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五点,林昭意醒了。
不是自然醒。
是手机震醒的。
傅司辰。
【昭意,昨晚陆砚去你那边了?】
她看着这行字。
坐起身。
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她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知道。】
傅司辰:
【有人看到了。】
有人。
谁的人。
陈锐的人。
还是——
傅司辰自己的人。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打字:
【嗯。他来了一下。】
【什么事?】
她顿了顿。
【没什么。就是看看。】
傅司辰沉默了几秒。
【昭意。】
【嗯?】
【你最近不太对。】
林昭意的手指停了一下。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傅司辰说。
【就是感觉——】
【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昭意看着这行字。
八年了。
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是试探。
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她打了一行字。
【没有。最近太累了。】
傅司辰没有再回复。
她放下手机。
坐在黑暗里。
窗外天还没亮。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傅司辰已经开始怀疑。
陈锐的人还在盯着。
承诺书的案子才刚启动。
三个月。
她需要三个月。
但傅司辰不会给她三个月。
七点四十分。
她到公司。
茶水间的灯亮着。
咖啡机预热好了。
她端着咖啡走进陆砚办公室。
他在。
站在窗前。
她把咖啡放下。
“陆总。”
他转过身。
看着她。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他点点头。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整理资料。”
“下午呢。”
她顿了顿。
“下午——”
“我约了人。”
陆砚看着她。
“谁。”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他懂了。
“傅司辰?”
她点点头。
“他约的你?”
“嗯。”
“几点。”
“三点。”
“在哪。”
“老地方。”
陆砚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不用。”
她说。
“他约的是我。”
“单独。”
陆砚看着她。
“林意。”
“嗯。”
“不管他说什么——”
他顿了顿。
“别信。”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说:
“我知道。”
---
下午两点五十分。
林昭意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
老地方。
她和傅司辰常来的地方。
八年了。
每一年他们都会来几次。
谈工作。
谈案子。
谈心事。
她以为这是他们的默契。
现在她知道——
这是他的据点。
她推门进去。
傅司辰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看见她进来。
他站起来。
笑着招手。
“昭意,这儿。”
她走过去。
坐下。
他看着她的脸。
“你瘦了。”
他说。
“最近太累。”
“累什么?”
“很多事。”
傅司辰点点头。
没有追问。
他从来不多问她的工作。
她一直以为那是尊重。
现在她知道——
那是心虚。
“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
他把一杯拿铁推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杯咖啡。
想起八年来每一次见面。
都是他点单。
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都是她以为的“默契”。
“傅司辰。”
“嗯?”
“你跟了我八年了。”
傅司辰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昭意看着他。
“这八年——”
她顿了顿。
“辛苦你了。”
傅司辰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着她。
目光变了。
“昭意。”
“你这话——”
“什么意思。”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傅司辰。”
“你知道我昨天去哪了吗。”
傅司辰没有说话。
“陆家老宅。”
她说。
“见陆老爷子。”
傅司辰的眉心动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她说。
“说我父亲。”
“说当年的事。”
“说——”
她顿了顿。
“你。”
傅司辰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
她从未见过。
不是他八年来对她的那种笑。
是一种很深的、复杂的、她读不懂的笑。
“昭意。”
他说。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是。”
她说。
“我知道了。”
傅司辰没有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咖啡。
喝了一口。
放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
“陆老爷子告诉你的?”
“嗯。”
傅司辰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很久。
“八年了。”
他说。
“我以为能再久一点。”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傅司辰。”
“嗯。”
“为什么。”
傅司辰转过头。
看着她。
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不是愧疚。
不是难过。
是一种——
她说不清的复杂。
“昭意。”
他说。
“有些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傅司辰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看着面前的咖啡杯。
很久。
“我不能说。”
他说。
“傅司辰。”
“八年。”
“我信了你八年。”
“你连一句为什么都不给我?”
傅司辰抬起头。
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昭意。”
“如果我说——”
“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信吗。”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我不信。”
她说。
傅司辰点点头。
“我知道。”
他说。
“你该不信。”
他站起身。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欠你的。”
他说。
“也许有一天——”
“你会明白。”
他转身。
往外走。
“傅司辰。”
他停住。
背对着她。
“你会后悔吗。”
傅司辰没有回头。
他说:
“每天都在后悔。”
“但后悔没用。”
他推门出去。
消失在午后的人流里。
---
下午四点。
林昭意坐在咖啡馆里。
面前是那个信封。
她没有打开。
只是看着。
手机震了一下。
陆砚。
【谈完了?】
她看着这行字。
打了三个字:
【嗯。完了。】
【你在哪?】
她发了定位。
三分钟后。
那辆灰色奥迪停在咖啡馆门口。
陆砚下车。
推门进来。
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
什么都没问。
只是在她对面坐下。
“他走了?”
“嗯。”
“说什么了。”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把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陆砚接过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这八年,对不起。”
陆砚看着这行字。
抬起头。
看着她。
“这是——”
“不知道。”
她说。
“没查。”
陆砚沉默了几秒。
“你信他吗。”
林昭意摇摇头。
“我不知道。”
她说。
“他说他也是身不由己。”
“他说总有一天我会明白。”
“但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
“该不该信。”
陆砚看着她。
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桌面上。
落在那张银行卡上。
“我会查清楚的。”
她说。
“不是信他。”
“是——”
她顿了顿。
“我要知道为什么。”
陆砚点点头。
“我陪你。”
他说。
林昭意看着他。
“陆砚。”
“嗯。”
“谢谢。”
他摇摇头。
“不用。”
他说。
“我说过——”
“不管你是谁。”
“我都在。”
---
晚上七点。
林昭意回到公寓。
她站在玄关。
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
她走进书房。
把信封放在桌上。
打开电脑。
调出傅司辰的所有资料。
八年的。
一万多条。
她开始重新看。
不是看那些他发给她的消息。
是看那些——
他发消息的时间。
凌晨三点。
清晨六点。
深夜十一点。
每一次她失眠的时候。
他都在。
每一次她难过的时候。
他都出现。
每一次她需要人的时候。
他第一个到。
她一直以为那是关心。
现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凌晨一点。
她看到了那条。
2020年3月。
她刚收购了一家公司。
压力很大。
连续失眠一周。
傅司辰发消息:
【昭意,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聊会儿?】
她当时没回。
太累了。
不想说话。
三分钟后。
他又发了一条:
【那你睡。我在。】
她看着这行字。
眼眶慢慢红了。
八年。
他在她身边八年。
是真的关心。
还是——
都是任务。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很想他。
很想那个她以为的傅司辰。
不是这个。
不是陈锐的人。
不是卧底。
是她八年来的战友。
是她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小姐。”
陆老爷子。
“您怎么——”
“傅司辰来找过我。”
老人说。
“今天下午。”
林昭意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
老人顿了顿。
“他对不起你。”
“他说他不想你恨他。”
“他说——”
“有些事,他现在不能说。”
“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着手机。
指节泛白。
“陆老先生。”
“嗯。”
“他——”
她顿了顿。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他是你父亲的人。”
林昭意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
“你父亲。”
老人说。
“临死之前,托付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
“另一个——”
“是他。”
林昭意愣住了。
“不可能。”
她说。
“他是陈锐的人。”
“陆老爷子,您亲口说的。”
“我知道。”
老人说。
“我骗了你。”
林昭意的手——
抖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说——”
老人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你查得太深。”
“就让你怀疑他。”
“让你恨他。”
“只有这样——”
“你才会安全。”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手机贴在耳边。
手指在抖。
“傅司辰——”
“他是谁的人。”
老人说:
“他是你父亲的人。”
“从头到尾。”
“都是。”
“那八年——”
“他是在保护你。”
“不是监视你。”
林昭意的眼泪——
掉下来。
一颗。
两颗。
砸在地板上。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不能说。”
老人说。
“说了——”
“你就会有危险。”
“说了——”
“他这八年就白费了。”
林昭意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泪流满面。
窗外。
这座城市的夜色很深。
她想起今天下午他说的话。
“我也是身不由己。”
“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
她明白了。
太晚了。
她已经对他说了——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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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预告: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