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年 2 月 18 日，上午八点半，就在李建斌带着民警，准备对黄德贵家实施解救行动的时候，一百多公里外的莆田市涵江区，一处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梅素莲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巡逻的警车，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穿着一身保洁员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抹着灰尘，佝偻着背，手里拿着扫帚和簸箕，看着和街边随处可见的保洁阿姨，没有任何区别。
陈淑芳就坐在她身后的床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连瓶盖都拧不开。她昨天晚上从吴建生家的后院翻墙跑出来之后，就按照梅素莲的安排，躲进了这处城中村的出租屋，一夜没合眼，一闭眼就是警察冲进来的样子。
“梅姐，怎么办？警察现在到处都在找我，吴建生肯定也被抓了，他会不会把我们都供出来？” 陈淑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有黄德贵那边，警察肯定已经查到他了，申小聪一旦被救走，我们就全完了！”
梅素莲转过身，看着她吓破了胆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冷冷地说：“瞧你那点出息？干我们这行的，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还赚什么钱？吴建生就算被抓了，他也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我们的窝点在哪，他能供出什么？”
她走到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继续说：“黄德贵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警察找到他家，也绝对找不到孩子。我早就跟他说过，一旦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把孩子转移到山里的亲戚家，警察就算是把村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陈淑芳听到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她太了解梅素莲了，这个女人，做什么事都留着后手，永远都给自己留好了退路。从她跟着梅素莲干这行开始，就从来没见过她失过手。
“可是梅姐，现在警方查得这么紧，广东那边，周容平、杨朝平他们都被抓了，福建这边，也到处都是我们的通缉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淑芳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 梅素莲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是继续干。难道警察查得紧，我们就不吃饭了？越是这种时候，想要买孩子的人，就越着急，出价就越高。风险越大，赚的钱就越多。”
陈淑芳瞬间愣住了，她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梅素莲会带着她躲起来，避避风头，可她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想着继续作案。
“梅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干？万一被警察抓住了……”
“怕什么？” 梅素莲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满是狠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警察现在都盯着仙游，盯着黄德贵，根本不会想到，我们就在涵江，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我已经联系好了新的买家，泉州的一个老板，家里开鞋厂的，愿意出八万块钱，买一个足月的男婴，定金都已经付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部新的老人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淑芳。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一个刚满周岁的男婴，笑得一脸幸福。
“这对夫妻，是四川来的，在涵江的鞋厂打工，男的是厂里的技术工，女的在家带孩子，孩子刚满一岁，男孩，身体健康，长得白白胖胖的，正好合买家的心意。” 梅素莲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已经踩好点了，他们住在鞋厂旁边的出租屋，男的每天早上八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白天只有女的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跟当年的申志军家，一模一样。”
陈淑芳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孩子，手忍不住抖了一下。她干这行这么多年，经手了几十个孩子，可每次看到这样无辜的孩子，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发慌。
“梅姐，我们刚出了事，再干的话，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回报也大。” 梅素莲收起手机，冷冷地说，“这单干完，我们就能拿到八万块钱，一人一半。拿到钱，我就安排你离开福建，去江西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你要是不敢干，现在就可以走，但是你记住，一旦你被警察抓了，别想把我供出来，不然，你在仙游的女儿和父母，你自己掂量着办。”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陈淑芳的心里。她瞬间不敢说话了。她知道，梅素莲说得出，就做得到。这些年，凡是背叛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她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梅姐，我跟你干。你说，要我怎么做？”
梅素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和善，像个知心大姐一样：“这就对了。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去那个鞋厂的出租屋，伪装成收废品的，去跟那个女的搭话，摸清她的作息，还有家里的情况，跟她混熟，骗取她的信任。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就动手。”
“还是…… 入室抢吗？” 陈淑芳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 梅素莲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抢动静太大了，容易引来警察。这一次，我们骗。你跟她混熟了之后，就跟她说，有个保姆的活，工资高，离家近，让她去面试。等她出门了，我就趁机进屋，把孩子抱走。神不知鬼不觉，等她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就带着孩子，到泉州了。”
梅素莲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她要抱走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件随手就能拿走的商品。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丢了孩子的父母，哭天抢地，痛不欲生。可她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和怜悯。在她眼里，这些孩子，只是她赚钱的工具。这些父母的痛苦，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甚至觉得，这些父母没本事，看不住自己的孩子，丢了也是活该。
安排好了一切，梅素莲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看向楼下。巡逻的警车已经开走了，街道上恢复了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看着那些抱着孩子逛街的父母，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下一个猎物，已经锁定了。新的罪恶，即将上演。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策划着下一起拐卖案的时候，涵江分局的民警，已经在城中村的监控里，发现了她的踪迹。虽然她伪装成了保洁员，可监控里的体貌特征，和模拟画像上的梅素莲，高度吻合。
一张针对她的天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