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醋翻倒的酸味，比那放了五十年的老陈醋还要冲。
总管太监王得福坐在那张象征着御膳房最高权力的梨花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块从毓庆宫流出来的、已经冷硬得像石头的披萨饼边。几十个大厨围在四周，那眼神，就像是在围观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这就是把万岁爷魂儿都勾走的东西？”王得福用指甲掐了掐饼边，硬邦邦的，毫无弹性，“一块发面饼，撒点肉沫子，再盖一层不知所谓的奶皮子？就这？”
“师父，”一个尖嘴猴腮的二厨凑上来，一脸愤愤不平，“我尝了一口那所谓的芝士，一股子羊膻味！也就是那帮没见过世面的蒙古蛮子才当个宝。咱们做的可是正经的宫廷御膳，那‘佛跳墙’熬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难道还比不上这一块破饼？”
“啪！”王得福狠狠把饼边摔在桌上，震得茶碗乱颤。
“问题就在这儿！”王得福咬牙切齿，那张白胖的脸上肥肉乱颤，“万岁爷不吃佛跳墙了！德妃娘娘也不喝燕窝粥了！他们都在那个被退婚的野丫头院子里，啃鸡翅膀！喝黑水！”
御膳房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这个皇宫里，主子的胃就是他们的天。天变了，他们的饭碗就要碎了。
“还有那个什么‘快乐水’，”王得福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听说老四、老八，甚至连那个瘸腿的老七，喝完都跟磕了药似的。这哪里是水，这分明是妖术！是那苏糖为了蛊惑人心施的妖法！”
“师父，那咱们怎么办？”二厨急了，“明儿就是南苑阅兵，万岁爷点了名让苏糖随驾。要是让她在那几万将士面前露了脸，以后这宫里，哪还有咱们御膳房的立足之地？咱们岂不是都要去辛者库刷恭桶？”
“慌什么。”王得福阴恻恻地笑了，从怀里摸出那个纸包，手指轻轻摩挲着，“做饭这行当，最讲究的就是食材。若是食材‘不小心’坏了，或者那机器‘突然’坏了……她在御前失了仪，那是欺君之罪。”
他把纸包递给二厨，压低声音：“小利子，你去趟苏府。就说咱们御膳房体恤苏格格辛苦，特意去帮她‘把把关’，顺便……给那水缸里加点‘料’。”
那纸包里装的，是特制的巴豆粉。只需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一头牛拉到腿软。若是苏糖做出的快乐水让万岁爷和阿哥们在阅兵场上集体跑肚……
画面太美，王得福不敢想，但他知道，苏糖绝对活不过明天。
……
日上三竿，苏府。
苏糖还在睡梦中与周公下棋，赢了周公一盘红烧肉。
而苏府的前院，此刻却剑拔弩张，气氛比御膳房还要紧张一百倍。
御膳房二厨小利子带着一队气势汹汹的太监，推着几辆板车，原本打算以“协助”的名义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水缸）。结果刚进大门，就被一道人墙给堵了回来。
不是侍卫，不是家丁。
而是一位身穿宝蓝色常服、腰间挂着御赐黄腰带、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工锯的少年。
十四阿哥，胤祯。
此刻的他，正岔开双腿，像尊门神一样挡在那个铜罐子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生人勿进，熟人给钱”。
“十四爷？”小利子吓了一跳，连忙赔笑脸，“奴才给十四爷请安。奴才是御膳房的，奉总管之命，来帮苏格格查验明日阅兵的食材……”
“查验？”胤祯冷笑一声，把锯子往肩膀上一扛，“爷昨天才拿到VIP体验券，今儿你们就来找茬？王得福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嫌命长了？”
小利子冷汗直流：“瞧您说的，咱们是一片好心……”
“好心个屁！”胤祯虽然年纪小，但在宫里混大的，什么鬼把戏没见过，“你们御膳房平时送来的那些菜，不是冷的便是烂的，也就糊弄糊弄不懂行的。这快乐水机器，那是军国重器！除了爷，谁也不许碰！”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擦得锃光瓦亮的铜罐子。昨晚他就在这旁边打的地铺，连梦里都在回味那股气泡炸裂的感觉。现在谁敢动这机器，就是要断他的快乐源泉，那是杀父……不对，夺食之恨！
小利子不死心，眼神往后院的水缸方向瞟：“十四爷，那机器咱们不动。但这水……咱们得验验毒吧？万一有人投毒……”
“投毒？”
这回说话的不是胤祯，而是从墙头上跳下来的另一位爷。
十阿哥胤?手里拿着半只昨晚打包的凉鸡腿，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昨晚德额娘都亲自验过了，你们御膳房的舌头比德妃娘娘还金贵？”
紧接着，九阿哥胤禟摇着扇子从门房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账房先生：“御膳房的？正好，爷正想找你们算账。这苏府的水是爷花钱从玉泉山运来的，这糖是爷从南洋进贡的。你们这一来就要‘查验’，若是弄脏了爷的顶级食材，这一车五千两银子，你们赔得起吗？”
小利子彻底傻眼了。
前有武力担当十四爷，后有肉盾十爷，中间还夹着个大清首富九爷。
这哪里是苏府，这分明是阿哥所的分舵啊！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纸包，手都在抖。别说投毒了，他现在连靠近那个水缸十步之内都做不到。
“怎么？还不滚？”胤祯把锯子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等着爷留你们吃午饭呢？苏糖说了，不干活没饭吃。要想留下，先去把那边那堆柴劈了！”
小利子看着那堆成山的硬木柴火，又看了看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子，心里那点阴毒的小火苗瞬间被尿浇灭了。
“奴才……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小利子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苏府，比来时还要狼狈。
……
“外面吵什么呢？”
直到这时，苏糖才披着一件宽松的袍子，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慢吞吞地从后院晃悠出来。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门口，又看了看正对着大门摆造型的三位阿哥。
“没事，赶走了几只苍蝇。”胤祯立刻收起凶相，换上一副邀功的表情凑过来，“苏糖，那个……今天的门我看是用不着修了，能不能给爷提前续个杯？”
苏糖打了个哈欠，眼神扫过胤祯袖口沾的一点白面粉——那是刚才小利子慌乱中蹭上去的。
【系统提示：检测到针对宿主的低级投毒未遂事件。凶手：御膳房。拦截者：皇家护食团。】
【奖励：全自动封装机（南苑特供版），积分+500。】
苏糖嘴角微微勾起。
这群阿哥，虽然有时候烦人了点，但当保镖还真是好用。
“续杯？”苏糖看了一眼天色，“行啊。不过既然御膳房的人都欺负到门口了，咱们也得回个礼不是？”
胤禟眼睛一亮：“怎么回？砸了御膳房？”
“粗鲁。”苏糖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那个铜罐子，“咱们是文明人，要用文明的方式。”
她拍了拍那个铜罐子，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
“他们不是怕这东西抢了饭碗吗？那咱们就在南苑，当着几万将士的面，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降维打击。”
……
半个时辰后。
御膳房。
小利子灰头土脸地跪在王得福面前，把苏府的情况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你是说，老九、老十、老十四，全都在给那丫头看家护院？”王得福气得摔碎了那只心爱的紫砂壶，“反了！真是反了！这大清的皇子，都成了那个妖女的家奴不成？！”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好，既然暗的不行，咱们就来明的。”
王得福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把咱们御膳房压箱底的家伙事儿都带上！这次南苑阅兵，咱们不比别的，就比这‘行军餐’！”
“我就不信，咱们几十年的手艺，真能输给那一杯糖水！”
只是王得福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尝过了“气泡”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喝白开水的日子了。
时代，变了。
而此时的苏府门口，一支挂着“苏氏快乐补给站”旗帜的奇怪车队，正在十四阿哥的亲自押运下，浩浩荡荡地向南苑进发。
真正的修罗场，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