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18 05:47:03

训练手下的同时,李伯安开始着手整顿卫所本身的军务。他清查兵员,将老弱淘汰,补充青壮;清点仓库,修复还能用的兵器;重新登记屯田,打击军官侵占军户田产的行为。

阻力当然有。几个百户、总旗私下串联,跑到李昭武那里告状,说李伯安“越权”“擅专”。李昭武只回了一句话:“我老了,以后卫所的事,让我儿子做主。”

这话传开,反对的声音小了不少。大家都看明白了,李千户这是要把权柄交给儿子,而这位举人出身的少将军,手段可不似文人那般温和。

三月中旬的一天,李伯安正在校场看士兵练习射箭,李福匆匆跑来:

“少爷,出事了!北庄的张家和赵员外家的人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

“张家投献了二十亩地给咱们,也出了人,张家的二小子在咱们这儿当兵。赵员外家的管家去张家收旧债,张家还不上,要夺张家的地。张家老汉气不过,动了手,现在两边僵着,张家小子跑来求援了!”

李伯安脸色一沉:“点二十个人,带上兵器,跟我走!”

刘老三有些犹豫:“老爷,这是私斗,咱们出兵合适吗?”

“咱们的兵,家人受欺负,咱们不管,谁管?”李伯安厉声道,“快!”

二十人的队伍很快集结。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列队上马,已有几分模样。李伯安一马当先,向着北庄疾驰而去。

北庄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赵家的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围着一个院落。院门前,张老汉额头带血,手持柴刀,身后是他的妻子和子女。

赵家的管家站在最前面,正指着张老汉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地早就抵押给我家老爷了,还不上钱,地就是赵家的!你敢动手?反了天了!”

“那债是你们逼着借的!”张老汉嘶吼道,“借八两,要还十五两!俺就迟了五天,你们就要夺俺的地!这地现在挂在举人老爷名下,你们敢夺!”

“举人老爷?”管家冷笑,“举人老爷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欠债还钱?给我上!”

家丁们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马蹄声如雷而至。

“住手!”

李伯安策马冲入场中,身后二十骑紧随而至,尘土飞扬。骑兵们刀枪出鞘,瞬间镇住了场面。

赵家管家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原来是二公子。这点小事,怎敢劳动您大驾……”

李伯安没理他,下马走到张老汉面前:“张叔,伤得重吗?”

张老汉见到李伯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举人老爷,您可来了!他们就因为俺家投献了地给您,故意逼债,要夺俺的地啊!”

李伯安转身,盯着管家:“怎么回事?”

管家干笑:“二公子,张家欠我们老爷十五两银子,到期不还,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什么规矩?”李伯安打断他,“月息十分的规矩?借八两还十五两的规矩?”

管家脸色一白:“这……这都是说好的……”

“说好的?”李伯安冷笑,“大明律,最高月息不过三分。你们这十分,是哪家的规矩?”

他走到管家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张家的地,现在挂在我名下。你要夺地,是不是该先问问我?”

管家额头冒汗:“二公子,这……这是两码事……”

“就是一码事。”李伯安斩钉截铁,“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凡挂靠在我名下的土地,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强夺。有纠纷,来找我;要打官司,我奉陪!”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李伯安既然收了大家的投献,就要对大家负责!从今天起,谁欺负我名下的人,就是欺负我!谁动我名下的地,就是动我的地!”

场中一片寂静。赵家的家丁们不敢动弹。围观的村民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敢为小户撑腰了!

管家咬牙道:“二公子,您这是要和我们老爷撕破脸?”

“回去告诉赵员外,”李伯安平静道,“我不是要和他撕破脸,我是要告诉他,这世道,得讲规矩。他的规矩若还按以前的来,我的规矩就要改改了。”

他顿了顿:“另外,张家这八两银债,我替他还了。明日我会派人送银子到府上。但利息,按大明律,月息三分,多一文都没有。”

管家还想说什么,李伯安一挥手:“送客!”

二十名士兵上前一步,刀枪闪亮。赵家人见状,只得悻悻离去。

张老汉噗通跪倒在地:“谢举人老爷!谢举人老爷!您是大恩人啊!”

李伯安扶起他:“张叔请起。既然你们把地托付给我,把家人送到我手下当兵,我自当护你们周全。”

他转向围观的村民,朗声道:“大家都听好了!凡挂靠土地于我者,皆受我庇护!有冤屈,来千户所找我;有困难,来千户所找我!我李伯安虽只是一介举人、袭职的百户,但只要我还在一天,就绝不容许强梁欺压良善!”

欢呼声响起。村民们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久违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回卫所的路上,李福策马靠近李伯安,低声道:“老爷,今天这事,赵员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李伯安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我有兵,有粮,有功名,他现在动我,得不偿失。”

“那以后……”

“以后?”李伯安笑了笑,“以后他会明白,和我合作,比和我作对划算。”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又看了看道路两旁开始泛绿的田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乱世,逼着他从一个读书人,变成了一个手握刀枪、与人博弈的武夫。这条路不易走,但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

而身后这些士兵,这些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农户,就是他走下去的理由。

三月末,顺德的风里已带着暖意。李伯安的队伍扩充到五十六人,投献的土地超过了六百亩——他通过运作,将这些都合理化了。

他知道这是冒险,但乱世将至,不冒险,就是等死。

校场上,士兵们的训练越发整齐。刀光闪亮,弓弦铮鸣。这些曾经的农夫、猎户、佃农,正一点点变成战士。

李伯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他也相信,手里有兵,脚下有地,身后有人,这风暴,他至少能扛一扛。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元宵节后的宴会,始于那些大户的空头承诺,始于那些走投无路的小农,敲响了李宅的大门。

乱世如炉,要么被炼成灰,要么被炼成钢。

李伯安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