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闷的锤击声打破了苏府后院的宁静。
未来的抚远大将军王、此时的十四阿哥胤祯,正把那一身用在上阵杀敌上的力气,全发泄在了一块可怜的门板上。他锦衣半敞,袖子高高撸起,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颗钉子一只鸡……两颗钉子两只鸡……”
苏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摇着把破蒲扇,面前的油锅已经开始冒小泡。她看了一眼那个把钉子砸歪了三次的十四爷,眼角抽了抽。
【这动手能力,也就是以后当将军的料,干木匠得饿死。】
“十四爷,悠着点,”苏糖慢吞吞地提醒,“那门板是紫檀木的,砸坏了还得赔。”
胤祯手一抖,差点砸到手指头。他刚要发作,一股奇异的香料味儿顺着风钻进了鼻孔。不是刚才那种单纯的油脂香,而是一股混合了黑胡椒、蒜香、面粉和鸡蛋焦香的复合味道,霸道得不讲道理。
“这是什么味儿?!”
胤祯扔了锤子就往灶台冲,那修了一半的门板摇摇欲坠,发出一声凄凉的“嘎吱”。
苏糖揭开腌制的陶罐。里面是她用系统兑换的“奥尔良秘制腌料”腌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鸡翅和琵琶腿。裹上面粉,沾上蛋液,最后在面包糠里滚一圈,原本光溜溜的鸡肉瞬间穿上了一层雪白的鳞片战甲。
“想吃啊?”苏糖用长筷子夹起一只鸡腿,在油锅上方晃了晃。
胤祯狂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像只看见肉骨头的哈士奇。
“门修好了吗?”苏糖指了指那个还在漏风的门口。
胤祯刚想耍赖,一道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凉意的声音,穿过那个漏风的门洞传了进来。
“老十四,你这是在……拆苏府?”
苏糖抬眼。
门口站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手里提着盏琉璃宫灯,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八阿哥胤禩。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院子、满身木屑的十四弟,最后落在那个坐在灶台前、丝毫没有起身行礼意思的少女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警惕。
这苏糖,以前在宫宴上见过,像个只会点头的木偶。怎么被退了婚,反倒……活了?
“八哥!”胤祯像是见到了救星,也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脸上一红,“我……我是看这门坏了,顺手,顺手。”
“顺手修门?”胤禩走进院子,鼻尖微动。那股味道,确实勾人。他看向苏糖,笑容更深,“苏格格好雅兴。深夜不歇息,竟在此处……炼油?”
苏糖【啧】了一声。
【这就开始试探了?炼油?我还炼丹呢。这些皇子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
她把鸡腿顺着锅边滑入油锅。
“滋啦——!!!”
剧烈的爆裂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试探。油花翻滚,无数细密的小气泡包裹住鸡腿,原本白色的外衣在高温下迅速膨胀、变色,泛起令人疯狂的金黄光泽。
苏糖没搭理八阿哥,只专注于控制火候。
“八爷既然来了,不如也帮忙递个盘子?”苏糖头也不回,“还是说,八爷也想修门?”
胤禩愣住了。这辈子还没人敢让他堂堂八贝勒递盘子。
就在气氛僵硬,胤禩脸上的笑快挂不住的时候,墙头上传来一声尴尬的咳嗽。
“咳!老八,你跟这女人废什么话。直接搜!爷就不信搜不出那害人的东西!”
又是九阿哥胤禟。
这货根本没走远,一直在墙根底下蹲着。刚才闻到炸鸡味儿,实在没忍住,又爬上来了。此刻他骑在墙头,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我是来办案的”倔强。
苏糖乐了。
【很好,八爷党三巨头齐活了。这哪是贝勒爷,分明是嗷嗷待哺的三只大鹅。】
“九爷,您这墙头草当得挺过瘾啊。”苏糖用漏勺捞起第一批炸鸡,沥油。金黄酥脆的外皮还在轻微炸裂,发出“沙沙”的声响,热气裹挟着肉香,在这个狭小的院子里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风暴”。
胤禟从墙上跳下来,动作比上次利索多了,直奔灶台:“少废话!那薯条被老四端走了,这个……这个看起来像金疙瘩的玩意儿,必须归爷!”
“那是给我也留点!”胤祯不干了,挤过去护食。
看着两个弟弟毫无形象地围着一口锅转,胤禩扶了扶额,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老九,老十四,成何体统!若是传到皇阿玛耳中……”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说教。
胤禩转头,只见苏糖不知什么时候塞了一只刚出锅的鸡翅到胤禟嘴里。
九阿哥瞪圆了那一双桃花眼。
此时此刻,他的口腔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牙齿切开酥脆外壳的瞬间,被高温锁在里面的滚烫肉汁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喷涌而出。面衣的焦香、鸡肉的滑嫩、腌料那种带着微微甜辣的回味,在舌尖上炸开。
烫!但是爽!
胤禟本想吐出来,身体却很诚实地加快了咀嚼速度。“咔滋咔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听得旁边的胤祯口水泛滥成灾。
“给。”苏糖像发福利一样,递给十四阿哥一只琵琶腿。
然后,她拿起一个小碟子,挤了一大坨红艳艳的番茄酱,放在桌子中间。最后,又倒了三杯还在冒气泡的“冰镇快乐水”。
“八爷,”苏糖举着一只鸡翅,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还站着的男人,“不吃饱,哪有力气算计……哦不,体察民情呢?”
胤禩看着那只金黄油亮的鸡翅,又看了看吃得头也不抬的两个弟弟,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加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香气……
“罢了。”胤禩叹了口气,撩起长袍,在那个除了三条腿有点晃之外没什么毛病的小马扎上坐下,“既然盛情难却。”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只鸡翅。
他没有像老九那样狼吞虎咽,而是斯文地咬了一小口。
酥皮断裂,嫩肉弹牙。
胤禩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口感……竟比御膳房的炸鹌鹑还要精妙数倍!外酥里嫩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柴感,连骨头里都透着香气。
“蘸那个红色的酱。”苏糖好心提醒,“那是灵魂。”
一直埋头苦吃的九阿哥胤禟闻言,立刻抓起剩下的半只鸡腿,狠狠地在那坨红色的番茄酱里滚了一圈。
红色的酱汁挂在金黄的鳞片外皮上,色泽诱人得要命。
胤禟一大口咬下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爆浆”。
番茄酱酸酸甜甜的浓郁滋味,瞬间中和了油炸食品的油腻感,反而激发出鸡肉深层次的鲜美。酸、甜、咸、香、脆、嫩。
六种味觉体验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胤禟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他那一向挑剔到极点的味蕾,彻底举了白旗。
“唔!这什么酱?!”胤禟嘴边还沾着红色的酱汁,像只偷吃了的小花猫,眼睛亮得吓人,“比那什么老陈醋强多了!酸得带劲,甜得回甘!”
“番茄酱。”苏糖抿了一口可乐,打了个气嗝,“专门治各种嘴硬、不开心、想搞事。”
胤禩看着两个弟弟为了抢最后一点番茄酱差点打起来,平日里那些运筹帷幄的心思此刻全乱了。他鬼使神差地伸出筷子,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抢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鸡翅。
“八哥你!”老九和老十四同时怒目而视。
胤禩面不改色,优雅地蘸酱、入口,然后端起那杯所谓的“快乐水”,浅浅抿了一口。
气泡炸裂,冰凉入喉。
油腻全消,通体舒畅。
胤禩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一刻,什么太子党,什么夺嫡,什么大位……都不如眼前这一口脆皮来得实在。
苏糖看着这三位爷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的样子,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叮!恭喜宿主,成功用“美食暴击”击溃八爷党心理防线。】
【获得九阿哥胤禟的“五体投地”(吃货版)。】
【获得八阿哥胤禩的“暂缓算计”buff(持续时间:消化完这顿饭之前)。】
【任务奖励发放:自动制冰机x1,至尊汉堡配方x1,以及……】
系统突然卡顿了一下。
【以及特殊道具:真心话大冒险卡牌(清宫限定版)。】
苏糖挑眉。真心话大冒险?在这一群皇子中间玩这个?这是嫌她命太长,还是嫌大清不够乱?
就在这时,吃饱喝足的胤禟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揉着肚子,突然冒出一句:“苏糖,你这手艺,在苏府屈才了。要不……爷出钱,给你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个酒楼?赚了算你的,赔了算爷的。”
“九哥!”老十四打断他,“开什么酒楼!应该让苏糖进宫!去阿哥所专门给我们做饭!”
“我不去。”苏糖果断拒绝,“宫里规矩大,容易掉脑袋。我就想在这混吃等死。”
胤禩放下杯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润,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苏格格这般手艺,若只是藏于深闺,确实可惜。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糖身后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苏格格今晚闹出这么大动静,四哥虽然拿了东西走了,但明日……太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你这‘被弃之人’日子过得太滋润,可是在打太子的脸。”
苏糖心里一动。
【老八这是在提醒我?吃人嘴短,古人诚不欺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糖无所谓地耸耸肩,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副花花绿绿的卡牌,“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消消食?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三个阿哥同时看来。
苏糖洗着牌,手法娴熟得像个赌场老手,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人,要么回答一个绝对真实的问题,要么……去帮我把那个门彻底修好。”
胤禟不屑一笑:“爷从没输过。”
苏糖把牌往桌子上一拍。
“第一局,若是输了,就请回答:在座的各位,谁小时候尿过床?”
三个阿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油锅里残油冷却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尖细的嗓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圣上有口谕——宣一等公之女苏糖,即刻进宫觐见!”
苏糖手里的牌“啪嗒”掉了一张。
这个时候进宫?
她看向胤禩。
八阿哥眉头微蹙,低声道:“恐怕是……老四那瓶黑水,出事了。”
PS:(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