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忖:借着李莫愁在外生事的名头,正好逼古墓派依附全真教。
只要两派往来密切,何愁没有接近小龙女的机会?更听闻林朝英前辈曾在古墓中留下克制全真武学的记载,若能将之收入囊中,日后争夺掌教之位便多了份倚仗。
想到权力与 皆可兼得,尹志平心头灼热,决心非要拿下古墓派不可。
本已迈步的小龙女闻言驻足。
尹志平暗自得意,以为她心生怯意。
不料小龙女蓦然回首,眸光如冰刃般刺来:“你此言何意?”
此刻她周身仿佛凝着一层寒霜,宛若雪巅孤莲,清绝不可侵。
尹志平一时怔住,竟未察觉对方眼底深藏的厌恶。
“退下。”
小龙女袖摆轻拂,一股劲风骤起,将尹志平横扫出数丈之外。
她不再多看一眼,径自转身步入墓门。
孙婆婆冷眼看向倒在地上的尹志平,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地面砂石随之轻颤——金刚境修为展露无遗。
“掌门的话已说尽。
尹道长是自己走,还是老身相送?”
尹志平挣扎起身,先天境的修为在孙婆婆面前显然不够看。
他咬牙拂去衣上尘土,恨恨道:“好!今日之辱,尹某记下了。
待江湖群豪齐聚古墓之时,看你们还能否这般倨傲!”
重阳宫中,全真七子正围坐议事。
丘处机眉峰微蹙:“终南山下近日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皆是为古墓派之事而来。
其中不乏指玄境的高手。
虽古墓派与我教素有旧隙,但终究同在终南山修行。
眼下古墓派势单力薄,我等是否该出手维护山门清净?”
郝大通抬目:“师兄是想插手此事?”
“正是。”
丘处机颔首,“纵有旧怨,终究是邻里之道。
何况放任外人闯入终南山,亦损我全真教清誉。”
“再者,前往古墓必先经我全真地界,若放任来历不明之人随意穿行,岂非令天下同道讥讽?”
“只怕师兄一番好意,旁人反视为搅扰。”
郝大通冷声回应,话中透出对古墓派的鲜明不悦。
“师弟此言何意?”
丘处机面色一沉,不解郝大通何以忽然对古墓一派生出这般抵触。
郝大通并未直接答话,转而向殿外扬声道:“志平,进来罢。”
话音甫落,重阳宫正门应声而开。
尹志平右臂缠带、步履蹒跚而入,先向座中七子躬身行礼:“ 尹志平,拜见各位师伯师叔。”
又转向丘处机单独作揖:“师父安好。”
见爱徒这般伤痕累累的模样,丘处机顿时眉心紧锁。
“志平,你如何伤成这样?莫非在山下与那些闲杂人等起了冲突?”
尹志平素来最得丘处机看重,此刻目睹他这般情状,丘处机心中不由一痛。
“回禀师父,此身伤势……尽是古墓派掌门小龙女所赐!”
“古墓派?”
丘处机大感意外,神色当即肃然,“速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尹志平见师父如此反应,暗喜计策已启。
他身上诸般伤痕本是伪作——自那日在古墓遭小龙女冷拒、颜面尽失后,他便苦思报复之策。
自知力有未逮,便欲挑起两派争端,借全真之势倾覆古墓。
到那时,他倒要瞧瞧失尽倚仗的小龙女,是否还能那般孤高清绝。
“师父容禀:前日江湖盛传小龙女设擂择婿, 特去探问究竟。
岂料对方非但不领情,反口出狂言。
她说……她说……”
丘处机见他吞吐,厉声道:“直言无妨!”
“她说全真武功不过泛泛,古墓武学早有克制之法,何须败军之将援手。”
言至此处,尹志平暗中狠掐腿侧,逼出几滴泪来,随即屈膝跪倒,满面羞愤:“ 一时气急与她争论,却因学艺不精反遭其辱,实有负师父教诲!”
丘处机听罢,怒意骤然涌起。
古墓藏有 本门武学之法,他们早有所闻,却从未当真。
在他心中,全真武功始终冠绝天下,先师王重阳力压群雄、独步武林便是明证。
而今小龙女竟敢轻蔑本门绝学,更伤他门下高徒,先前那点相助之念霎时烟消云散。
“原是我多事了。
即日起,全真封山,谢绝外客。
古墓派的麻烦,便由他们自行应付罢。”
跪伏于地的尹志平听闻此言,嘴角掠过一丝阴冷笑意。
小龙女,且看你日后如何求我。
……
两日后。
借李莫愁不遗余力散布风声,终南山下聚集的江湖客已逾百数,其中不乏指玄境六七重的好手。
众人汇作一道,朝古墓方向行去。
霍都亦在人群中。
“王子,听闻那位小龙女有倾城之貌,此番出手,必可赢得佳人芳心。”
“ 固然可喜,然古墓所藏武学典籍更为紧要。
那是天象七重宗师的毕生心血,若能为王子所得,凭您天资,破境天象指日可待,届时我蒙元便将再添一位宗师!”
听着随从奉承,霍都面上浮现志在必得的笑容。
霍都跋山涉水来到终南山深处,心中所图无非是两样—— 与秘宝都要收入囊中。
此刻手下人的奉承,字字句句都敲在他心头上。
“此话甚合我意!”
霍都扬声笑道,“若本王真能迎娶佳人,你们个个都有重赏。”
随从们闻言纷纷躬身道谢,谄媚之词不绝于耳。
一行人不多时便抵达古墓入口。
霍都整了整衣襟,朝石门朗声道:“久闻古墓派龙掌门设擂择婿,我等特来赴会,还请龙姑娘现身相见!”
石门依旧紧闭,门内却传来清冽如寒泉的嗓音:“此乃本门逆徒李莫愁散布的谣言,我从未有过比武招亲之约,诸位请回吧。”
门外众人自然知晓这是李莫愁的算计。
可这又何妨?
李莫愁不过金刚境的修为,待他们取得古墓传承之后,这般角色弹指便可除去。
人群中响起阵阵嗤笑。
“我们可不认得什么李莫愁,既然古墓派放出消息,就当言出必行!”
“说得对!速速出来与我等见个高低!”
“连喜堂我都备好了,龙姑娘不如直接随我回去罢!”
众人步步紧逼,正欲强行破门之际,苍穹陡然炸开一声惊雷。
“轰——!!”
霹雳震天,霎时压过了所有喧哗。
小龙女的声音再度传来,比先前更冷三分:“最后告诫一次,此刻离去尚可相安无事。
若再纠缠……”
“若再纠缠又如何?”
一个金刚境九重、体壮如黑熊的莽汉抢声打断,满脸轻蔑:“我早探明白了!你们古墓派自林朝英仙逝后,哪还有像样的人物?少在此虚张声势!”
其余人静观其变,无人出声。
古墓毕竟曾出过天象境宗师,纵然如今明面上衰落,谁知是否藏有后手?有人愿当探路石,自是再好不过。
那莽汉见无人应声,只当众人被自己气势所慑,愈发得意:“小龙女,现在出来还来得及,若等我亲自……”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紫电撕裂长空,直坠而下。
须臾之间,莽汉已化作焦黑躯骸,轰然倒地。
“这是……”
“天降雷罚?”
“怎会无故遭雷击?”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露惊疑。
霍都凝视那具焦尸,又抬眼望向沉寂的石门,心中掠过一丝猜疑,随即又暗自摇头——怎可能?定是巧合。
“滚。”
门内只传出冰冷一字。
该说的已说尽,该澄清的已澄清。
若这些人仍认定古墓派可欺,小龙女也不介意让江湖知晓,此派锋芒未钝。
江湖立足,终究靠的是实力。
即便鲜少踏足纷争,小龙女也深谙此理。
若 难平,她不介意送几人踏上黄泉路。
可惜霍都一众仍未醒悟。
“不过碰巧落雷罢了!此人多行不义,自遭天谴。
但你古墓派的招亲之约,必须履行!”
“正是!我等远道而来,岂能空手而返?”
“今日必要迎娶佳人归去!”
众人并未因同伴殒命而退缩,反倒愈发狂热。
古墓深处的小龙女看得分明,这群人不见黄泉不回头。
于是——
“天色怎忽然暗了?”
方才还明媚的日光骤然隐去。
有人茫然仰首,却见浓墨般的云层沉沉压顶。
云隙间电光隐现,雷声暗涌。
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四野,不祥的预感如藤蔓缠绕心头——这雷云,莫非是冲着他们来的?
旋即众人又暗自嗤笑:荒唐!天地之威岂会专为凡人而降?定是方才那场意外惊雷扰了心神,才会生出这等错觉。
他们反复宽慰自己,试图驱散心底阴霾。
然而穹顶乌云翻腾愈烈,电蛇游走愈疾,恐惧终究啃噬了所有侥幸。
每一次电光撕裂天幕,都似冰刃擦过咽喉,教人汗毛倒竖。
“不妙,速退——”
霍都率先惊醒,急欲号令撤离。
话音未落,九天雷瀑已倾泻而下。
“轰——隆!”
终南山后炸开连绵巨响。
暴怒的银龙撕开长空,如天罚之鞭抽向人间。
无论金刚体魄抑或指玄修为,在这煌煌天威前皆成齑粉。
不过弹指,古墓门前众敌尽化焦尘。
那一日,活死人墓前雷鸣整整持续一刻钟方渐歇止。
待古墓中人推门察看时,唯见遍地灰烬随风散入深林。
……
这般动静岂能瞒过全真教?
初闻消息时,全真七子皆视作妄谈。
直至再三查证,方被迫接受这匪夷所思之事。
众人相顾默然,殿内只余长灯摇曳。
重阳宫大殿陷在凝固的寂静里。
古墓前的变故远超全真七子所想,尤其得知细节后,更如巨石坠心,波澜难平。
纵是他们这般阅历,亦参不透那究竟是何等力量。
“驱策雷霆,瞬息灭尽上山之敌……其中竟有指玄境高手?”
丘处机喃喃低语,字句间满是犹疑。
指玄之境,在当今武林已堪为一方泰斗。
这早已非万年前天人巡世、仙神临凡的盛世,指玄便是江湖仰望的峰峦。
而小龙女竟能一击尽诛如许强者?
“若传言非虚,她必已踏入天象境……且绝非初入之门,少说也有三重修为,方得如此神通。”
马钰失神地望着殿外远山,“可这……当真可能么?”
太过骇人。
当世武林何曾有过这般年轻的天象宗师?
纵是公认的武林神话张三丰,亦至而立之年方臻此境。
眼下的龙姑娘若记忆无误,应当才满十八岁?
十八岁便已登临天象之境?这等消息传扬出去,江湖中谁会信?
更紧要的是,他们全真七子皆未触及天象门槛,她一个古墓传人,如何能抢先一步?
“各位师弟,此事你们如何作想?”
马钰轻叹一声,将胸中纷乱思绪随气息缓缓吐出,转而望向其余六人,声调沉缓。
郝大通沉吟许久,方肃然开口:“师兄,我教与古墓派宿有旧怨,又同处终南山地界。
若龙姑娘当真已入天象,于我教有损无益。
依我之见,或需试探虚实。”
“正是!昔年师尊因与林朝英前辈的情谊纠葛,比武相让,已令我教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