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六点,林昭意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手机震醒的。
傅司辰。
【陈锐的人昨晚查了你的入职登记表。】
她坐起身。
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他们能查到什么?】
【你的身份证号、住址、紧急联系人。都是我们做好的那套。】
【没问题。】
【但有一件事。】
傅司辰顿了顿。
【他们查了你的照片。】
林昭意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
【然后用你的人脸识别,跑了一遍所有公开数据库。】
她等着。
傅司辰发来一张截图。
是某个系统的搜索结果页面。
“未匹配到任何公开记录。”
她看着这行字。
没有表情。
这是她十年前就准备好的。
她的脸从来不出现在任何媒体上。
没有专访照片。
没有峰会合影。
没有公开活动。
“林昭意”这个名字在商界无人不知。
但她的脸——
没人见过。
【暂时安全。】
傅司辰说。
【但陈锐不会停。】
她知道。
他不会停。
昨晚那顿饭。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那个问题。
“您是怎么让他签的。”
她故意问的。
故意让陈锐知道——
有人开始查了。
故意让他着急。
故意让他动手。
只有这样。
她才能看到他的底牌。
但这也意味着——
她自己的牌。
也快藏不住了。
七点。
她起床。
洗漱。
换衣服。
黑色大衣。
平底鞋。
帆布包。
和每一天一样。
出门前。
她在镜子前站了三秒。
镜子里的那张脸。
和十年前一样。
和十八岁那年走进集团总部时一样。
只是眼神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也许是在看——
这张脸还能藏多久。
七点四十分。
她刷卡进入承影科技。
茶水间的灯亮着。
咖啡机已经预热好。
她顿了一下。
走过去。
水箱是满的。
手柄是温的。
压粉锤放在右手边的位置。
和她习惯摆放的位置——
一模一样。
有人来过。
用完了。
按她的习惯收拾好了。
公司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林昭意端着咖啡走向陆砚办公室。
门开着。
他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她把咖啡放在右手边的固定位置。
“陆总。”
他没有回头。
“昨晚睡得好吗。”
他的声音很平。
“挺好的。”
“喝了五杯半白酒,说挺好的。”
他转过身。
看着她。
林昭意没有说话。
“我昨晚查了一下。”
他说。
“五杯白酒。”
“一般人至少要睡到中午。”
“你六点就来上班了。”
林昭意迎着他的目光。
“我酒量好。”
她说。
陆砚看着她。
“是吗。”
他说。
他没有再问。
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今天淡了。”
他说。
“嗯。”
“为什么。”
“昨晚喝多了,怕您今天胃不舒服。”
陆砚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杯咖啡。
很久。
然后他说:
“出去吧。”
林昭意转身。
走到门口。
“林意。”
她停住。
“以后别这样了。”
她没有回头。
“哪样。”
“挡酒。”
他说。
“我不需要。”
她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三秒。
“我知道。”
她说。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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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林昭意在录快递单。
手机震了一下。
陈若云。
【昭意,周末有空吗?好久没见你了。】
她看着这行字。
想起那份调查报告。
20万。
陈锐。
境外公司。
十二年。
她打了一行字。
【这周末可能不行。忙。】
【那我过去找你?你公司那边?】
林昭意的手指停住了。
她公司那边。
陈若云从来不知道她在哪上班。
她从来没说过。
陈若云也从来没问过。
现在她问。
“你公司那边”。
为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
【不用。回头我约你。】
发送。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
继续录快递单。
下午两点。
陆砚从办公室出来。
“林意,跟我出去一趟。”
她站起来。
“去哪。”
“华强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
忽然说:
“你以前去过华强北吗。”
“没有。”
“那正好。”
他没有再说话。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他走向停车场。
她跟在后面。
车上。
他开车。
她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
他看着前方。
她看着窗外。
经过淮海路的时候。
他说:
“昨晚陈锐给我打电话了。”
林昭意转过头。
看着他。
“他说什么。”
“他说——”
陆砚顿了顿。
“你这个助理,借我用几天。”
林昭意没有说话。
“我说不行。”
他说。
“他问为什么。”
“我说——”
他又顿了顿。
“她是我的人。”
车里很安静。
林昭意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
没有看她。
但她看到他的耳尖——
微微红了。
她收回视线。
看着窗外。
“我是吗。”
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自言自语。
陆砚没有说话。
很久。
他说:
“你想是吗。”
林昭意没有回答。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掠过。
她看着那些树影。
忽然想起那天在老宅。
他站在门廊下。
说“她只是我的助理”。
那时候他在保护她。
用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方式。
现在他问:
“你想是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她还能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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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强北。
人很多。
陆砚走在前面。
她跟在后面。
他进了一家店。
看货。
询价。
记录。
她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路人的看。
是盯梢的看。
那个人站在二十米外的奶茶店门口。
戴着棒球帽。
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的方向——
对着她。
林昭意收回视线。
走进店里。
站到陆砚身边。
“怎么了?”
他头也不抬。
“没事。”
她说。
“就是问问您还要多久。”
“十分钟。”
她点点头。
站在他旁边。
背对着门口。
用他的身体挡住那个人的镜头。
十分钟后。
他们走出店。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她知道——
他拍到她了。
就算拍不到正脸。
也拍到了她的背影。
她的衣服。
她的发型。
陈锐的人。
还在跟着。
下午五点。
回程车上。
陆砚忽然说: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林昭意看着他。
“有吗。”
“有。”
他说。
“平时你不这样。”
“哪样。”
“一直往后看。”
林昭意没有说话。
“有人跟着我们?”
她顿了一下。
“没有。”
陆砚看了她一眼。
没有追问。
车继续往前开。
六点。
车停在长乐路小区门口。
林昭意解开安全带。
“谢谢陆总。”
“嗯。”
她推开车门。
“林意。”
她停住。
他坐在驾驶座上。
没有看她。
“如果有人跟着你——”
他顿了顿。
“给我打电话。”
林昭意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黄昏的光里有些模糊。
但她看到他的手指——
握着方向盘。
指节泛白。
“好。”
她说。
下车。
走进小区。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
他一直坐在车里。
看着三楼那扇窗。
灯亮了。
又等了五分钟。
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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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晚上九点。
林昭意站在五楼安全屋的窗前。
从窗帘缝隙里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白色大众。
就是今天下午在华强北看到的那辆。
车里有人。
在抽烟。
烟头的光一明一灭。
她在看那辆车。
手机震了一下。
傅司辰。
【陈锐的人还在长乐路那边。】
【知道。】
【你今晚别住那边了。】
她没有回复。
她本来就不住那边。
她住的是三百二十平的公寓。
虹膜门禁。
私人电梯。
二十四小时安保。
陈锐的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但她没有走。
她站在这里。
看着楼下那辆车。
看着那个盯梢的人。
她在等。
等他们动手。
等他们露出破绽。
等他们——
给她一个理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睡了吗。】
她看着这行字。
想起今天车上他说的话。
“她是我的人。”
“你想是吗。”
她打了三个字。
【还没。】
发送。
三秒后。
【在做什么。】
她看着窗外那辆车。
【看夜景。】
【长乐路的夜景?】
【嗯。】
【好看吗。】
她顿了一下。
【还行。】
【比市中心差远了。】
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公寓的窗景。
市中心。
高层。
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CBD。
【我的夜景。】
他说。
林昭意看着那张照片。
放大。
再放大。
落地窗的玻璃上。
有一个人影的轮廓。
是他。
站在窗前。
举着手机在拍。
她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很久。
然后她打字:
【好看。】
发送。
【什么好看。】
【夜景。】
【还是人。】
她看着这行字。
心跳慢了半拍。
她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都好看。】
发送。
楼下那辆白色大众还停在那里。
烟头的光还在明灭。
但她没有再看。
她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都好看。”
凌晨一点。
她收到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
【明天见。】
她回复:
【明天见。】
放下手机。
依然站在窗前。
楼下那辆车还在。
盯梢的人还在。
危险还在。
但她没有那么在意了。
因为她知道——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有一个人。
也在看同一片夜空。
也在想她。
也在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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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预告:底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