学池姓女生被金主包养?]
提起这个姓氏本就没有多少人,更何况池惊寤的相貌能力在学校里都是拔尖的,针对的是谁自然不用多说。
她点进去看,倒没有多少文字,只有几张图片,拍得很清楚。池惊寤站在一辆迈巴赫旁边,一个男人帮她拿了行李箱,甚至有几张心机借位的,看上去两人十分暧昧。
这个帖子才发出来几分钟,下边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还以为多清纯呢,没想到人家早就抱上金饭碗了?]
[一边拿着学校的补贴,一边还搞这种兼职,还怪有生意头脑呢。]
[怕不是早就全职了哦~]
[我见过这个车很多次,就停在学校北门,还有别的女人上过这辆车,不会是那种车吧?]
[楼上说的很有道理,我看这个男的也不像那么有钱的人啊,说不定是金主不想露面……]
“这都什么跟什么?”彭栩看了几句就气得满脸通红,“那分明是裴知澍的车!这人是她司机吧?我见过很多次她坐这辆车上下班啊,怎么没拍到她?”
付钦元帮她捋着背:“你先别急,估计是偷拍的人故意要往这方面引导,买了其他人带节奏,先告诉小池再说。”
彭栩一口也顾不上吃了,急匆匆把池惊寤找回来给她看。
评论区的猜测已经越来越荒谬,池惊寤皱着眉看着屏幕上的字,仿佛在注视许多即将扎在她身上抽吸的针管。
一直合拢的床帘忽然拉开,张安宁看上去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下了床。
“小池,真不怪我说你。平时你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这次这么不小心?还被人拍到了。”
彭栩最见不得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站起反驳:“你聋了,没听到刚刚小池说是裴知澍送她回来的?我看你就是嫉妒!”
被戳中肺管子,张安宁的脸色也拉下来,“裴知澍讨厌她是全校都知道的事,她怎么会特意把你送回家又接回来?也不想想,自己蠢的被人家下套啦~”
“你——”彭栩一时想不出辩驳的话,因为虽然张安宁的话很难听,但目前来看,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假设。
裴知澍故意污蔑小池的名声,想借此让顾总厌恶小池。
张安宁得意地欣赏着池惊寤阴冷的表情,哼着歌去吃饭。彭栩在她背后猛挥几拳出气,打了一阵又气得直叹气:“呸!居然用这种手段!”
“事情还没清楚,不一定就是她说的那样。”付钦元安抚着彭栩的情绪,看向池惊寤,“小池,你怎么看?”
池惊寤深吸一口气,提起那袋准备送给裴知澍的牛肉干:“我去找她问清楚。”
彭栩赶紧制止:“她说不定就等着你去,好狠狠羞辱你呢!”
池惊寤摇摇头,从床上桌拿起录音笔:“如果她真这么做,那倒是替我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