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打着旋儿,卷起几片枯叶,正好拍在那个小仆役的脸上。他茫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发黄的脸。当他看到自家老爷背着手,踱着方步,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慈祥”与“算计”之间的复杂笑容,正稳稳地朝自己走来时,他吓得手一抖,那柄几乎与他同高的破扫帚“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老…老爷…” 小仆役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脑子里飞快回想自己是不是刚才偷懒被看见了,还是昨天打碎的那个粗瓷碗终于事发了。
“诶,别怕,起来,起来。” 马小顺笑眯眯地,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温和得让小仆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叫什么名字啊?在府里做什么活计?来了多久了?”
“回…回老爷话,小的…小的叫阿福,” 小仆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看门刘爷爷的远房侄子,上个月才进府的,就…就打扫院子,挑挑水…”
“哦,阿福,好名字,吉利!” 马小顺点点头,绕着阿福走了半圈,目光上下打量,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嗯,身板是单薄了点,不过看着机灵。阿福啊,老爷我问你,你进府也一个多月了,觉得咱们府上怎么样啊?老爷我,对你们如何啊?”
阿福更懵了,这问题简直比让他猜今天晚饭有没有肉还难。说好吧,老爷刚被削职在家,门口天天有人骂街,府里人心惶惶。说不好吧,那不是找死吗?他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才挤出一句:“老、老爷是好人…府上…府上挺好的…”
“哈哈哈!” 马小顺突然大笑,用力拍了拍阿福瘦弱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好,说得好!老爷我就是个好人!”
阿福:“……” 他完全不懂笑点在哪里,只觉得老爷可能被门口那些书生气疯了。
【来自阿福的懵逼+轻微恐惧,搞笑值+5】
看到脑海里的提示,马小顺精神一振。蚊子腿来了!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强烈的情绪,爆笑最好,实在不行,极度无语或者震惊也行。
他目光扫过院子,忽然定格在墙角一小片顽强存活的野菜上,眼睛一亮。
“阿福啊,” 马小顺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揽着阿福(勉强够到肩膀)朝厨房方向走去,“老爷我看你是个老实孩子,有件事,一直想找个人问问。你来。”
阿福身不由己地被“挟持”着走,心里七上八下。
到了厨房门口,正好看到张婶在揉面,准备做晚饭的烙饼。马小顺示意阿福停下,自己走到张婶身边,清了清嗓子。
“张婶,今天晚饭,多做一样。”
张婶抬头,用围裙擦着手:“老爷您吩咐,做什么?”
马小顺双手负后,仰望厨房横梁,用一种深沉而缥缈,仿佛在吟诵千古名篇的语气,缓缓道:
“取,春日最后一茬嫩韭,择净,切碎,需匀如星子。”
张婶:“???” 春天?这都深秋了!哪来的嫩韭?
阿福也瞪大了眼。
“再取,陈年腊肉之上好肥瘦相间者,细细剁作糜,需烂而不散,香透肌理。”
张婶嘴角抽了抽,家里哪有什么上好的陈年腊肉?有点咸菜疙瘩就不错了。
“而后,以新麦细面,和以山泉,擀作圆皮,薄如蝉翼,透可见光。”
张婶看着手里那粗糙的、掺了麸皮的黑面,陷入了沉默。
“将那韭星、肉糜,佐以秘制香料,拌匀为馅,置于面皮之上。对折,捏出百褶花边,需玲珑精巧,状如元宝。”
阿福已经听呆了,口水不自觉开始分泌,脑子里想象着那从没见过的、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元宝”。
“最后,” 马小顺猛地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婶和阿福,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起热锅,少油,文火慢煎!需煎至两面金黄,外皮酥脆,内里汁水丰盈,咬一口,唇齿留香,余韵绕梁,三日不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那绝世美味,然后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气沉丹田,声震屋瓦地喊出了这道“神肴”的名字:
“此物,便唤作——”
“非、菜、盒、子!”
厨房里,一片死寂。
张婶手里的面团掉回了盆里。
阿福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灶膛里,柴火“噼啪”爆了个火星。
【来自张婶的极度无语与荒诞感,搞笑值+15】
【来自阿福的震惊、困惑、以及被极致形容勾起的强烈饥饿与落差感,搞笑值+20】
【来自路过厨房门口恰好听见全程的刘安的心灵冲击,搞笑值+8】
【叮!恭喜宿主,当前搞笑值突破1000点!达到1005点!】
【检测到宿主拥有特殊技能碎片【憋笑光环(碎片2/3)】,是否消耗1000点搞笑值,合成并兑换技能【憋笑结界(体验版)】?】
来了!终于来了!
马小顺心中狂喜,几乎要仰天长啸。但他强行按捺住,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美食家”的肃穆表情,对还在石化状态的张婶和阿福点了点头:“嗯,晚饭记得做。就用…院子里那点野菜,掺点咸菜沫就行。重要的是心意,心意到了,滋味自然就到了。” 说完,背着手,踱着方步,慢悠悠地离开了厨房,留下一老一小在风中彻底凌乱。
一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书房,马小顺立刻反手栓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兑换!立刻兑换【憋笑结界(体验版)】!”
【指令确认。消耗搞笑值1000点。合成中…哔…滋啦…合成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主动技能:憋笑结界(体验版)】
【技能描述:消耗一定精神力(与范围、强度、持续时间正相关),可制造一个以自身为中心,半径三米(体验版上限)的无形结界。处于结界内的目标(除宿主外),将根据宿主意志,承受不同程度的“憋笑”或“狂笑”冲动冲击。效果受目标意志力、心境及对宿主行为可笑度认知影响。当前为体验版,每日限用一次,单次最长持续时间:三十息。请谨慎使用,笑出人命系统概不负责。】
【剩余搞笑值:5点】
一股清凉中带着些许滑稽感的信息流涌入马小顺脑海,他瞬间明白了这个技能的使用方法和限制。半径三米,三十息(约一分钟),每天一次…虽然限制很大,但用在关键时刻,绝对是扭转局面的奇招!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粗糙的草纸),拿起毛笔,却并没有蘸墨。
李公公的话,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要么,让“胡先生”及其背后势力死心。这很难,除非他立刻“暴毙”或者“失忆”,但前者是下下策,后者操作起来风险太高,且未必能骗过那些老狐狸。他死了,对王振没损失,说不定还更“干净”。他“失忆”了,价值同样归零,甚至可能因为“不可控”而被清理。
所以,只剩下第二条路:向王振证明,他马小顺(马小顺)活着,有独一无二、且只有王振能掌控的价值。
“价值…” 马小顺用干毛笔在草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原主马顺的价值,在于他是王振在锦衣卫的“自己人”,知道不少王振一党的阴私,能当打手,能背黑锅。但现在,这个价值因为他的“失势”和“被调查”而大打折扣,甚至变成了负资产——他本身就成了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隐患”和“把柄”。
他马小顺的价值呢?
他最大的依仗,是系统,是这些看似不靠谱的搞笑能力。但这些,无法直接展示给王振看,更不能作为“投名状”。他需要一个“王振”能理解、能需要、且“只有他能做到”的“功绩”或“把柄”。
“胡先生”的来访,是一个危机,但…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大胆的计划轮廓,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胡先生”想要什么?想要通过他,挖出所谓的“天家隐秘”,或者至少,是能打击王振、甚至动摇皇帝(郕王?)的猛料。
王振怕什么?怕对手(“胡先生”背后的人)挖到这些,怕他马小顺反水,也怕他马小顺失去控制,成为新的麻烦源头。
那么,如果…他马小顺,能“反客为主”呢?
如果他不仅能“抵御”胡先生的诱惑和刺探,还能反过来,从胡先生那里,“套出”其背后主使的身份、目的,甚至拿到一些“证据”呢?
这,算不算是“功绩”?算不算是“投名状”?一份能证明他能力、忠诚,并且将自身与王振捆绑得更紧的“投名状”!
这个计划极度冒险。“胡先生”绝非易与之辈,其背后势力更是深不可测。稍有不慎,就是玩火自焚,可能被两边同时碾碎。
但他别无选择。坐以待毙,三天后无论是胡先生还是李公公再来,他都可能被当做弃子。主动出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而且,这很符合他“马小顺”的风格——用最不正经的方式,办最要命的事。
关键点有几个:
1. 情报:他对“胡先生”及其背后势力几乎一无所知。必须尽快获得信息。
2. 能力:他需要系统技能的辅助。【憋笑结界(体验版)】是一个杀手锏,但每天只能用一次,三十息。必须用在刀刃上。他还需要其他手段,来撬开胡先生的嘴,或者制造混乱、获取信息。
3. 时机:胡先生说他三天后再来。这三天,是准备时间。李公公也给了三天,这是最后期限。他必须在胡先生下次到来时,完成“反杀”。
4. 退路:必须想好万一失败,如何保命,至少要让王振觉得他“尽力了”或者“仍有价值”。
马小顺放下毛笔,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带着一丝熟悉的混不吝。
“系统,” 他在心里默默呼唤,“有没有什么…能让人说真话,或者降低警惕心的…搞笑一点的法子?”
系统界面闪烁了几下,弹出一行字:
【检索中…哔…检测到符合“精神影响”及“非致命搞笑”倾向的低阶技能/物品碎片或配方…滋啦…信息不全,部分需搞笑值解锁或任务触发…】
【可选方向:
1. 【真心话大冒险(青春版)】:源自某失落的娱乐规则碎片,需配合特定游戏氛围触发,有概率使目标在“游戏”中放松警惕,吐露部分真言。(需搞笑值500点激活碎片线索)
2. 【酒后吐真言(伪)药剂配方(残缺)】:收集材料可调制具有轻微致幻、放松效果的气体/液体,模拟醉酒状态,效果微弱且不稳定。(配方需搞笑值300点解锁)
3. 【尴尬到坦白】:通过制造极度尴尬、社死或荒谬场景,使目标心智短暂失守,有可能口不择言。(无直接技能,依赖宿主临场发挥及【社死转移术】等技能配合,效果随机)】
马小顺看着那可怜的“5点”搞笑值余额,和动辄几百点的需求,一阵无语。果然,系统还是那个坑货系统。
看来,主要还得靠自己发挥(作死),技能只能作为关键时刻的辅助。
他重新看向那张草纸,开始梳理手头有限的资源:
- 自身:穿越者思维,市井智慧,脸皮厚,演技尚可(自认)。
- 技能:【憋笑结界(体验版)】每日一次。
- 物品:那个被李公公评为“晦气”的黄铜罗盘(也许有点用?),系统之前奖励的“摔不坏的玉笏”(物理属性?)、“学猫叫的绣春刀”(似乎没什么用)等一堆破烂。
- 人:刘安(老仆,忠心但能力有限),小六子(家丁,憨直),阿福(新来的小仆役,或许有点用?),张婶(厨娘)。
- 信息:胡先生(自称道士,疑与洪武旧事有关,有不明探测器),李公公(代表王振,给三天期限),门外可能还有监视者(东厂或胡先生的人)。
“首先,得搞点情报…” 马小顺摩挲着下巴,目光闪烁,“胡先生那边不好下手,但…东厂的人,或许能‘利用’一下?”
他想到李公公带来的那四个东厂番役,留在前院警戒。这些人,肯定是王振/李公公派来“保护”(监视)他的。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或者行为中,窥探到一些关于当前局势、王振对胡先生背后势力的了解程度等信息?
怎么接触?直接问肯定不行。贿赂?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而且容易引起怀疑。
“看来,又得发挥我‘亲切友善、体恤下属’的好老爷形象了…” 马小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前院里,那四个东厂番役依旧像木桩一样站在四个角落,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对府里的一切都视而不见,但马小顺能感觉到,他们眼角的余光,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
马小顺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番役走了过去。
“几位上差辛苦啦!站了这半天,累了吧?喝口热水?” 他语气热络,仿佛招呼的不是监视他的厂卫,而是来家里串门的远房亲戚。
那番役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依旧目视前方,生硬地回答:“谢马大人,不必。卑职等奉命行事,不敢懈怠。”
“诶,这话说的,奉命行事也得喝水吃饭不是?” 马小顺仿佛没听出对方的冷淡,继续凑近两步,几乎要进入对方的三米范围(他默默估算着距离),“你看这秋风凉的,吹久了容易得风寒。刘安!刘安!去,给几位上差搬几个杌子来,再烧点姜汤!”
被点名的番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似乎很不习惯(也很警惕)马小顺这种过分的“热情”。“马大人,真的不必…”
“要的要的!” 马小顺一摆手,打断他,表情真挚得令人发指,“我知道,诸位是奉了李公公的命,来保护我这府邸安全的,我感激不尽!怎么能让诸位站着干熬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马顺不懂事,苛待王公公和李公公派来的人?”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对方的任务(保护/监视),又抬出了王振和李公公,还给自己扣了个“体恤”的帽子。那番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严格来说,上官派他们来,确实没说不能坐,不能喝口水…
这时,刘安已经战战兢兢地搬来了两个小杌子。马小顺亲自接过,放在那番役脚边:“坐,坐下歇歇脚。放心,我这府里安全得很,除了我自己,连只耗子都不敢乱跑。”
他这话带着自嘲,那番役嘴角又抽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坐,但语气稍微缓和了零点一个刻度:“马大人客气了。卑职等站着就好。”
“行,不坐也行,那喝口姜汤总行吧?暖暖身子。” 马小顺说着,从后面跟上来的小六子手里接过一个粗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姜汤,不由分说就往那番役手里塞。
番役下意识想推拒,但马小顺动作很快,而且态度极其“诚恳”,他怕推搡间把碗打了更麻烦,只好接过,端在手里,也不喝。
“喝呀,趁热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马小顺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对方不喝这碗姜汤,就是辜负了他一片赤诚之心。
番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周围另外三个同僚的目光也似有似无地瞟过来。他犹豫了一下,想着这姜汤是当着他面从厨房端出来的,应该没问题,便端到嘴边,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诶,这就对了!” 马小顺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番役,而是转身,如法炮制,给另外三个番役也“强行”送上了姜汤和“温暖的关怀”。
一时间,前院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四个本该冷酷肃杀的东厂番役,每人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痛苦面具。而马小顺则背着手,在他们中间踱步,一会儿感叹“秋风萧瑟”,一会儿关心“家中父母可好”,一会儿又义愤填膺地骂几句门口那些“不开眼的书生”,活像个碎嘴的邻家大叔。
【来自东厂番役甲的无语与尴尬,搞笑值+3】
【来自东厂番役乙的烦躁与无奈,搞笑值+3】
【来自东厂番役丙的困惑与警惕,搞笑值+4】
【来自东厂番役丁的…(该目标情绪波动过低,搞笑值+1)】
蚊子腿也是肉!马小顺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越发“慈祥”。
就在他琢磨着再说点什么,看看能不能再榨出几点搞笑值时,脑海中久违的、带着延迟和杂音的系统提示音,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急促”的方式响了起来:
【滋——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高优先级外部信息扰动!】
【哔——特定关键词触发!关联度极高!】
【信息源定位:目标“东厂番役丙”随身物品(非主动散发,被动残留信息被系统捕捉解析)!】
【关键词:“郕王府”、“静室”、“老道士”、“罗盘”、“子时”…信息残缺…尝试补全…滋啦…关联已锁定任务:“三日惊变”…】
【警告:该信息涉及当前主线核心危机!请宿主高度关注!】
【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无意义尬聊)已引起目标轻微警惕与不耐,建议立即改变策略,尝试引导话题或制造特定情境,以获取更完整信息!搞笑值奖励将大幅提升!】
马小顺的心脏,猛地一跳!
郕王府!老道士!罗盘!子时!
还有“三日惊变”!
这些词汇碎片,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胡先生!那个自称游方道士的胡先生!他刚走不久!东厂番役身上残留的信息,提到了“郕王府”、“老道士”、“罗盘”、“子时”…这绝不是巧合!
难道…胡先生从自己这里离开后,去了郕王府?还是说,东厂的人,在监视郕王府?或者…胡先生,根本就和郕王府有关?!
子时…是约定见面的时候?还是进行某种仪式的时辰?
“三日惊变”…这个隐藏连环任务,果然和郕王朱祁钰有关!和那个“天家隐秘”有关!
信息!他需要更多、更准确的信息!
马小顺的眼神瞬间变了,刚才那副“热心大叔”的伪装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依旧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姿态,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般,转向那个被系统标注为“番役丙”的厂卫。
这位番役看起来比其他三人更沉稳些,年龄也稍长,眼神内敛,是刚才提供搞笑值最多(4点)的那个,说明他内心的情绪波动其实更剧烈。
“这位上差,” 马小顺语气依旧温和,但少了几分刻意的热络,多了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我看您气度沉稳,想必是东厂里的老人了吧?跟着李公公办差,着实辛苦,责任也重啊。”
番役丙抬眼看了马小顺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马小顺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腰间佩刀的刀穗,那上面似乎沾了点什么细微的、深褐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状似无意地继续道:“不像我,如今是闲人一个,困在这方寸之地。这夜里啊,有时候睡不着,就听听更鼓。说来也怪,最近夜里,好像总能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子时前后,总觉得这京城,安静得有些…瘆人。”
他刻意加重了“子时”两个字的读音,说话时,眼睛看似望着虚空,实则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了番役丙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神和面部最细微的肌肉变化。
果然!
在听到“子时”二字的瞬间,番役丙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一瞬!虽然立刻恢复了正常,但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马小顺全力观察的眼睛!
有戏!
“哦?” 番役丙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但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马大人听到了什么动静?这京城夜里,巡更守夜的不少,有些声响也正常。”
他在试探!也在掩饰!
马小顺心中大定,脸上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确定”:“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就是有时候,好像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一点…法铃?还是诵经的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方向嘛…好像是…南边?还是东边?唉,我这人耳朵也不太好,说不定是听岔了,或者是野猫叫春呢?”
他故意把方向说得模糊,但提到了“法铃”、“诵经”,这些都是和道士、法事相关的词汇!
番役丙的眼神,这一次的波动更明显了一些!他甚至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刀柄上某个地方!
南边?东边?郕王府的方位?!
“马大人说笑了。” 番役丙的声音更干涩了一点,“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哪来什么深夜法事。定是听错了。大人还是安心静养为好,不要…胡思乱想。”
最后四个字,他稍稍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但马小顺要的就是这个反应!这等于变相承认了,深夜(子时)确实有“不寻常”的事情在发生,而且地点很可能与“南边或东边”、“法事”有关,东厂知情,并且不希望他这个“局外人”过多探究!
“是是是,上差说的是,定是我听错了。” 马小顺从善如流,立刻露出“恍然”和“受教”的表情,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经了事就不中用了,净瞎想。多谢上差点醒。”
他不再追问,又闲扯了几句天气,便借口不打扰他们执行公务,转身慢慢踱回了书房方向。
一离开前院,马小顺的步伐立刻加快,脸上的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
回到书房,关上门,他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番看似无意的闲聊,信息量巨大!
1. 胡先生与郕王府有关:东厂番役身上残留的信息指向郕王府和老道士,结合胡先生道士身份和提及的“天家隐秘”,几乎可以肯定,胡先生离开马府后,要么去了郕王府,要么东厂在郕王府有布置,发现了胡先生或其同党的踪迹。“罗盘”更是一个关键物证链接!
2. 子时是关键时辰:无论是见面、交接、还是进行某种秘密仪式(法事?),子时都是一个重要时间点。
3. 东厂在密切关注,甚至可能已介入:番役的反应说明,东厂不仅知道郕王府的异动,而且对此事很敏感,不愿让外人(尤其是他马顺)知晓。这意味着,郕王府的事,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牵扯更深。
4. “三日惊变”任务与此直接相关:系统提示确认了关联。这不仅仅是来自胡先生的“三日之约”,郕王府那边,很可能在三天内也会有重大变故发生!
“郕王朱祁钰…天家隐秘…老道士…罗盘…子时…” 马小顺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脑子飞快转动。
按照历史,朱祁钰现在只是个不起眼的藩王,住在宫外的王府里。要等到几年后的“土木堡之变”,他哥哥朱祁镇被俘,他才会被于谦等人拥立为帝,即明代宗。
但现在,似乎有某种力量,正在暗中接触这位未来的皇帝,而且是利用“洪武旧事”、“天家隐秘”这样的由头。胡先生及其背后势力想干什么?是单纯想利用这些“隐秘”打击政敌(比如王振)?还是想提前投资朱祁钰,搅动风云?抑或是…有更神秘、更不为人知的目的?
而东厂,王振的耳目,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暗流,并且高度警惕。李公公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敲打自己,更是来确认胡先生这条线,以及评估他马顺在这件事里的角色和…可利用价值。
“投名状…” 马小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如果他能在胡先生和郕王府这条线上,为东厂,为王振,拿到关键性的情报,甚至破坏对方的图谋…那这份“功绩”,足以让他重新获得王振的“重视”和“保护”!
但这其中的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他要面对的,可能不再只是一个神秘的“胡先生”,而是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庞大势力,以及…郕王朱祁钰本人!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宫廷隐秘!
“富贵险中求…不,是活命险中求!” 马小顺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主动掺和进这趟浑水,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这浑水里的“鱼”,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大!
计划需要调整,目标需要明确。
他原本只想从胡先生那里套取信息,作为投名状。现在看,或许…可以直接瞄准郕王府这条线?但郕王府守卫森严,他一个被监视的“罪臣”,如何接近?就算靠近了,又能做什么?
或许,还是要从胡先生身上打开缺口。胡先生是连接“隐秘”和郕王府(或背后势力)的关键节点。如果能控制住胡先生,或者通过他获得更确凿的证据…
马小顺的目光,再次投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看向那刚刚获得的、还热乎的【憋笑结界(体验版)】。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胡先生…三天后子时…郕王府…老道士…”
他慢慢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干毛笔,在草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字: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笑声中取粟。”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系统,”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接下来的三天,恐怕得让你加班了。咱们得好好准备一份…‘惊喜大礼包’,送给那位胡先生,还有他背后的人。”
“希望他们…笑纳得起。”
(第十六章 完)
【当前搞笑值:19点】
【系统状态:运行中(信号良好)】
【当前任务:主线(化解外部危机)1/3;隐藏连环任务“三日惊变(第一环)”进行中(目标初步明确:郕王府/子时/胡先生);新的生存抉择已确认:主动介入,火中取栗。】
【特殊状态:京城热议(中级);被多方势力关注(高级);三日生死时限(双重);获得关键情报碎片(郕王府关联)。】
【新技能待使用:【憋笑结界(体验版)】。】
【下一章预告:马小顺开始为“三日之约”疯狂准备。他将如何利用有限的资源和坑爹的系统,打造一套针对神秘道士的“爆笑套餐”?深夜的郕王府外,又将有什么样的暗流在涌动?而那位“胡先生”,真的会如约而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