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看着我的眼睛。
“许小姐,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会很残忍。”
“你能做到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又苦又涩。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我放下杯子,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律师,当一个人连家都没有的时候,她什么都做得到。”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
我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妈”。
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一股冷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妈。
我们的账,该算算了。
04 示弱
我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
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那边传来了声音。
“喂……”
是我妈刘芳的声音。
疲惫,沙哑,还带着哭腔。
“妈,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边沉默了。
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你这个不孝女,你要把我气死!”
“你把婚礼搅黄了,你让我在亲家面前怎么做人!”
她开始数落我。
和以前无数次一样。
用母亲的身份,用养育之恩,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以前,我会心软,会愧疚。
但现在,我的心是一片冰封的湖。
没有一丝波澜。
我静静地听着。
不反驳,不争辩。
等她骂累了,哭累了,我才轻轻开口。
“妈,对不起。”
电话那头,哭声一顿。
“我今天太冲动了。”
“我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和周凯下不来台。”
“我错了。”
我听见她倒吸一口冷气。
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轻易地认错。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错了,妈。”
我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对。”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是我不懂事,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女孩子家,要那么好的房子干什么呢。”
“以后都是要嫁人的。”
“房子给周凯,就是给我们小两口。”
“是我们家的。”
我把我妈之前劝我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又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心就被刀割一下。
但我的声音,却越来越真诚。
越来越愧疚。
电话那头的刘芳,彻底愣住了。
“诺诺,你……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
“妈,我后悔了。”
“我不该那么任性,我不该把戒指扔了。”
“周凯……他还生我气吗?”
“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才是她熟悉的我。
听话的,懂事的,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女儿。
刘芳的语气,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钻了牛角尖,要跟我断绝关系呢。”
“怎么会呢,妈,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说。
这句话,是真心的。
也正因为是真心的,才更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