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8 05:13:29

暗红色的墙壁在流淌。

不是比喻。组成墙壁的那种半透明物质真的在缓慢地、粘稠地向下流动,像融化的蜡,又像半凝固的血浆。它们从天花板“流”到地面,又顺着地面“爬”向四周,重新堆叠、塑形,构建出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维修间在消失。

不,是被覆盖。

原有的墙壁、天花板、地面,都被这种暗红色物质吞没、覆盖、替代。只有那个通风口——许老画满符号的位置——还保留着原本的金属质感,像孤岛一样突兀地立在暗红色的“海洋”中。

周默等人被逼退到房间中央,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剧变。

林轩手里的螺丝刀在抖,刀尖对着不断逼近的暗红色“潮水”;刘姐把背包抱在胸前,像是抱着最后的盾牌;陈伯的钢管横在身前,但面对这种非物理的侵蚀,他的防卫姿态显得苍白无力;李薇靠在周默身上,身体还在轻微颤抖;许老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流动的物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暗红色的物质终于停止了扩张。

他们现在身处一个完全由这种物质构成的房间。

大约三十平米,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光秃秃的、微微起伏的暗红色墙壁、天花板和地面。墙壁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或根须的凸起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规律地搏动,发出极其微弱的、类似心跳的“咚……咚……”声。

房间中央,是那扇凭空出现的门。

门上发光的倒计时数字冷酷地跳动:

00:28:15

00:28:14

唯一的光源来自门上的文字,和墙壁纹路中偶尔流过的、暗金色的微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味——不是血腥味,而是更像熔化的塑料混合着铁锈和臭氧,刺鼻得让人想干呕。

“这……这是什么材料?”林轩的声音发紧,“不像金属,不像石头……”

“是‘基质’。”许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锚点计划早期用来收容高活性锈蚀样本的惰性介质。它能模拟绝大多数物质的基本特性,并且……能被‘程序’实时重构。”

他走上前,用枯瘦的手指触碰墙壁。暗红色物质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我们在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培养皿’里。”许老收回手指,指尖沾上了一小滴暗红色粘液,那粘液迅速蒸发,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测试间用基质构建测试环境,可以随时调整物理参数——重力、温度、空气成分,甚至空间几何。”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房间的天花板开始缓慢下降。

不是机械运动,而是基质在流动、重组——天花板“融化”,向下延伸,房间的高度从三米缩短到两米五,两米二,两米……

压迫感扑面而来。

“它……它在压缩空间!”刘姐惊呼,下意识地蹲下身子。

“这只是开始。”许老仰头看着越来越低的天花板,“测试间的准备区会逐步提高环境压力,筛选掉承受力不足的样本。我们需要在——”他看了一眼倒计时,“——二十八分钟内,进入那扇门。否则基质会完全填充这个房间,把我们……‘塑封’在里面。”

倒计时在跳动,天花板在下降。

但门,就在十米外。

十米。

平时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

现在却像天堑。

因为地面也开始变化。

暗红色的基质表面,开始隆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鼓包。鼓包蠕动着,变形着,有的拉长成手臂状,有的塌陷成坑洞,有的表面裂开细缝,像一张张无声嘶喊的嘴。

更糟的是,从那些“嘴”里,开始爬出东西。

不是生物。

是由基质构成的、粗糙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就像小孩子用暗红色橡皮泥随便捏出来的粗糙人偶。但它们的动作却异常灵活——从地面“长”出来后,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没有手指的“手”撑着地面,用没有关节的“腿”迈开步子。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房间中央的五个人。

第一个基制人偶已经爬到了刘姐脚边。它抬起“手”,去抓她的脚踝。

刘姐尖叫一声,本能地抬脚去踢。

她的运动鞋踢中了人偶的“头”——如果那算头的话。人偶的脑袋被踢得向后仰,但身体没有后退,反而顺势抱住了她的腿。

暗红色的基质迅速沿着她的裤腿向上蔓延!

不是腐蚀,而是同化!裤腿的纤维在接触基质的瞬间就开始变色、软化,变成和基质一样的暗红色、半透明材质!

“别碰它们!”许老厉喝,“基质有同化性!直接接触超过三秒,你的一部分就会变成基质!”

刘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甩腿。人偶被甩脱,在地上滚了两圈,但立刻又爬起来。而被它抱过的裤腿,从脚踝到小腿中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基质化”状态——材质变了,但形状还保持着裤腿的样子,里面刘姐的小腿皮肤若隐若现,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

“走!去门那边!”周默架起李薇,朝着门的方向冲去。

地面崎岖不平,鼓包和坑洞阻碍着前进。更多的人偶从地面“长”出来,摇摇晃晃地围拢过来。天花板已经降到两米,周默需要微微低头才能不被碰到。

林轩挥舞着螺丝刀,刺向一个扑过来的人偶。螺丝刀扎进人偶身体,像扎进粘稠的泥浆,拔出来时带出一缕暗红色的拉丝。伤口迅速愈合。

“物理攻击无效!”林轩吼道。

陈伯的钢管砸在人偶身上,效果更差——钢管直接嵌了进去,拔出来时,钢管的前端居然也开始基质化,金属表面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正在缓慢蔓延的薄膜!

“扔掉!”许老急喊,“基质会污染接触的物体!”

陈伯急忙松手,但已经晚了。基质薄膜已经覆盖了钢管前端十厘米,并且还在向手柄方向蔓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钢管,在几秒内变成一截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基质棍”。

天花板降到一米八。

周默拖着李薇,已经冲到了门前五米处。

但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坑洞,而是整个一片区域的地面突然软化、下陷,变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暗红色的旋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边缘在缓慢旋转,散发出更强的臭氧和熔塑料气味。

绕不过去。

“跳过去!”周默估算距离,旋涡直径两米,他们需要至少两米五的助跑距离才能安全跃过。但身后和两侧都是围拢过来的机制人偶,没有足够的空间助跑。

天花板降到一米七。

压迫感越来越强,空气变得粘稠、灼热。

“我……我来!”林轩突然冲到前面。他从背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上的——掏出一卷电工胶带,就是周默之前用过的那种黑色的绝缘胶带。

“你要干什么?”周默问。

“赌一把!”林轩语速飞快,“基质是惰性介质,但能被‘程序’控制!程序需要指令输入!如果我们能干扰指令——”

他撕下一长段胶带,没有贴任何东西,而是把胶带两端粘在一起,做成一个环。

然后,他把这个胶带环,朝着漩涡中心扔了过去!

胶带环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旋涡。

什么都没有发生。

旋涡依然在旋转。

“该死!”林轩脸色发白。

但就在这时——

旋涡的旋转顿了一下。

非常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但周默捕捉到了那个瞬间的卡顿。紧接着,旋涡边缘的基质流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像是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

“它……它把胶带环识别成了‘物体’!”林轩反应过来,声音带着狂喜,“但胶带环是个‘闭环’,没有起点和终点!程序在处理这个拓扑结构时出现了逻辑冲突!”

果然,旋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变得不稳定,时快时慢。中心区域甚至出现了一小片凝固——基质不再流动,变成了坚硬的、暗红色的固体。

虽然只有巴掌大一片,但足够了。

“趁现在!”周默看准那块凝固区域,拉着李薇,在最后两米助跑后起跳!

他的脚踩在那块凝固区域上——触感像踩在硬化的橡胶上,有弹性但足够支撑——借力跃起,跨过剩下的漩涡宽度,落在对岸。

李薇被他拖着,也勉强跳了过来,落地时一个踉跄,被周默扶住。

林轩第二个跳。他的助跑距离更短,踩到凝固区域时差点滑倒,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扑了过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刘姐第三个。她背着包,起跳时背包带子被一个基制人偶抓住,人还在空中就被往后拽!

“放手!”陈伯从侧面冲过来,一记老拳砸在人偶“头”上——虽然没用,但干扰了它的动作。刘姐趁机挣脱,落在对岸,背包带子被扯断,背包掉进了漩涡里。

“我的包!”刘姐惊呼,但来不及了。背包在旋涡里旋转了两圈,迅速被基质吞没、同化,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扭曲的块状物。

陈伯最后一个跳。他年纪最大,体力最差,起跳高度不够,眼看就要掉进漩涡——

许老突然动了。

这个一直佝偻着背、看起来风吹就倒的老人,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怀表,和之前给周默的那个很像,但更大,外壳上刻满了细密的符号。

他把怀表扔向旋涡。

怀表在空中打开,表盘朝下。

表盘上的指针,逆向疯狂旋转。

旋涡的旋转,也跟着逆向了!

不是停止,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反向旋转!基质流动的方向被强行扭转,漩涡中心向上隆起,形成了一小股逆向的喷流!

陈伯正好落在喷流上方,被托了一下,虽然狼狈,但还是摔到了对岸。

许老在怀表脱手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周默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那怀表……”周默看着他。

“一次性……时间锚点干扰器……”许老喘息着,脸色灰败,“我最后一个……保命的东西……”

旋涡在怀表落入后迅速恢复了正常旋转,但怀表已经消失不见,被基质彻底吞没。

门,就在三米外。

但最后这段路,才是最难的。

因为地面不再只是隆起的鼓包和爬出的人偶。

地面开始液化。

像沸腾的糖浆,冒着细密的气泡,粘稠的基质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漫延,要淹没一切。

而天花板,已经降到了一米六。

周默需要弯腰才能前进。

李薇几乎是在爬行。

林轩、刘姐、陈伯也都只能佝偻着身体。

许老被周默半拖半抱着,已经说不出话。

暗红色的“潮水”漫到脚踝,粘稠得像是胶水,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拔脚。更可怕的是,液化的基子里开始伸出更多的手。

不是粗糙的人偶,而是更加精细的、带着五指轮廓的手。

它们从“潮水”中伸出,抓住他们的脚踝、小腿,试图把他们拖下去。

林轩的左脚被三只手抓住,他尖叫着用另一只脚去踢,但踢中的手只是变形,并不松开。

刘姐的右腿完全陷进去了,基质已经漫到大腿,她拼命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陈伯用拳头砸那些手,但拳头直接穿了过去——液化的基质没有实体,手只是形态,真正的力量来自基质本身的粘滞和吞噬。

天花板降到一米五。

暗红色的基质“潮水”漫到膝盖。

空气灼热得像桑拿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门上的倒计时:

00:04:32

00:04:31

还有四分钟半。

但最后三米,看起来遥不可及。

周默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基质能被程序控制,程序会有逻辑漏洞。林轩用胶带环制造了短暂的逻辑冲突,许老用时间锚点干扰器制造了逆向流动……还有什么?还能利用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门上。

那扇门是暗红色基质构成的,但门上的发光文字是金色的。

金色文字……

“光!”周默突然喊道,“门上的光是金色的!基质是暗红色!它们对光波的反应可能不同!”

“所……所以呢?”林轩一边挣扎一边问。

“我们需要强光!特定波长的光!”周默想起之前在机房,那些符号在特定光线下会变化,“手机手电不行,需要更强烈的、集中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余光瞥见,刘姐那个被卷入漩涡的背包,在完全被基质同化前,从开口处掉出了一小截银色的管状物。

是强光手电!

刘姐作为保洁,包里常备各种工具,包括高亮度的巡检手电!

那截手电已经有一半变成了暗红色,但头部灯珠的位置,还保留着银色。

在基质“潮水”中,它正缓缓下沉。

“手电!”周默指着那截银色,“林轩!你的胶带!把它弄过来!”

林轩立刻明白。他撕下更长的一段胶带,把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揉成一团,朝着手电的位置扔去!

胶带团落在手电旁边,粘在了尚未完全基质化的部分。

“拉!”周默喊。

林轩用力回拉。胶带绷直,手电被从基子里一点点拖出来。更多的手从“潮水”中伸出,去抓胶带,去抓手电。

“快!”刘姐已经陷到腰部了。

陈伯在帮她,但自己也越陷越深。

天花板降到一米四。

头已经能碰到顶部了。顶部也在液化,开始向下滴落粘稠的滴液。

林轩终于把手电拖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他抓住手电柄——入手滑腻,已经有一部分基质化了——按下开关。

没有反应。

“电池!可能没电了!”林轩绝望地说。

周默突然想起什么。他艰难地转身,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那个显示着倒计时和调试界面的手机。

手机屏幕本身就在发光。

虽然不强,但那是冷白色的LED背光,和门上的金色光不一样。

“试试这个!”他把手机塞到林轩手里,“用手电的反光碗聚焦手机屏幕的光!快!”

林轩手忙脚乱地拆下手电头部的前盖——前盖还没完全基质化,玻璃镜片还在。他把手机屏幕贴在反光碗后面,让手电的聚光杯和镜片将手机屏幕的光聚焦成一束。

一束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冷白色光束,射了出去。

光束照在门上。

金色的文字,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光束照到的门面区域,液化停止了。

不是固化,是停止流动。基质还保持着液态,但不再流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有效!”周默狂喜,“照脚下!照那些手!”

林轩调整角度,光束扫过抓住他脚踝的手。手立刻僵住,然后融化,重新变成无定形的基质,汇入“潮水”中。

“给我!”周默接过手电和手机的组合体,光束扫过刘姐和陈伯身下的基质。基质流动变缓,他们趁机挣扎,终于把腿拔了出来。

但光束太弱,照亮的区域有限。而且手机电量在快速下降——屏幕亮度已经开始变暗。

天花板降到一米三。

“潮水”漫到腰部。

倒计时:

00:01:47

00:01:46

还有不到两分钟。

“冲!”周默把光束集中在门前最后两米的地面上,扫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凝固的小径。

他第一个冲过去,李薇紧随其后。然后是刘姐、陈伯、林轩拖着许老。

每一步都踩在液化的基质里,每一步都有无数只手伸出来抓挠。光束不断扫射,僵化一片又一片区域,但手机电量告急的警告已经弹出。

电量不足10%

光束开始闪烁。

最后半米。

周默的手已经触及门把手——也是基质构成的,但入手冰凉坚硬。

他用力旋转,推——

门,纹丝不动。

00:00:32

00:00:31

“需要……需要密码吗?”林轩声音发颤。

门上除了倒计时和文字,没有任何锁孔或键盘。

周默的目光落在门中央那行金色文字上:

【测试间-01】

【样本准入准备区】

样本准入……

他猛地想起手机调试界面上的身份信息:

【身份:初级调试员(临时权限)】

临时权限。

也许,需要验证身份?

他把手机屏幕——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清——贴在门上,正对那行金色文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身份验证请求……】

【验证中……】

【样本四十七(周默)-初级调试员权限-确认】

【附属人员检测:4人(李薇、林轩、刘芳、陈国富)-环境变量-状态:存活】

【特殊人员检测:1人(许青山)-前研究员-状态:意识污染】

【验证通过】

【准入倒计时:10秒】

10

9

门开始向内缓缓打开一条缝。

8

7

天花板降到一米二,已经压在众人头顶。

6

5

“潮水”漫到胸口,呼吸都困难。

4

3

手机屏幕彻底熄灭。

光束消失。

暗红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2

1

门,开了。

周默用尽最后力气,把身边所有人——李薇、林轩、刘姐、陈伯、许老——连推带踹,塞进了门里。

他自己最后一个冲进去。

在进门前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准备室的最后景象:

天花板和“潮水”已经合拢,整个空间被暗红色基质完全填满。

而在那粘稠的、半透明的基质深处,有无数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保持着挣扎的姿势,被封存在里面。

有的张着嘴,像是在尖叫。

有的伸着手,像是在求救。

有的蜷缩着,像是在沉睡。

那是之前的“样本”吗?还是其他误入这里的人?

来不及细想,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隔绝了暗红色的地狱。

周默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其他人也瘫倒在地,浑身沾满粘稠的基质残渣——那些残渣正在迅速凝固、剥落,变成干燥的、灰色的粉末。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大约五十平米,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毫无瑕疵的白色,白得刺眼。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家具或装饰。

只有房间中央,有一个纯黑色的立方体。

立方体边长约一米,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整个纯白房间的倒影——包括他们五个狼狈不堪的人。

立方体正对着他们的一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文字:【欢迎来到测试间-01】

【样本数量:5】

【准备阶段完成】

【认知稳定性测试-现在开始】

文字消失。

立方体表面,开始播放影像。

不是投影,而是立方体本身的材质在变化,像显示屏一样显示出画面。

画面里,是他们五个人。

但又不是他们。

画面中的“周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坐在一间明亮的实验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输入数据。神情专注,嘴角带着微笑。

画面中的“李薇”,穿着职业套裙,在办公室里给同事们分发文件,笑容灿烂。

画面中的“林轩”,在设备间里检修服务器,哼着歌。

画面中的“刘姐”,在打扫卫生,动作轻快。

画面中的“陈伯”,在保安室里看着监控屏幕,喝着茶。

每一个画面,都正常、平和、温馨。

是他们记忆中最美好、最平凡的工作日常。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

实验室里的“周默”,电脑屏幕突然变成一片血红,血从屏幕里涌出来,淹没了键盘,淹没了他的手。但他毫无察觉,依然在微笑打字。

办公室里的“李薇”,同事们突然全部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皮肤。他们围上来,把文件撕碎,撒在她头上。她还在笑。

设备间的“林轩”,服务器机柜里伸出一只只腐烂的手,抓住他的胳膊。他还在哼歌。

打扫卫生的“刘姐”,拖把桶里的水变成了暗红色,她跪在地上擦拭,擦过的地板渗出更多的血。她动作依然轻快。

保安室的“陈伯”,监控屏幕里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他自己的脸,无数张脸,在无声地尖叫。他还在喝茶。

温馨的日常,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了恐怖片场。

而画面中的“他们”,毫无察觉。

依然保持着微笑,保持着专注,保持着轻快。

仿佛那些恐怖景象,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立方体的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认知稳定性测试-第一阶段】

【观察以下场景,并回答:】

【场景中是否存在异常?】

【是/否】

文字下方,出现了两个纯白色的按钮,悬浮在立方体前。

一个写着“是”。

一个写着“否”。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周默盯着立方体上的画面,盯着那个血海里打字的“自己”。

他的手指,缓缓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