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随着她的靠近而扩散，虽然不是第一次靠得这么近，但池惊寤仍旧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忍着退开的冲动，垂首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因此没回答。
顾云舟眉头一皱，忍不住喝令：“放开她！在我面前你都敢这样？”
裴知澍的笑更凉了些，眼神里毫无温度时，那一丝施舍一般的笑意也尽数收敛。
“敢？你以为你有多大的面子，有什么资格这个态度和我说话。”裴知澍的语速缓慢，不咸不淡地瞧着他，“我做什么，还需要顾及你的面子？”
顾云舟的胸口起伏更甚，看似在强忍：“你别得寸进尺，就算你用这种手段也休想引起我的……”
“神经病。”裴知澍甚至没耐心听他说完，嗤笑一声把池惊寤拉进门来，摁了关门的电钮。
大门缓缓合拢，顾云舟因为震惊于她对自己的态度，险些被夹到脚。
“你——”他看上去真是气极了，额角的青筋跳动不停。池惊寤都能看得出来他这会儿多生气，但裴知澍却完全不在意似的，反而朝她勾勾手：“过来。”
她双手背后，走路的姿态闲适从容，尽管没多说几个字，但仍有一股不容拒绝的感觉，勾着池惊寤想跟上她。
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池惊寤朝顾云舟点了下头表示打招呼，随即迈步跟上去。顾云舟看着那两个随意把他丢在这儿的女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别无办法，干脆钻进车里离开。
两人转到别墅侧边的小花园里，池惊寤跟着走到这儿的时候，裴知澍已经悠闲地靠在躺椅上，微微晃着等她。
“坐。”
裴大小姐刚刚又压了霸总一头，因此心情很好，发出邀请。
池惊寤犹豫片刻摇摇头——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到可以一起躺在相邻的躺椅上聊天的地步：“……不了，我来给你送这个。”
她抱着两袋牛肉干，放在池惊寤旁边的小桌子上，并且这次没忘了把准备好的话说全：“上次谢谢你帮我解决帖子的事，用这个报答你，可以吗。”
裴知澍尚未睁开眼，牛肉干的味道便俘获了她的鼻子，心情更好了，于是有耐心多和她说几句话。
“去顾氏实习，你想好了？”
池惊寤不知道她是在试探自己的打算，还是只随口问问，不过这个问题既然是来自裴知澍，便总觉得试探的因素居多。
“实习结果是学校分配的，我不会和顾总有太多交集，你可以放心。”
又是这种话。
裴知澍的好心情快没了，她睁开眼睛静静看着池惊寤：“你还看不出，我真的对那个男人没兴趣？”
池惊寤没说话，看来这件事很难被她相信。
裴知澍轻呵一声：“看来我在你那儿没有半点信任度可言，算了。”
她就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半点眼力见！她们一定天生就合不来。
她的语气似乎有点失望，或者说，失去耐心的感觉。
池惊寤皱起眉，觉得她很奇怪——明明是因为她之前处处刁难，自己才防备着她，躲着她。可现在她又好像因为自己不信任她而不高兴。
尤其更奇怪的是——听到她这个语气，池惊寤居然会觉得她好像很委屈似的。
“天快黑了，吃了饭我叫李叔送你回去。”裴知澍缓缓坐起身，已经没了和她多聊的兴趣，走出几步又补上一句，“免得被人说你大老远来给我送吃的，还要饿着肚子回去，还以为我又欺负你了。”
裴知澍说完准备带她去餐厅，但身后传来一声好听的拒绝：“……还是不麻烦了，我……”
裴知澍站定，好心情彻底没剩多少，她转过身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语气有明显的不悦：“你很喜欢拒绝我，好几次了，没人会拒绝我这么多次。”
池惊寤被那双眼睛盯住的一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因而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解释说完。
那人本就没走出多远，这会儿转回来，和池惊寤的距离也不过两三步而已。她往前一步，池惊寤就下意识后退一步，两人的气氛像是一种近距离的拉扯，池惊寤只觉她身处的这片空间都在被裴知澍挤压。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你不相信。”
“我说我没兴趣刁难你，你也不信。”
“不过吃顿饭而已，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三句话，三步，池惊寤的腿退到裴知澍刚刚离开的躺椅，身子一晃向后倒去，刚好坐在躺椅里。
裴知澍并未放过她，补上最后一步，身子俯下来，两只手撑在躺椅的扶手上，将池惊寤困在她和躺椅之间。
“池惊寤，你觉得我有那么多的闲工夫，每天都想着怎么害你吗。”
她越是拒绝戒备，裴知澍就越是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起初她一心想通关，觉得池惊寤的认可度而已，她随随便便就能满足。可几次接触下来，虽然认可度的确在增长，但对于她的耐心来说，还是太慢了。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并且也没有这么久才能得到的。
眼看自己努力了两个月，现在认可度还是负的，等通关那天自己或许都七老八十了，那个时候她还会恨江逐云和许星霓吗？
所以做不做任务这回事，她也需要看看这个攻略对象的态度。如果自己做了这么多，在她那的印象还是绝不可能更改的负数，那她干脆放弃这个游戏，在这边重启自己的事业也不是不可以。
要她花费许多年去追逐一个无论如何都排斥她的人，那她宁愿留在这个世界重新开始，她并非一无所有，相反，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何必保守那些仇恨过一辈子。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池惊寤看清她眼中的所有情绪。她看得出，裴知澍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她觉得这样的裴知澍很陌生，像变了一个人，并且在她的压迫之下，连呼吸都放慢了。
她也握着躺椅的一点扶手，看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迅速回放。
裴知澍确实变了很多，虽然她以前很恶劣，可现在也的确做了很多对自己有利的事。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弥补，可这些好处都是实际存在的。
所以……要不要……
裴知澍的眼神愈发含有攻击性，她看着池惊寤，不容许她有一丝欺瞒一般。
池惊寤没忍住，到底还是给了一句解释：“我……舍友今晚过生日，要一起吃饭。”
居然得到一个意外的回应，裴大小姐眼里亮起一丝雀跃，很满意她的解释，起身退开：“好~既然你有推不掉的约，那我也不强留你。”
她转过身，连同围困池惊寤的香气也一并随着她离开的动作抽离，池惊寤总算可以大口呼吸，跟在她身后离开小花园。
裴知澍走到正门口，李叔也刚好把车开到她们面前。池惊寤看出是要送自己回去的意思，下意识想拒绝，开口之前想起这人刚刚的表情，又咽了下去。
她坐进车里，和李叔说了位置，车子缓缓驶出别墅。
大小姐对她的识相很满意，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都很轻松，还朝她扬了下眉表示告别，随即转身回别墅。
池惊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复杂情绪缠在一起，难以区分都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裴知澍的确变了吗？还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相信她？
她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