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云曦的药膳送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丫鬟端着托盘,站在柴房门口,脸上带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关切。
"大小姐,二小姐特意吩咐厨房熬的燕窝粥,说是给您补补身子。"
卿云暖坐在柴房角落,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燕窝粥?"
"是啊,二小姐说大小姐受了这么多苦,身体肯定不好,特意让人熬的。"丫鬟把托盘往里递了递,"大小姐趁热喝吧。"
卿云暖没动。
她闻到了。
那碗粥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像是一种草药的苦味,被燕窝的甜味盖住了,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她能闻到——
那是断肠草。
一种慢性毒药,少量服用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会让人身体越来越虚弱,最终变成一个废人。
"二小姐真是'贴心'。"卿云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丫鬟看她要走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大小姐……您是来拿粥吗?"
卿云暖接过托盘,碗是瓷的,很烫。
"替我谢谢二小姐。"
"好,好。"丫鬟如释重负,转身就跑,像是怕卿云暖反悔。
卿云暖端着托盘回到角落,翠儿凑过来,眼睛亮了。
"小姐,有粥喝了!"
"嗯。"卿云暖放下托盘。
翠儿伸手要拿碗,被卿云暖拦住了。
"别喝。"
"啊?为什么?"
"有毒。"卿云暖淡淡地说。
翠儿吓得脸都白了。
"毒?二小姐……二小姐为什么要毒害小姐?"
"因为她不想让我活。"卿云暖说,"她需要我死,或者至少,让我变成一个废人,永远翻不了身。"
"那……那怎么办?"翠儿急得快哭了。
"不用慌。"卿云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从碗里舀了一勺粥,包在手帕里。
"你把这碗粥倒掉,假装是我喝的。"
"啊?可是……"
"去吧,倒在后院的墙根下,别让人看见。"
翠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端着碗跑出去了。
卿云暖把手帕包好的粥塞进怀里,转身看向柴房门口。
王虎和李四还在打牌,声音传进来,吵得很。
她要动手了。
不是现在。
明天。
明天早上,庶母刘氏一定会派人来看她,确认她有没有喝下那碗药膳。到时候……
卿云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眼神越来越冷。
……
第二天一早,柴房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刘氏的心腹嬷嬷,姓王,平时负责管教府里的下人。
"大小姐,"王嬷嬷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审视的目光,"二小姐送的药膳,你喝了吗?"
卿云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这是故意的,她没怎么睡。
"喝了。"
"喝完了?"
"嗯。"卿云暖说,"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
王嬷嬷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
"喝了就好。"她冷笑一声,"二小姐也是心疼你,怕你身体撑不住。"
"多谢二小姐'疼爱'。"卿云暖淡淡地说。
王嬷嬷没再多问,转身就走了。
卿云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第一步,完成了。
……
当天下午,卿云曦派人来传话,说她身体不适,想请大夫来给卿云暖看看,顺便"关心"一下她的身体。
卿云暖拒绝了。
"我没事,不用大夫。"
传话的丫鬟愣了一下,但还是回去禀报了。
傍晚的时候,卿云曦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梳着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那种虚伪的笑,站在柴房门口。
"姐姐,听说你拒绝了大夫?"她问。
"我没病,看什么大夫。"卿云暖说。
"可是……"卿云曦故作惊讶,"你不是喝了我送的药膳吗?难道……难道你没喝?"
卿云暖抬起头,看着她。
"喝了。"
"那为什么不让人检查?"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体有多'虚弱'。"卿云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卿云曦皱眉。
她听出卿云暖话里的意思了。
"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卿云暖说,"既然你这么关心我的身体,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关心',到底把我害成什么样。"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卿云曦面前。
"二小姐,你要不要近距离看看?看看我的脸色,看看我的手,看看我是不是……快死了。"
卿云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看到卿云暖的手——
真的很白,白得没有血色。
她的嘴唇也很干,甚至有点发紫。
"姐姐……"卿云曦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怎么?怕了?"卿云暖冷笑一声,"你不是想让我死吗?现在我快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我没有……"
"没有?"卿云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那你为什么要在粥里下断肠草?"
卿云曦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卿云暖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一勺凝固的粥,"这是证据。你要不要闻闻?里面有一股草药的味道,那是断肠草的味道。"
卿云曦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
"你什么你?"卿云暖说,"这碗粥,我倒掉了。要是喝了,我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把勺子扔回手帕里,塞回怀里。
"二小姐,你要不要猜猜,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卿云曦突然意识到,她低估了卿云暖。
这个嫡女,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人了。
"姐姐……"她开始慌了,"你……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卿云暖冷笑,"当然是……让庶母知道,她的好女儿,是如何'关心'姐姐的。"
卿云曦转身就跑。
"姐姐!你等一下!"
卿云暖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需要追。
只要证据足够,庶母自然会来处理。
……
第二天,卿府传开了——
二小姐卿云曦被庶母刘氏罚跪祠堂,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原因不明。
但卿府的下人们都在偷偷议论——
听说大小姐在柴房里发现了二小姐下毒的证据,直接报给了庶母。
"我就说嘛,二小姐平时看着温柔,心肠这么毒。"
"就是,大小姐本来就被欺负得够惨了,她还要下毒,真是……"
"嘘!小声点!被听到了会挨打的。"
卿云暖在柴房里,听着外面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反击,开始了。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胸口蔓延到全身。
这是血契的力量。
也是她的决心。
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永远不会。
……
晚上,谢无妄来了。
他推开柴房的门,看到卿云暖靠在墙角,手里握着玉佩,眼神冷得吓人。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卿云暖说,"只是……处理了一点小事。"
"小事?"谢无妄皱眉,"我听说,二小姐被罚跪祠堂了。"
"嗯。"
"是你做的?"
"算是吧。"卿云暖说,"她想毒死我,我只是……稍微反击了一下。"
谢无默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
笑了。
"干得漂亮。"
卿云暖愣了一下。
"你……你不觉得我狠?"
"狠?"谢无妄摇摇头,"对付敌人,狠是应该的。不狠,死的就是你。"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不过,下次有这种事,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谢无妄说,"我比你更会杀人。"
卿云暖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个神君,果然不是普通人。
"好。"她说,"下次,我告诉你。"
谢无妄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
"对了,踏风呢?"
"在睡觉。"卿云暖说,"它昨天吃了太多,现在还醒不过来。"
"它就是贪吃。"谢无妄无奈地笑了笑,"改天我得好好教教它。"
"教它什么?"
"教它……什么叫克制。"
卿云暖笑了。
克制?
这个词用在一只蠢狗身上,好像不太合适。
"算了。"她说,"随它去吧。"
"好。"谢无妄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嗯。"
谢无妄转身离开,卿云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谢无妄,有踏风。
还有……
那块玉佩。
她握紧玉佩,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会让所有欺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