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肩膀消失,尖锐的嘶鸣和黏稠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林辰瘫倒在布满白霜的地板上,胸腔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冰冷且充满霉味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从鬼门关擦身而过。冷汗浸透了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另一层寒意。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视线模糊,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然后,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呈现在意识深处的——那个半透明、流淌着蓝色数据流光的界面。界面中央,那行【火焰大帝转世面板激活中……】的文字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冰冷、却充满致命信息的初始界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界面顶端,一个猩红色的、正在一秒一秒跳动的倒计时所吸引。数字冰冷无情:6天23小时59分……
“呼……呼……”
林辰大口喘着气,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恐怖幻象和那刺骨的寒意。他环顾四周,手电筒滚落在不远处,光束斜斜地照亮了布满灰尘和冰晶的地板一角。客厅依旧破败阴森,覆盖家具的白布在不知何处吹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但那种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恶意和压迫感,确实减弱了。红衣女人不见了。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庆幸,瞬间冲垮了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他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粗糙的墙面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凉意,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活着,但代价是什么?
他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脑海中的面板上。
那界面简洁得近乎冷酷。背景是深邃的、仿佛宇宙虚空般的暗色,点缀着细微的、缓缓流动的蓝色光点。主体部分分为几个区块。
最上方,猩红倒计时如同滴血的心脏,持续跳动:6天23小时58分17秒……16秒……15秒……
倒计时下方,是两行较小的数据:
【生命体征:72%(轻微冻伤,精神受创)】
【灵力值:89/100(持续流逝中)】
“灵力值?”林辰心中默念,这个词带着某种陌生的、却又隐隐契合这个诡异环境的意味。他注意到,那个“89”的数字,在他注视的几秒钟内,悄然变成了“88”。流逝速度不算快,但稳定得令人心慌,就像沙漏里不断减少的沙粒,清晰地标注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再往下,是一个被加粗边框框住的区域,标题是刺目的暗金色:【强制任务】。
【新手试炼:盘龙公馆的真相】
任务要求:于倒计时归零前(剩余:6天23小时57分),查明三年前盘龙公馆原主人陈氏一家五口灭门惨案的真实原因。
任务提示:真相隐藏在公馆的阴影与记忆碎片中。寻找线索,直面过往。
失败惩罚:灵魂永锢于此,成为盘龙公馆永恒徘徊的一部分。
“灵魂永锢……”林辰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不是简单的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成为刚才那种红衣存在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栋冰冷、破败、充满恶意的建筑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七天,查明一桩三年前的灭门悬案?在这栋明显不正常的鬼宅里?他一个负债累累、走投无路才来这里的普通社畜,拿什么去查?凭什么去查?
愤怒,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愤怒,猛地从心底窜起,压过了恐惧和绝望。去他妈的!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凭什么我的灵魂要被永远困住!就因为签了那份该死的合同?就因为穷?就因为倒霉?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地板上,灰尘扬起,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面板……这个突然出现的面板,是唯一的变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界面。除了显示状态和任务,面板左侧还有一个类似地图的简化轮廓,似乎是盘龙公馆一楼的平面图,大部分区域笼罩在灰暗的阴影中,只有他目前所在的客厅中央一小块,以及通往门口、楼梯的路径,泛着微弱的、代表“安全”的浅绿色光晕。而在这些绿色光晕之外,尤其是通往建筑深处的走廊、楼梯上方,以及一些房间的门口,则闪烁着深浅不一的、代表“危险”的暗红色光点,有些光点还在缓慢移动。
“灵异污染度?”林辰注意到地图边缘有一个小标签。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红色光点上时,会有更细微的文字浮现,例如“低强度残留怨念”、“不稳定灵能波动”、“实体活动痕迹(微弱)”。而在客厅的某个角落,靠近壁炉的位置,有一个比其他绿色光点稍亮一些的标记,旁边标注着【临时安全点(低)】。
这就是面板的功能?将无形的恐怖数据化,标注出危险和安全区域?
林辰的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荒诞和希望的激动。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个面板真的能提供这样的信息……
他尝试着在脑海中“想”着打开更多功能。面板右侧,原本空白的区域果然发生了变化,浮现出几个新的图标,但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显示【未解锁】或【条件不足】。只有两个图标是亮着的:一个像眼睛的图标,标注为【环境感知(主动/被动)】;另一个像书本的图标,标注为【事件记录/线索归档】。
他尝试激活【环境感知】。
瞬间,他“看”到的现实世界仿佛被叠加了一层淡蓝色的滤镜。空气中飘荡着极其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尤其是在那些面板地图上标注为红色的区域。这些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慢蠕动,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而在壁炉那个【临时安全点】,灰黑色雾气几乎完全被排开,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相对“干净”的区域。同时,一些极其微弱的声音碎片,如同收音机调频不准时的杂音,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感知:孩童隐约的嬉笑声(从二楼方向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沉重的、拖拽什么东西的摩擦声(来自走廊深处)……
林辰立刻关闭了【环境感知】,那些声音和雾气幻象瞬间消失,但残留的寒意和不适感还在。他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冷汗,同时注意到【灵力值】从88降到了86。使用这个功能会消耗灵力!
他明白了。面板是他的工具,但使用工具需要“燃料”,而燃料(灵力值)在自动流逝。他必须在这有限的燃料耗尽前,找到线索,完成任务。否则,就算不被鬼怪杀死,也会因为灵力枯竭而……灵魂永锢?面板没说,但直觉告诉他,那绝不会是好下场。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求生的意志压过了身体的虚弱。他捡起手电筒,光束扫过客厅。直播用的摄像头还架在三角架上,指示灯已经熄灭,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损坏了。他走过去,试着按了按开关,毫无反应。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提供的地图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闪烁着醒目的、不断脉动的深红色光点,标注着【高浓度怨念聚集区】。而在一楼通往后方厨房和佣人房的走廊深处,红色光点更加密集,甚至有几个在缓缓移动。
相比之下,二楼虽然楼梯口危险,但上去之后,似乎有几个房间的门口只是浅红色或黄色(中度/低度危险),其中一个位于二楼东侧尽头的房间,门口甚至有一个微弱的、代表“信息源”的淡蓝色标记闪烁。
书房?还是主卧?
林辰回忆着老鬼给的简易地图上的标注。二楼东侧尽头,应该是书房。
去那里。面板提示有信息源,可能是线索。待在客厅这个“安全点”只是等死,灵力在流逝,任务倒计时在跳动。
他检查了一下背包。睡袋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硬邦邦的。饮用水也冻住了大半。食物倒是还有几包压缩饼干和巧克力。他将还能用的东西重新整理好,背上背包,握紧手电筒,另一只手从背包侧袋抽出了一把多功能军刀——这是他来之前唯一能想到的“防身”工具,现在看来可笑至极,但握在手里,多少给了他一丁点虚幻的安全感。
他走向楼梯。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呀声,在死寂的公馆里被无限放大。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越往上,空气越冷,那股霉味中开始夹杂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又腐朽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腐烂。
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家族合影油画,但画面已经严重褪色和污损,只能勉强看出是五个人影——一对中年夫妇,两个年纪稍小的孩子,还有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他们的面部细节完全模糊,被大片的暗褐色污渍覆盖,那污渍的形状,隐约像是干涸的血手印。
林辰移开目光,加快脚步。
踏上二楼走廊的瞬间,一股更阴冷、更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房门,深色的木门在岁月侵蚀下显得斑驳破旧。手电光扫过,地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有一些地方,灰尘明显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留下凌乱模糊的痕迹。面板地图上,整条走廊都笼罩在浅红色的光晕中,那些痕迹附近,红色更深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痕迹,朝着东侧尽头那个有淡蓝色标记的房间走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手电光束扫过墙壁时,光影晃动带来的细微错觉——总觉得那些紧闭的门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聆听,在等待。
两侧的房门上,有的还挂着残破的门牌,写着“儿童房”、“客房”、“盥洗室”。经过儿童房时,林辰似乎听到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玻璃珠滚过地板的声音,咕噜噜……停住……又咕噜噜……他头皮发麻,脚步不停,甚至不敢用手电去照那扇门。
越来越近了。东侧尽头的房间。
那扇门比其他房门更加厚重,是暗红色的实木门,上面雕刻着繁复但已模糊不清的花纹,门把手是黄铜的,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面板地图上,代表“信息源”的淡蓝色标记就在这扇门后稳定地闪烁着。而门周围的灵异污染度显示为【黄色(中度)】,比走廊其他地方稍好,但绝谈不上安全。
林辰在门前停下,手电光柱落在斑驳的门板上。他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他伸出手,冰凉的、带着锈迹的铜制门把手触感粗糙。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进去,可能有线索,也可能有陷阱。不进去,任务无法推进,倒计时和灵力流逝会把他逼入绝境。
没有选择。
他用力拧动门把手。
“咔哒。”
门锁发出清脆的弹开声。
林辰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缓缓向内推门。
厚重的红木门发出低沉摩擦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陈旧、带着纸张和皮革霉变味道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门缝里涌出。
他正要继续推门,踏入这个可能藏着线索的书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扇刚刚被他推开一条缝的厚重红木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力之手从内部猛地拉扯,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狠狠撞回了门框!
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震得林辰耳膜嗡嗡作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手电光剧烈晃动。
门,关死了。
严丝合缝。
而更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扇刚刚猛烈关闭的红木门下方,门缝与地板之间,一丝丝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稀释过的血液般的雾气,正无声无息地、缓慢地渗透出来。
那雾气带着浓烈的铁锈腥气,迅速在门口的地板上弥漫开来,仿佛有生命般,朝着林辰站立的方向,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