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地求生,顶级投行的敲门砖
箱子里是几件被雨水浸得半湿的旧衣服,散发着一股樟脑和潮湿混合的怪味。
我挑出一件勉强还算挺括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
料子粗糙得磨人,穿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砂纸,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张妈从她的贴身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十块钱,硬塞进我手里,我攥着那点带着体温的钱,在清晨的街边摊上买了一双最便宜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每一下都震得我脚心生疼。
上午八点二十,我站在“启航资本”摩天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
暖气和浓郁的咖啡香气像一层柔软的薄膜,将我与门外湿冷的街道隔绝开。
我口袋里最后几块钱换来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滚烫的纸杯是我唯一的暖源。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无声跳动着:【10分钟微表情分析已激活:09:17】。
我的目光锁定了窗边卡座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是价值不菲的腕表,眉宇间却拧成一个焦躁的疙瘩。
他就是赵诚,启航资本的人事经理。
此刻,他正压着嗓子,对面前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年轻助理低吼:“重组方案!那么重要的文件,你说不见就不见了?你是猪吗?”
助理的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真的恐惧。
但赵诚不是。
在【微表情分析】的技能加持下,我眼中的世界仿佛被放慢了帧数。
我看到赵诚在咆哮时,眼轮匝肌并没有收缩,瞳孔也没有因愤怒而产生的生理性放大。
他的怒火是表演性的,像一出拙劣的舞台剧。
而他的视线,每隔三秒,就会不受控制地、极其隐蔽地瞥向自己放在一旁的公文包,停留不超过零点五秒。
那是一种确认,而非寻找。
他不是在气文件丢失。他是在怕文件里的内容。
倒计时:04:32。
我端起咖啡,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不容忽视的声响。
“赵经理,”我在他桌边站定,“别为难你的助理了。你要找的文件没有丢。”
赵诚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带着被人戳破的恼怒和警惕。
“你是谁?”
“弄丢一份价值上亿的重组方案,和在方案第十七页的关键模型参数上被人动手脚,导致整个收购估值偏离百分之十二,哪个后果更严重?”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陈述。
他的瞳孔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终于真实地收缩了。
那是一种被击中要害的惊骇。
他身边的助理则是一脸茫然,显然,她根本不知道方案的具体内容。
“你到底是谁?商业间谍?”赵诚的声音压得更低,手已经下意识地护住了他的公文包。
“一个想进启航资本的人。”我从吧台抽出一张餐巾纸,用咖啡馆的铅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一行推演逻辑。
【林氏旗下‘丰茂物流’Q3财报:应收账款周转率环比下降40%,存货周转率同步下降。
疑为向关联方压货,虚增收入,掩盖至少三千万坏账。
突破口:查其最大承运商‘四海通’。】
我将餐巾纸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投名状。”我看着他的眼睛,“给我一个面试机会,就今天。我能帮你解决你的麻烦,也能帮启航解决它的麻烦。”
赵诚盯着那张餐巾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比我更清楚,这份推论如果属实,对正在和林氏集团激烈交锋的启航资本意味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喂,加一个临时面试,马上。”
启航资本的面试间,冷气开得极足。
一排五位面试官坐在长桌后,神情肃穆,像是在审判。
我那份被连夜调出来的背景调查报告就放在桌子中央,上面“苏远山之女”几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烙印。
我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主位那个人身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陆景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瞬间被拉回大学的阶梯教室。
作为A大最年轻的客座教授,他来讲授一堂关于风险投资的公开课。
那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用最通俗的语言剖析着最复杂的资本模型,从容,优雅,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当时坐在第一排,还曾就“恶意收购中的毒丸计划”向他提问。
而现在,他就坐在我对面,指间夹着那份记录了我所有不堪的报告。
他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仿佛我们从未见过。
“苏小姐的父亲,是苏远山?”一位戴金边眼镜的面试官率先发难,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我们是一家金融机构,对员工的背景审查有最严格的要求。一个经济罪犯的女儿,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其他人交换着眼色,纷纷点头附和。
否决,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我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陆景深轻轻合上了文件夹。
清脆的“啪”一声,让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假如,你的全部筹码只剩下百分之一,你要如何做空现在的林氏集团?”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疯狂的问题。
用百分之一的本金去撬动一个市值千亿的庞然大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我却笑了,那是在绝境中被逼到极致的冷笑。
“我不会去做空它的股价。”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会用这百分之一的筹码,去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征信公司,拿到它的牌照。然后,我会把林氏集团内部所有见不得光的烂账、所有财报上的伪装,通过这家公司,做成一份‘信用评级报告’,无偿、公开地送给所有与它有业务往来的银行和投资机构。我不需要做空它,我只要让所有人看见它真实的模样。”
我盯着陆景深,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就是那份评级报告。”
极致的风险,不是用杠杆去撬动股价,而是用真相去引爆信用。
全场鸦雀无声。
我看到陆景深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他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你的认知,很有趣。”他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启航资本,不收只有认知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