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战诡城
---
照片洗出来的那天晚上，军工署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阎王坐在首位，两侧是十殿阎罗中的七位。各司主官全部到齐，赤焰军的将领们站在后排，炼器司和千机阁的骨干挤在角落里。陈恕站在大厅中央，面前摆着那几十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灯光照在照片上，那些诡异的画面清晰得让人窒息。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双红色的眼睛都像是在盯着看照片的人。
城门口那两个巨大的守卫，身上的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城内那些蠕动的建筑，像活物一样在呼吸。
还有那些被吊在半空中的灵魂，奄奄一息，等待着被吞噬的命运。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阎王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陈恕，你怎么看？”
陈恕说。
“那座城，不是普通的城。”
他指着照片上的细节。
“这些孔洞，不是装饰。它们是眼睛，也是武器。我们上次试探的时候，那些‘人’就是从这些孔洞里涌出来的。”
他又指着那两个巨大的守卫。
“这两个，可能是守门人。也可能是某种警戒装置。沈夜他们被发现，就是因为惊动了它们。”
最后，他指着城内的建筑。
“这些建筑是活的。它们在呼吸，在生长，在吞噬灵魂。这座城，是一个巨大的生物。”
—
生物。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处长忍不住问。
“顾问，你是说——整座城是活的？”
陈恕点头。
“对。”
他看着那些照片。
“它靠吞噬灵魂维生。每一个被吞噬的灵魂，都会让它变得更强大。那些‘人’，只是它的组成部分。就像我们的手脚一样。”
—
大厅里一片死寂。
阎王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能攻破吗？”
陈恕沉默了一下。
“能。”
他顿了顿。
“但需要时间。”
—
阎王看着他。
“多久？”
陈恕说。
“不知道。”
他指着照片上的细节。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这座城的弱点在哪里，它的攻击方式是什么，那些‘人’的分布规律，城内建筑的防御能力——”
他顿了顿。
“这些都不知道。”
—
阎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给你三个月。”
他看着陈恕。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方案。”
—
阎王走了。
各司主官也陆续离开。
大厅里只剩下陈恕他们几个人。
泠霜走过来。
“顾问，三个月——”
陈恕摇摇头。
“不够。”
泠霜愣住。
“那你怎么——”
陈恕说。
“但必须够。”
—
接下来的三个月，地府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
秦昭重新组建特种部队，从赤焰军里挑了一千人，分成十支小队，轮番进入灰雾侦察。
泠霜带着炼器师们日夜不停地改进武器。灵能子弹的威力提升了三倍，枪灯的续航时间延长到两个时辰，还研发了一种可以投掷的闪光弹。
苏堇带着机关师们设计了十几种新型探测机关，可以深入诡城周围，记录那些“人”的活动规律。
林远每天整理照片和情报，把所有信息汇总成册，分发给每一支侦察队。
陈恕坐镇军工署，统筹全局。
—
第一批侦察队出发的那天，陈恕站在渡口防线上送行。
一百个士兵，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队长姓姜，叫姜武，是秦昭手下最年轻的百夫长。他只有两百多岁，但已经参加过三十多场战斗，身上有二十一道伤疤。
临行前，姜武向陈恕敬礼。
“顾问，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陈恕点点头。
“活着回来。”
—
第一批侦察队进入灰雾的第三天，传来了第一次交火的消息。
姜武带着队伍摸到诡城十里外的地方，遭遇了一小股“人”。大约三十个。
姜武没有硬拼。
他下令撤退，把那些“人”引到一个事先选好的伏击点。
然后，一百盏枪灯同时亮起。
那些“人”捂着眼睛惨叫。
侦察队趁机开火。
灵能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战损：三人阵亡，七人受伤。
战果：击毙“人”十二个。
—
姜武带着队伍继续深入。
第五天，他们摸到了诡城五里外的地方。
这里已经能看清城墙上的细节了。
那些孔洞里的眼睛，一直在转动，像是在巡视。
城门口那两个巨大的守卫，依然一动不动。
但它们的眼睛，也在转动。
姜武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孔洞里的眼睛，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会同时眨一下。
很短暂。
只有一秒钟。
但确实存在。
姜武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
第七天，他们摸到了诡城三里外的地方。
这是沈夜他们到过的位置。
姜武让队员们分散，从不同角度拍摄诡城。
他自己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架起相机，对准城内。
镜头里，那些蠕动的建筑清晰可见。
其中一座，格外巨大。
它位于城中心，比其他建筑高出一倍不止。它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开口，像一张嘴。无数锁链从那张嘴里垂下来，每一根锁链上都吊着一个灵魂。
那些灵魂在挣扎。
在惨叫。
在被慢慢吞噬。
姜武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稳住了。
他按下快门。
咔嚓。
—
就在这时，城门口那两个巨大的守卫，同时转过头来。
它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姜武藏身的方向。
姜武的瞳孔收缩。
“撤！”
—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个守卫冲过来。
快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
姜武身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其中一个一把抓住。
它把他举起来，对着月光端详。
然后它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
惨叫声响起。
姜武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停下。
他带着剩下的人，拼命往后跑。
身后，无数“人”从城门里涌出。
追上来。
—
姜武一边跑一边下令。
“分头跑！相机带回去！”
队员们四散开来，向不同方向跑。
那些“人”也分头追。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
两个。
三个。
—
姜武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他们跑了一夜。
跑到腿断了，就爬。
爬到手臂断了，就滚。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爬出灰雾。
渡口防线上，有人看见他们。
他们冲过来，把他们扶起来。
姜武浑身是血。
脸上全是泪。
但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相机。
—
他把相机递给来接他的陈恕。
嘴唇哆嗦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顾问……那座城……中心有一座更大的建筑……”
然后他闭上眼睛。
—
陈恕抱着那个相机，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
第一批侦察队，一百个人出去，回来了四个。
第二批侦察队，一百个人出去，回来了七个。
第三批侦察队，一百个人出去，回来了三个。
第四批侦察队，一百个人出去，回来了九个。
第五批——
—
三个月后，十支侦察队，总共出去一千人，回来了不到两百人。
但他们带回来的情报，堆满了整整一间屋子。
诡城的结构图。
那些“人”的活动规律。
城墙上孔洞的眨眼周期。
城内建筑的分布。
那座中心建筑的位置。
还有无数细节。
—
陈恕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里，关了七天七夜。
第七天傍晚，他走出来。
泠霜在门口等他。
陈恕看着她。
“有吃的吗？”
—
泠霜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有。”
—
陈恕吃完饭，召集所有人开会。
大厅里坐满了人。
秦昭、泠霜、苏堇、林远、冥河弓——所有人都到了。
陈恕站在台上，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诡城的地图。
—
他指着地图上的细节。
“这座城，方圆三百里。城墙高一百二十丈，厚三十丈。材质不明，但我们的符弹打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他又指着那些孔洞。
“这些孔洞，一共一万七千个。每一个里面都住着一只‘人’。它们轮流休息，轮流警戒，轮流出击。”
他又指着城门口那两个巨大的守卫。
“这两个，我们叫它们‘守门人’。它们的力量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沈夜和姜武的队伍，都是被它们发现的。”
最后，他指着城中心那座巨大的建筑。
“这是核心。”
他看着所有人。
“所有被吞噬的灵魂，都会被送到这里。这里是诡城的能量来源。摧毁它，诡城就会失去动力。”
—
秦昭问。
“怎么摧毁？”
陈恕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他看着那张地图。
“我们需要进去。”
—
进去。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泠霜说。
“顾问，那座城周围有无数‘人’。我们连城墙都靠近不了，怎么进去？”
陈恕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方案。”
—
接下来几天，他们讨论了几十个方案。
泠霜提议：用大量闪光弹开路，强攻进去。
陈恕否了。
“闪光弹只能争取几秒钟。几秒钟不够。”
—
苏堇提议：挖地道，从地下潜入。
陈恕否了。
“那座城的根基深入地下，挖不到底。”
—
林远提议：用大型投石机，把炸药投进去。
陈恕否了。
“城墙太高了。投石机投不到。”
—
秦昭提议：用人海战术，正面强攻。
陈恕否了。
“多少人都不够。那是送死。”
—
冥河弓提议：一个人潜入，刺杀核心。
陈恕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摇头。
“一个人，进不去。”
—
几十个方案，全部被否定。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
陈恕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地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抬起头。
陈恕说。
“诱饵。”
—
诱饵。
泠霜皱眉。
“什么诱饵？”
陈恕说。
“它们需要灵魂。”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被吊着的灵魂。
“那些灵魂，是它们的食物。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大量灵魂的气息，把它们引出来——”
泠霜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用假灵魂当诱饵？”
陈恕点头。
“对。”
—
苏堇问。
“假灵魂怎么造？”
陈恕看着泠霜。
泠霜想了想。
“灵能。”
她说。
“灵能可以模拟灵魂的气息。如果我们能制造出大量灵能炸弹，在诡城周围引爆，就能模拟出无数灵魂的气息。”
陈恕点头。
“对。”
—
方案定下来了。
制造一千枚灵能炸弹。
在诡城周围同时引爆。
把那些“人”全部引出来。
然后，趁它们不在城内，从另一侧潜入。
—
制造灵能炸弹，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里，又有五批侦察队进入灰雾。
他们要找到最佳的引爆位置。
五批侦察队，出去五百人，回来不到一百。
但他们带回了准确的位置图。
—
三个月后，一千枚灵能炸弹制造完成。
每一枚，都可以模拟出一百个灵魂的气息。
一千枚同时引爆，可以模拟出十万个灵魂的气息。
十万个灵魂，足以把城内所有的“人”都引出来。
—
进攻的日子定在七天后。
陈恕亲自带队。
泠霜、苏堇、林远、秦昭、冥河弓——全部出动。
两千赤焰军精锐，一千炼器师，五百机关师。
这是地府能调动的最大力量。
—
临行前，阎王再次来送行。
他看着陈恕。
“能赢吗？”
陈恕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他看着那片灰雾。
“但我们会尽力。”
—
阎王点点头。
“去吧。”
—
大军进入灰雾。
三天后，到达预定位置。
诡城就在前方三十里处。
透过灰雾，隐约可见那座黑色的巨城。
陈恕下令。
“准备。”
—
一千枚灵能炸弹，被分别埋在诡城周围。
引爆手就位。
等待命令。
—
陈恕举起手。
“引爆。”
—
一千枚灵能炸弹同时炸开。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十万个灵魂的气息，向四面八方扩散。
—
城内，那些孔洞里的眼睛，同时亮起来。
那些“人”从孔洞里涌出。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它们向那些灵能气息的方向扑去。
—
陈恕看着那些涌出的“人”，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它们全部出去。
—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那些“人”还在涌出。
城墙上那些孔洞，渐渐空了。
—
陈恕下令。
“出发。”
—
两千赤焰军从另一侧向诡城进发。
很快，他们到达城墙下。
抬头看，城墙高耸入云。
秦昭问。
“怎么上去？”
陈恕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的绳索，绳索的一端有一个抓钩。
苏堇设计的，抓钩上有强力机关，可以嵌入任何材质。
陈恕把抓钩抛上去。
抓钩在城墙上撞出火花，然后牢牢嵌入。
他拉了拉，确认牢固。
然后他开始往上爬。
—
两千人，两千根绳索。
像两千只蚂蚁，沿着城墙往上爬。
—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陈恕终于到达城墙顶端。
他翻上去，伏在城墙上，观察四周。
城内，一片死寂。
那些建筑还在蠕动，但那些“人”都不见了。
都被引出去了。
他挥手示意。
两千人陆续翻上城墙。
—
他们沿着城墙向城中心前进。
城内那些建筑，比照片里看起来更诡异。
它们在呼吸。
在生长。
在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每一座建筑上，都挂满了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吊着无数灵魂。
那些灵魂看见他们，挣扎着，想要求救。
但发不出声音。
—
泠霜的眼睛红了。
但她没有停下。
他们继续前进。
—
终于，他们到达城中心。
那座巨大的建筑矗立在他们面前。
比照片里大十倍。
它的顶端，那张巨大的嘴里，无数锁链垂下来。
每一根锁链上，都吊着一个灵魂。
密密麻麻。
数以万计。
—
陈恕看着那张嘴。
那就是核心。
—
他下令。
“炸掉它。”
—
两千赤焰军同时开火。
灵能子弹像雨点一样射向那张嘴。
那张嘴被击中，剧烈颤抖。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刺穿耳膜，让人头痛欲裂。
但赤焰军没有停。
他们继续开火。
—
那张嘴开始流血。
银蓝色的血。
和那些“人”的血一样。
—
陈恕的眼睛亮了。
“有效！”
—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嘈杂声。
陈恕回头。
那些被引出去的“人”，回来了。
它们发现上当了。
它们疯狂地往回冲。
—
秦昭脸色一变。
“快！加快速度！”
—
赤焰军的火力更猛了。
那张嘴被炸得千疮百孔。
它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弱。
—
但那些“人”越来越近。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两个巨大的守门人。
它们快得像闪电。
—
陈恕咬牙。
“再快！”
—
守门人冲进城内。
它们扑向赤焰军。
一个士兵被撕碎。
两个士兵被撞飞。
三个士兵被活活吞下。
—
秦昭挥刀迎上去。
一刀砍在守门人身上。
刀断了。
守门人一爪拍在他胸口，把他打飞出去。
冥河弓射出一箭，正中守门人的眼睛。
守门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
但它马上又扑上来。
—
泠霜站在陈恕身边，拼命开枪。
苏堇在她旁边，扔出最后几枚闪光弹。
林远躲在掩体后面，拼命按快门。
—
那张嘴终于撑不住了。
它发出一声最后的惨叫。
然后——
炸开了。
—
银蓝色的血液四溅。
那些锁链同时断裂。
被吊着的灵魂，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它们自由了。
—
但那些“人”也疯了。
它们疯狂地扑上来。
太多了。
太快了。
太疯狂了。
—
陈恕下令。
“撤退！”
—
两千赤焰军，边打边撤。
那些“人”在后面追。
追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们终于冲出灰雾。
身后，那些“人”停在灰雾边缘，看着他们。
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像是在说——
你们逃不掉的。
—
陈恕站在渡口防线上，看着那片灰雾。
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有别人的。
泠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堇抱着她，浑身发抖。
林远的相机又摔坏了，他抱着残骸，一言不发。
秦昭的刀断了，他把断刀插在地上，单膝跪着。
冥河弓的箭射光了，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两千人出去，回来不到八百。
—
但核心被炸了。
诡城失去了能量来源。
那些建筑停止了蠕动。
那些“人”变得狂躁不安。
—
泠霜看着陈恕。
“顾问，我们赢了吗？”
陈恕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他指着那片灰雾。
“那座城还在。”
“那些‘人’还在。”
“它们不会放弃。”
—
泠霜沉默了。
—
接下来的几天，地府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诡城那边没有动静。
那些“人”没有追出来。
灰雾也恢复了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七天，一个消息传来。
上方派来了大军。
—
大军。
不是赤焰军。
不是地府任何一支军队。
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一个陈恕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
泠霜的脸色变了。
“上界。”
陈恕看着她。
“上界？”
泠霜点头。
“地府之上，还有更高级的存在。轮回系统、十殿阎罗，都是他们设立的。他们是——真正的统治者。”
—
真正的统治者。
陈恕咀嚼着这个词。
—
大军到来的那天，整个地府都轰动了。
十万大军，从虚空中降临。
他们的铠甲是金色的，耀眼夺目。
他们的武器是银色的，寒光凛冽。
他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天”字。
—
领军的将军骑在一头巨大的麒麟上，威风凛凛。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俊美，眼神高傲。
他扫视着前来迎接的阎王和众臣，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地府？”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如此。”
—
阎王脸色不变。
“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那将军摆摆手。
“废话少说。那座城在哪里？”
阎王说。
“在灰雾深处。我们的侦察队已经探明位置。”
那将军点点头。
“带路。”
—
陈恕上前一步。
“将军，请听我一言。”
那将军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
陈恕说。
“军工署顾问，陈恕。”
那将军挑了挑眉。
“就是那个打了三个月，死了几千人，什么都没打下来的废物？”
—
泠霜的脸色变了。
秦昭的手按在刀柄上。
林远的相机举起来，对准那个将军。
但那将军看都不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陈恕。
“你有什么话说？”
—
陈恕说。
“那座城很危险。那些‘人’很强。我们的武器对它们效果有限。贸然进攻，会损失惨重。”
那将军笑了。
“损失惨重？”
他指着身后的十万大军。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上界天兵。”
“每一个都是百战精锐。”
“每一个都能以一敌百。”
他看着陈恕。
“你那些所谓的‘侦察队’，加起来都不够我们一个千人队打的。”
—
陈恕沉默。
那将军继续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挥挥手。
“但这座城，我们要定了。”
—
大军出发那天，陈恕站在渡口防线上，看着那金色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灰雾。
泠霜在他身边。
“顾问，他们——”
陈恕摇摇头。
“他们不会听的。”
—
泠霜看着他。
“那我们——”
陈恕说。
“等。”
—
等什么？
泠霜没有问。
但她知道。
等那些天兵回来。
或者——
等他们回不来。
—
大军进入灰雾的第三天，诡城方向传来了激烈的交战声。
炮火声。
惨叫声。
怒吼声。
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声音停了。
—
第三天，有人回来了。
一个。
只有一个。
—
那个天兵浑身是血，铠甲破碎，武器丢失。
他踉踉跄跄地爬出灰雾，倒在地上。
渡口防线上的人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
“都……都死了……”
“将军……将军他……”
然后他闭上眼睛。
—
陈恕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雾。
泠霜在他身边。
“顾问——”
陈恕说。
“去看看。”
—
陈恕带着一支小队，再次进入灰雾。
这一次，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那些“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诡城下。
—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一幕。
—
城墙下，血流成河。
十万天兵的尸体，铺满了整片大地。
他们的铠甲还在发光，但他们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们的武器散落一地，有的还插在同伴的身上。
—
而那些“人”——
它们正在吞噬那些尸体。
一个接一个。
一口接一口。
每吞下一个天兵，它们身上的纹路就亮一分。
它们在变强。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
陈恕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泠霜在他身后，捂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苏堇转过头去，不敢看。
林远的手在抖，但他还在拍照。
秦昭的手按在刀柄上，握得死死的。
冥河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那个将军的声音。
陈恕转头看去。
那将军跪在城墙下，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他的铠甲碎了，武器丢了，脸上全是血和泪。
他看着那些正在吞噬尸体的“人”，看着那些曾经是他部下的天兵，看着那座沉默的黑色巨城。
他的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
陈恕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将军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你早知道了？”
陈恕点点头。
“我告诉过你。”
—
那将军的眼泪流下来。
“我……我不该……”
陈恕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看着那座城。
那些“人”还在吞噬。
它们越来越强。
城墙上那些孔洞里的眼睛，越来越亮。
—
泠霜走过来。
“顾问，我们怎么办？”
陈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回去。”
—
泠霜愣住。
“回去？”
陈恕点头。
“回去。”
他看着那些正在变强的“人”。
“现在打不过。”
—
他们转身，离开。
身后，那将军还跪在那里。
他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
—
回到地府，陈恕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关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他走出来。
泠霜在门口等他。
陈恕看着她。
“召集所有人开会。”
—
大厅里，所有人都在。
秦昭、泠霜、苏堇、林远、冥河弓——还有各司主官，赤焰军的将领们。
陈恕站在台上，看着他们。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们输了吗？”
没有人回答。
陈恕自己回答。
“没有。”
他看着那些人。
“我们损失惨重。”
“但我们还活着。”
“那座城还在。”
“那些‘人’还在变强。”
他顿了顿。
“但我们也在变强。”
—
泠霜问。
“下一步怎么办？”
陈恕说。
“等。”
泠霜愣住。
“等？”
陈恕点头。
“等一个机会。”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雾。
“它们会出来的。”
—
（第十章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