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一根根捅进他的四肢百骸,在骨髓深处搅动。窒息感紧随其后,如同沉重的湿布死死捂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烧。
叶明玉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模糊的、不断晃动的光影。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痛楚神经,让他眼前发黑。几秒钟后,视线才勉强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破败的木制屋顶。几根粗陋的房梁横亘其上,缝隙间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以及垂挂下来的、沾满灰尘的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霉味,混杂着汗臭、草药渣滓腐败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下垫着的不是被褥,而是某种粗糙、扎人的干草。身上盖着一件单薄、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衣,根本无法抵御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寒意。这寒意并非仅仅来自空气,更像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冰冷,让他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
“我……在哪儿?”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庞大、混乱、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叶明玉,青云宗外门弟子……不,现在是杂役弟子。十六岁,五行杂灵根,资质平庸,却因一次偶然顿悟,于三年前的外门小比中崭露头角,被一位执事看中,破格录入外门。本是鱼跃龙门,前途可期
然而,三个月前,一次宗门安排的“黑风崖”试炼中,遭遇意外。为救同门,他强行催动尚未纯熟的术法,导致灵力反噬,丹田震荡,本就驳杂脆弱的五行灵根……彻底损毁。
记忆的画面破碎而痛苦:同门惊惶逃离的背影,崖底呼啸的阴风,体内灵力如脱缰野马般乱窜,最终“咔嚓”一声轻响,仿佛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碎裂的绝望感。随后是漫长的昏迷,醒来时已从外门弟子居所,被挪到了这处杂役区最偏僻、最破旧的角落。
修为尽失,灵根损毁,经脉寸断。
从备受期待的外门新秀,跌落为连杂役弟子都不如的废人。
前身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落差,伤重未愈,又郁结于心,最终在昨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地球上的叶明玉,那个加班到深夜、回家路上被一辆失控卡车撞飞的普通青年,他的灵魂,就在此刻,在这具冰冷、残破、充满绝望的躯壳中,苏醒过来。
“穿越了……”叶明玉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尤其是小腹丹田位置,空空荡荡,又隐隐作痛,仿佛那里被挖开了一个窟窿,所有的力气和温暖都从中流失殆尽。
就在这时——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响起,震得本就单薄的木门簌簌发抖,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叶明玉!死了没有?没死就吱一声!”
一个粗嘎、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叶明玉心脏猛地一缩,属于前身的、残留的恐惧情绪瞬间涌上。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哼,看来是还没死透。”门外的人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高声宣布,声音冰冷,毫无感情,如同宣读判决书,“听着!执事堂有令:杂役弟子叶明玉,灵根损毁,修为尽失,已无培养价值。念在昔日曾为外门弟子,予你三日时间收拾行囊。三日之后,辰时之前,自行离开青云宗!逾期不走,休怪宗门执法队‘请’你出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叶明玉的耳膜,刺入他刚刚苏醒、尚且混乱的心神。
驱逐令。
三天后,滚出宗门。
前身残留的记忆告诉他,在这个名为“玄黄大世界”的地方,修仙宗门是凡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仙家福地,是修士寻求庇护、获取资源、追求长生的基石。一个灵根损毁、修为全无的废人,被逐出宗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失去最后的庇护所,失去哪微薄但稳定的食物来源,失去头顶“青云宗”这块哪怕已经黯淡无光的招牌。他将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弱肉强食、妖兽横行、散修劫掠如家常便饭的世界里
等待他的,很可能是饿死荒野,或是沦为妖兽口中食,甚至是被更恶劣的修士抓去试药、炼魂,生不如死。
“咚!”
又是一声闷响,似乎是门外的人用脚踹了一下门板。
“话已带到,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渐远去,混杂着隐约传来的、其他杂役弟子的低声议论和毫不掩饰的嗤笑,最终消失在远处。
杂役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叶明玉自己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鼓般的跳动声。
他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望着屋顶破洞外那一小片灰暗的天空,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为房贷车贷发愁的普通上班族,最大的烦恼是甲方的无理要求和永远做不完的报表。几个小时后,他却成了一个修仙世界的废人,躺在破屋里,身无分文,重伤濒死,并且收到了三天后的死亡预告。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求生的本能,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属于现代人的、不肯轻易服输的韧性,开始艰难地对抗着肉体的剧痛和精神的冲击。
他必须动起来,必须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必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可能。
叶明玉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身体。手臂颤抖得厉害,肘关节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那是经脉受损的征兆。他花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勉强让自己从平躺变成了半坐,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已是满头虚汗,眼前金星乱冒。
稍微喘息片刻,他开始打量这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除了一张硬板床,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个缺了口的陶制水缸,以及床边一个歪歪扭扭、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箱外,别无他物。窗户是用粗糙的油纸糊的,破了几个洞,冷风正从那里嗖嗖地灌进来
这就是前身,或者说,现在是他叶明玉,在青云宗最后的容身之所。
目光落在那个木箱上。前身的记忆碎片提示,那里可能还有点东西。
他挪动身体,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下都牵扯着体内的伤痛。终于够到了木箱,箱盖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
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东西少得可怜。最上面是两套叠放着的、同样打满补丁的灰色杂役服,洗得发白,布料粗糙。衣服下面,是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口袋。
叶明玉拿起口袋,入手很轻。解开系绳,往里看去——三块黑乎乎、硬邦邦、表面已经长出些许灰绿色霉斑的粗粮饼子。这就是他全部的食物储备。
他苦笑一下,将饼子小心放回。至少,暂时饿不死。
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层,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拿出来一看,是一枚玉佩。
玉佩呈圆形,比铜钱略大,质地普通,是最常见的青白玉,边缘有些许磕碰的痕迹。正面用简单的线条阴刻着一个“叶”字,字体古朴。背面光滑无纹。
前身的记忆浮现:这是他那早已记不清面容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物件。据说祖上也曾是修仙家族,但早已没落,这玉佩除了是个念想,并无特殊。入门检测时,宗门执事也看过,确认只是凡玉。
叶明玉摩挲着冰凉的玉佩,触感粗糙。这大概是他此刻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私人物品”的东西了。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那一点冰凉,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咕噜噜……”
腹中传来剧烈的鸣响,强烈的饥饿感袭来,伴随着一阵头晕目眩。从昨天前身断气到现在,这具身体粒米未进,又重伤虚弱,早已到了极限。
叶明玉拿起一块发霉的饼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掰下没有长霉的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子又干又硬,带着一股陈腐的粮食味道和淡淡的苦涩,难以下咽。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每一下都感觉喉咙被粗糙的食物刮过。
吃了小半块饼,又挣扎着爬到水缸边,用挂在缸沿的破瓢舀了半瓢冷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冷水入腹,激得他一阵哆嗦,但干渴的喉咙总算得到了些许缓解。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瘫坐回床边,背靠着土墙,大口喘息。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叶明玉尝试着,按照前身记忆里最粗浅的引气入体法门,闭上眼睛,静心感受。
然而,感知中一片混沌黑暗。
曾经,前身虽然资质平庸,但至少能模糊感应到空气中游离的、色彩各异的五行灵气光点,并能艰难地引导它们进入体内。而现在,什么也感觉不到。丹田处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力留存。那些连接丹田与四肢百骸的经脉,许多地方传来滞涩、断裂般的痛感,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根本无法承载任何能量的流动。
灵根损毁,修为尽失……记忆里的描述,此刻变成了切身的、令人绝望的体验。
他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窗外的光线逐渐暗淡,从灰白变成昏黄,最后沉入一片深蓝的暮色。杂役区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那是其他完成劳作的杂役弟子在吃饭、休息。更远处,青云山主峰的方向,偶尔有各色流光划破夜空,那是修为有成的内门弟子或执事们在御器飞行。
仙家气象,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属于他的这间破屋,如同被遗忘在繁华边缘的孤岛,寂静,冰冷,被越来越浓的黑暗吞噬。
没有任何人来看望他,哪怕只是问一句。前身从外门跌落时,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同门早已避之不及。杂役区的弟子们,要么自身难保,要么乐得看昔日的“天才”沦落至此,满足某种扭曲的优越感。世态炎凉,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体现得淋漓尽致。
夜色渐深,寒气愈发刺骨。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保暖,叶明玉蜷缩起身体,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腹中的那点饼子早已消化殆尽,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凶猛,混合着虚弱和寒冷,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睁大眼睛,望着屋顶破洞外那几颗稀疏的、冷漠闪烁的星辰。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他的心防。
三天后,他能去哪里?这具重伤的身体,能支撑他走多远?身无分文,没有修为,如何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生存?会不会刚出宗门,就遇到劫道的散修,或者被饥饿的野兽盯上?
不甘的情绪同样在胸腔里翻腾。
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就要被迫走向绝路?地球上的他平凡庸碌,难道穿越一次,就要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无声无息?
“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前世的记忆和思维模式开始加速运转,试图分析现状,寻找破局点。
伤势?需要丹药或高人为其疗伤续脉。但丹药珍贵,高人凭什么帮他?
食物和资源?需要灵石或金银。他一无所有。
实力?需要修复灵根,重续经脉,再次修炼。这更是难如登天。
每一条路,似乎都被堵死。绝望的情绪,随着夜色加深,一点点侵蚀着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心气。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重伤、饥饿、寒冷、精神冲击……多重折磨下,这具身体似乎又到了极限。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叶明玉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视野逐渐模糊,星辰的光芒也变得涣散。身体深处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麻木的、不断下沉的虚弱感,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底的黑暗深渊。
万念俱灰。
所有的挣扎、不甘、恐惧,似乎都要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被吞噬殆尽。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
“叮!”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
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突兀,瞬间刺破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紧接着,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紧随其后,如同直接在灵魂层面展开:
“检测到特殊灵魂波动……符合绑定条件……”
“能量源确认……‘爆表级异常气运’载入中……”
“系统初始化开始……”
“【诸天万界气运抽奖系统】……绑定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