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深渊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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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城研究所成立后的第一个月,陈恕几乎没有离开过实验室。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研究那些诡的尸体。解剖、分析、记录、对比——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泠霜每天给他送饭,饭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离开。第二天来的时候,昨天的饭还在门口,一口没动。
泠霜急了。
她推开门,冲进去。
—
实验室里,比上次更乱。
诡的尸体堆满了每一个角落。银蓝色的血液在地上结成厚厚的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浓得让人窒息。
陈恕坐在一堆尸体中间,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正在专注地剖开一只诡的胸腔。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脸上全是血污,头发乱成一团,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泠霜愣在那里。
“顾问——”
陈恕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还有光。
“泠霜?你怎么来了?”
泠霜走过去。
“你一个月没吃东西了。”
陈恕愣了一下。
“一个月?”
他想了想。
“好像……是挺久了。”
—
泠霜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把饭盒打开,放在他面前。
“吃。”
陈恕看着那饭。
忽然笑了。
“好。”
—
他放下解剖刀,开始吃饭。
泠霜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吃了几口,陈恕忽然说。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泠霜愣住。
“什么?”
陈恕放下筷子,指着旁边的一排标本瓶。
—
那些瓶子里,装着诡的各种器官。
心脏、肺、胃、脑——每一个都标着日期和编号。
陈恕拿起其中一个瓶子。
“你看这个。”
泠霜凑过去看。
瓶子里装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器官,深紫色,形状像一颗豆子。
“这是那个新器官?”
陈恕点头。
“对。”
他把瓶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再看这个。”
另一个瓶子里,也装着一个同样的器官。但这个更大,颜色更深。
陈恕说。
“这是一个月前的。这是现在的。”
他指着两个瓶子的对比。
“一个月,它长大了三分之一。”
—
泠霜的瞳孔收缩。
“它们在进化?即使核心被毁了?”
陈恕摇头。
“不是进化。是另一种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一张工作台前。
台上,放着一只诡的脑部切片。
—
他把切片放在显微镜下,示意泠霜来看。
泠霜凑过去,看着镜头。
那些脑细胞,清晰可见。
但和正常的脑细胞不一样。
那些细胞在动。
在分裂。
在生长。
—
泠霜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
陈恕说。
“它们在生长。即使主体已经死了,这些细胞还在生长。”
他看着那些切片。
“这些诡,不是独立的个体。它们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部分。就像我们的手和脚。”
他顿了顿。
“手被砍掉了,还会长新的。”
—
泠霜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那座真正的诡城,在生长新的诡?”
陈恕点头。
“对。”
—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恕的研究有了更多发现。
那些诡的细胞,确实在生长。
而且,它们之间有一种奇特的联系。
他把两只诡的脑切片放在一起,那些细胞会向彼此的方向生长。
他把它们分开,那些细胞会停止生长。
他把它们放远一点,那些细胞会朝着对方的方向,长出细细的触须。
—
陈恕盯着那些触须,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词。
“通讯。”
—
这些诡,在通过某种方式互相通讯。
即使死了,它们的细胞还在通讯。
那活着的诡呢?
—
陈恕的心沉了下去。
它们不是各自为战的野兽。
它们是一个整体。
一个有组织、有纪律、有指挥的整体。
—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泠霜的时候,泠霜愣住了。
“你是说——它们有首领?”
陈恕点头。
“对。而且那个首领,很可能就在真正的诡城里。”
—
泠霜沉默。
真正的诡城。
那个比这座前哨站大十倍的地方。
那个藏着无数诡的地方。
那个可能还有首领的地方。
—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问,那些诡的鳞片——”
陈恕说。
“也在进化。”
他拿出一片鳞片,放在显微镜下。
“你看,这些纹路,比一个月前更密了。”
他指着那些细密的纹路。
“这代表它们的防御能力在提升。再过一段时间,我们的激光武器可能就打不穿了。”
—
泠霜的脸色苍白。
“那我们怎么办?”
陈恕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继续研究。”
他看着那些标本。
“找出它们的弱点。”
—
第二个月,研究所来了一个新成员。
轩辕烈。
他从上界回来了。
—
陈恕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轩辕烈比以前瘦了,脸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陈恕说。
“你怎么来了?”
轩辕烈笑了。
“想你了。”
—
陈恕没理他。
轩辕烈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上界那边,我挨了罚。关了一百天禁闭,削了三级爵位。”
他耸耸肩。
“不过没事。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些。”
他看着陈恕。
“听说你们有进展了?”
—
陈恕把那些发现告诉了他。
轩辕烈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
“那个真正的诡城,我知道在哪里。”
—
陈恕愣住。
“你知道?”
轩辕烈点头。
“上界的古籍里有记载。三万年前,曾经有一座诡城出现在某个世界。那个世界,被吞噬了。”
他顿了顿。
“古籍里说,那座诡城的规模,是这座前哨站的一百倍。”
—
一百倍。
陈恕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座前哨站,已经让地府损失了上万人。
一百倍——
—
轩辕烈说。
“但古籍里也记载了一件事。”
他看着陈恕。
“那座诡城,最后被摧毁了。”
—
被摧毁了?
陈恕的眼睛亮起来。
“怎么摧毁的?”
轩辕烈摇头。
“不知道。古籍里只写了结果,没写过程。”
他看着陈恕。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们有弱点。”
—
有弱点。
这句话,像一束光照进黑暗。
陈恕握紧拳头。
“那就找出来。”
—
第三个月,研究所迎来了第一批“志愿者”。
不是人。
是活的诡。
—
姜武带着突击队,在灰雾深处抓到了三只落单的诡。
它们被关在特制的笼子里,笼子上刻满了符文,防止它们逃脱。
泠霜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活着的诡,手都在抖。
那些诡在笼子里挣扎,嘶吼,用爪子抓笼子的栏杆。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燃烧的炭。
它们的皮肤是灰黑色的,上面布满诡异的纹路。
它们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
陈恕站在笼子前,看着那些诡。
看了很久。
然后他下令。
“开始实验。”
—
实验的内容很简单。
用不同强度的光照射它们,观察反应。
用不同频率的声音刺激它们,观察反应。
用不同浓度的灵能气体熏它们,观察反应。
—
一只诡在强光下挣扎了三分钟,然后不动了。
一只诡在次声波下疯狂撞击笼子,撞得头破血流。
一只诡在灵能气体中抽搐了五分钟,然后七窍流血而死。
—
陈恕记录下每一个数据。
光强度。
声音频率。
灵能浓度。
死亡时间。
反应过程。
—
他把这些数据整理成册,反复研究。
第七天,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诡,对某一种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反应最强烈。
那种频率,和它们在进化中产生的那个新器官的振动频率,几乎完全一致。
—
陈恕的眼睛亮了。
“它们在用自己的器官通讯。”
他看着那些数据。
“那种频率,是它们的通讯频率。”
—
通讯频率。
如果能够干扰这个频率——
泠霜的眼睛也亮了。
“就能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
陈恕点头。
“对。”
—
接下来的日子,研究所全力研发次声波干扰器。
苏堇设计了一套复杂的机关,可以精确产生各种频率的声波。
泠霜用符文技术,把那套机关缩小到可以手持的大小。
林远记录下每一个实验过程,拍了上千张照片。
—
第十五天,第一台次声波干扰器诞生了。
它看起来像一个小盒子,只有巴掌大小。盒子上有一个旋钮,可以调节频率。按下按钮,就会发出人耳听不到的次声波。
陈恕拿着那个小盒子,对着笼子里的诡按下按钮。
那只诡瞬间僵住了。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里的红光渐渐暗淡。
它不再挣扎。
不再嘶吼。
不再做任何事。
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
陈恕松开按钮。
那只诡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它又开始挣扎。
又开始嘶吼。
—
泠霜看着这一幕,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
陈恕笑了。
“它们失去了联系。变成了单独的个体。”
他顿了顿。
“单独的诡,并不可怕。”
—
次声波干扰器被批量生产。
一个月后,第一批五百台交付使用。
姜武带着突击队,用它们抓回了更多的活诡。
那些活诡被关在笼子里,用来做更多的实验。
—
第四个月,陈恕有了另一个发现。
那些诡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物质。
那种物质,在它们受到攻击时,会迅速凝结,形成一层保护膜。
这就是为什么它们受伤后,伤口会很快愈合。
—
陈恕提取了那种物质,用显微镜观察。
那些物质,是由无数微小的颗粒组成的。
那些颗粒,在血液中漂浮,像一群沉睡的士兵。
一旦受到攻击,它们就会苏醒,冲向伤口,堵住缺口。
—
泠霜看着那些颗粒。
“这——这不就像我们体内的白细胞?”
陈恕点头。
“对。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些颗粒。
“但它们的效率更高。反应更快。数量更多。”
—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能让这些颗粒误判——”
泠霜的眼睛亮了。
“让它们以为伤口已经愈合了?”
陈恕点头。
“或者让它们以为敌人是从内部来的。”
—
接下来的实验,更加疯狂。
陈恕试着往诡的血液里注射各种物质。
盐水。
糖水。
酒精。
灵能。
—
第二十三天,他成功了。
他把一种从诡自己体内提取的酶,注射进另一只诡的血液里。
那只诡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那些颗粒疯狂地冲向那个注射点。
但那里没有伤口。
它们找不到敌人。
它们开始互相攻击。
—
一只诡的血液,在三分钟内彻底凝固。
它死了。
死在自己的防御系统手里。
—
陈恕看着那只诡的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
“找到了。”
—
第五个月,研究所里堆满了各种新武器。
次声波干扰器,三千台。
血液凝固诱发剂,五千支。
还有陈恕最新研发的“诡血灵导弹”——一种可以追踪诡的通讯频率、自动引爆的小型飞弹。
—
泠霜看着那些武器,第一次觉得,也许真的能赢。
苏堇蹲在一堆机关零件里,正在调试新一批干扰器。
林远举着相机,拍下这一切。
秦昭站在研究所门口,手按刀柄,看着远处。
姜武带着突击队,每天在灰雾里巡逻,寻找更多的活诡。
烈云带着十万精兵,驻守在渡口防线外,日夜操练。
—
陈恕站在研究所的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远处,灰雾在缓缓流动。
更远处,那座真正的诡城,还在沉睡。
但他知道,它不会永远沉睡下去。
它在等。
等那些诡进化完成。
等它们变得无懈可击。
等它们——
来收割。
—
他握紧拳头。
掌心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热。
“来吧。”他低声说。
“我们等着。”
—
夕阳西下。
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座曾经的诡城上。
洒在那些忙碌的研究员身上。
洒在那些崭新的武器上。
洒在那些永不放弃的希望上。
—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新的战斗,也很快就会到来。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准备好了。
—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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