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随手放下一大袋的零食,低头换鞋。
动作自然的像是做了无数遍。
也确实快无数遍。
六年。
每天我下班回来,门响后心跳总是会漏一拍。
他回家时会说:“我回来了。”
出门时会说:“我走了。”
睡觉前会亲我额头,醒来后会把我搂进怀里。
我以为这是爱。
可两年后他写着:“我对沈芸只剩下了责任。”
我看了看袋子里的零食,发现没有今天出门前我撒娇反复提了好多遍的那个。
陈喻有时候总是会记错我的口味。
但他两年后会记得另一个女生的所有喜好。
记得那个女生喝咖啡不加糖。
记得她生理期是哪一天。
记得她最爱的颜色。
“她说她喜欢黄色,我以前觉得黄色显黑。现在觉得,挺好看的。”“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喻看着我苍白的脸走过来伸手似乎想触碰我的额头。
我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
对上他茫然的眼神,我心里反复回荡的是他两年后写下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哭着的她。”
我现在没有哭。
只是浑身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你今天怎么了?”
他不解的收回了手。
我摇头,右手紧紧的抓着那个笔记本。
即将质问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陈喻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还没遇到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两年后会写下什么。
不知道刚刚我看完了那本记录了我们六年的爱情最后是怎么一点一点消灭的日记本。
“哪里难受的话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没事的话你就先去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说完他自然的走向厨房拿出我爱吃的食材。
他从始至终没看那个笔记本一眼。
这一刻我确定了,这个笔记本只能被我看见。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最后一页。
“28年12月19日,她怎么还不主动提离婚?难道要我一辈子困在她的身边?”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
他写我自私。
六年。
两千一百九十天。
我每天等他回家,饭菜热了又热。
他加班到凌晨,我开着灯坐在客厅等他回家。
他从不说爱我,我告诉自己他只是不善表达。
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不给他添任何麻烦。
最后他写: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我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地上。
“沈芸?”
厨房门开了。
他探出头。
“你怎么还站在那,去沙发上坐着吧,很快就好。”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好。”
我听见自己说。
我走进卧室。
把日记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五月的阳光很好。
窗台上还摆着他上周买的多肉,他说“好养活,适合你。”
他不知道两年后他会觉得我难养活。
会觉得我很烦、自私。
觉得我困住他了。
“吃饭了。”
他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
是我最爱吃的那道。
他做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