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把葬器谷染成一片暗红。
林尘站在谷口,手里攥着外门执事刚扔给他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葬器谷看守”五个字。山风吹来,扬起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露出小臂上几道还没愈合的伤痕。
三天了。
穿越到这个名为“玄元界”的玄幻世界已经整整三天。原身是青岚宗外门弟子,因在试炼中“顶撞”了某位长老的侄子,被打成重伤后扔到这鬼地方等死。而现在的林尘,融合了原身破碎的记忆,也继承了这具重伤未愈、修为仅剩炼气三层的身体。
“看守葬器谷……”林尘低声重复着这个任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葬器谷,青岚宗堆放历代废弃法器、残兵、甚至无名尸骸的地方。灵气稀薄不说,谷中积年的煞气还会侵蚀修为。被派到这里,基本就等于宣判了修仙之路的终结。
他转过身,望向山谷深处。
嶙峋怪石间,断剑、残甲、碎裂的法器碎片随处可见,像是经历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屠杀后被遗忘在此。几具不知年月的白骨半埋在尘土里,空洞的眼窝望着天空。
原身的记忆在此时翻涌——十五岁入宗,苦修三年才到炼气六层,没有背景,没有天赋,只能咬牙接最危险的任务,换最基础的资源。这一次,只是因为在某个秘境里找到一株“凝露草”,被那位李师兄看中,不肯相让,就被打成这样。
“修仙世界……”林尘深吸一口气,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还真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他踉跄着走进谷中。
必须找个地方落脚。按照执事的说法,谷底有间石屋,是历代看守的居所——如果那些短命的前任也算“历代”的话。
天色渐渐暗了。
谷中的煞气随着夜色浓重起来,像冰冷的蛛网缠绕在皮肤上。林尘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气抵抗,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地方连呼吸都显得奢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
屋前有口井,井沿布满青苔。石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林尘推门进去,尘土味扑面而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看见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破木桌,墙角堆着几个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
他坐到石床上,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伤势比想象中更重。肋骨断了三根,经脉多处受损,丹田里的灵气漩涡黯淡无光,像是随时会散去。按这个世界的常识,这种伤势至少要三品以上的疗伤丹药才能稳住,而他——
储物袋里只有五块下品灵石,一瓶最低阶的“回气散”。
“开局就是绝境啊。”林尘喃喃道。
他闭上眼睛,试图按照记忆中的《青岚基础心法》运转周天。灵气刚在经脉中流动,断裂处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不行。
这样下去别说恢复修为,能活过三个月都是奇迹。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林尘猛地睁开眼,扯开衣襟。借着从破窗照进来的月光,他看到自己左胸口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淡的印记——像是某种古老文字,又像是天然生成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这是……”
话音未落,一股陌生的信息流直接涌入脑海。
【灵源道胎·残缺状态激活】
【可感知万物源痕,当前感知范围:三尺】
【道基熔炉:未开启】
【源痕储备:0】
林尘愣住了。
系统?金手指?
前世看了那么多网文,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冲击感还是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勉强消化掉这些信息。
“灵源道胎……源痕……”他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屋里那些杂物上。
按照刚才信息流的解释,“源痕”是万物在存在过程中留下的印记。一株草的生长,一把剑的铸造,一场战斗的爆发,甚至是一个文明的兴衰,都会留下对应的源痕。而灵源道胎,就是能感知、提取并利用这些源痕的特殊体质。
“提取源痕……能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胸口那枚印记突然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催促。
林尘迟疑片刻,撑着石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堆杂物旁。借着月光,他看清那是几件彻底报废的法器——一柄只剩半截的飞剑,一个裂成两半的铜铃,还有几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碎片。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半截飞剑。
冰凉的触感传来。
下一秒,胸口印记骤然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渗入那截飞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疤。
【发现微弱源痕:低阶飞剑·锻造残余】
【是否提取?】
脑海中的提示让林尘心跳加速。他没有犹豫,意念一动:“提取。”
指尖的银色光芒猛地一收。
飞剑上的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剥离,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流,顺着他的手指没入体内。与此同时,那半截飞剑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彻底崩散成一堆铁锈粉末。
【提取成功】
【获得:凡铁源痕×1】
【当前源痕储备:1】
【源痕可用于:修复道胎(需100)、开启道基熔炉(需10)、临时强化(消耗型)】
林尘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看地上那堆铁锈。
“凡铁源痕……数量需要100才能修复道胎?”他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至少要提取一百件类似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剩下那些杂物上。
一刻钟后,墙角那堆杂物全部化作了尘埃。林尘的源痕储备变成了“7”,都是“凡铁源痕”。
进度慢得令人绝望。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胸口印记再次发烫——这次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指向某个特定方向。
林尘抬起头,看向石屋外。
夜色已深,葬器谷笼罩在浓重的黑暗里。但在他此刻的感知中,谷底深处某个位置,正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息”。
不是灵气,也不是煞气。
更像是一种沉寂了太久,久到几乎要消散,却依然顽强存在着的“回响”。
他走出石屋。
月光勉强照亮谷中小径。林尘忍着伤势,一步一步往谷底走去。越往下,散落的残兵断刃越多,有些甚至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胸口的印记越来越烫,像是在催促他加快脚步。
终于,他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洼地前。
这里像是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地面呈现出焦黑色,周围散落着至少数十具骸骨,大多数骨骼都残缺不全。而在洼地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几乎完全锈蚀的长剑。
剑身大半没入地面,露出的部分被厚厚的红褐色铁锈覆盖,剑柄早已腐朽,只剩下一点残存的形状。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谷中成千上万的其他残兵没什么两样。
但林尘胸口的印记,此刻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他走到剑前,蹲下身。
近距离看,这柄锈剑更显得破败不堪。剑身甚至有几处锈穿了孔洞,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但那种独特的“回响”,正是从它内部散发出来的。
林尘伸出手,指尖悬在剑身上方一寸处。
没有触碰。
但印记已经自主激活!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不是之前那种涓涓细流,而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包裹住整柄锈剑!
锈剑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覆盖剑身的铁锈簌簌掉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体。剑身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清晰可见——这不是锈蚀造成的,而是曾经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冲击后留下的伤痕。
【发现高强度源痕:未知古剑·寂灭烙印】
【警告:源痕强度超出当前道胎负荷】
【强制提取可能导致道胎受损】
【是否继续?】
脑海中的提示鲜红刺目。
林尘咬了咬牙。
继续。
既然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机会,那就没有退缩的理由。他催动全部意念,将胸口印记的吸力开到最大!
“轰——!”
无形的气浪以锈剑为中心爆发开来,周围的骸骨被震得翻滚出去。林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拽进了一个旋涡——
他看见一片血色的天空。
看见一柄横贯天地的巨剑斩落,万山崩碎。
看见执剑者染血的白衣,和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看见剑断。
看见那一抹斩断时空、撕裂规则的剑光,最终黯淡,坠落,沉寂于此。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般冲进脑海,林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锈剑——
剑身上,那些裂痕开始发光。
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苍白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微光。光在裂痕中流淌,逐渐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几乎透明的剑形印记。
那印记脱离剑身,缓缓飘向林尘。
在他指尖没入的刹那——
【提取成功】
【获得:剑尊寂灭源痕×1】
【获得:传承烙印《九霄斩天剑》残篇(第一式·裂云)】
【源痕能量灌注……道基熔炉开启条件满足……】
【道基熔炉·开启!】
胸口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林尘感觉自己的丹田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那不是灵气漩涡,而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存在——像是一个微型的、由无数银色纹路构成的熔炉,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
【道基熔炉(第一层)已激活】
【当前可铸造道基层数:10(炼气境)】
【注:每铸造一层道基,需消耗对应源痕,境界实力将获得倍数增长】
【当前可铸造:炼气一层道基(需凡铁源痕×10,或同阶源痕×1)】
林尘怔怔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那柄锈剑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彻底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洼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却锋利到令人心悸的剑气,在他指尖悄然凝聚——那是《九霄斩天剑》残篇带来的本能。
“十层道基……”林尘低声重复着这个信息。
按照这个世界的常识,炼气境就是九层圆满,然后筑基。但道基熔炉告诉他,他可以铸造十层——在炼气境,就打下比常人更雄厚一倍的基础!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丹田里那个新生的熔炉。虽然现在空空如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如何铸造道基,虽然伤势依然沉重……
但希望,第一次真正照进了这片绝望的谷地。
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鸣。
林尘转过身,看向石屋的方向。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第一步已经踏出。
接下来,就是在这葬器谷中,找到足够的源痕,铸造第一层道基,治好伤势,然后——
“李师兄。”他轻声念出那个名字,指尖的剑气无声消散,“还有那些把我扔到这里的人。”
“我们慢慢来。”
他迈步往回走。脚步依然虚浮,伤势依然疼痛,但脊梁,已经挺直。
葬器谷的夜还很长。
而属于林尘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