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衫龙王既寻他,大抵是断定《乾坤大挪移》在其手中。
既然如此,朕便走上一趟。
若能取得此典,也不算空手而回。”
思及此,赵凯起身。
“卫渊,将黛绮丝与方腊落脚之处报于朕。”
“遵命!”
“传暗影刺客,随朕出行。”
令下,七道幽影悄无声息现于赵凯身侧。
“锦衣夜行,今夜有要务。”
七大暗影齐出,纵是方腊有天象境修为,此番亦是插翅难飞。
……
大宋皇城远郊。
七侠镇外荒庙中,一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子倚墙调息。
观其形貌似是中了剧毒,正运功逼出体内秽恶。
此人面貌虽染风霜,眉目间却隐有峥嵘气象。
若有相士在此,或会叹一句:“此身潜藏龙虎之姿。”
他正是方从波斯返回的大宋明教教主方腊。
庙门外立着两名女子。
一老妪手执雕狮木杖,另一人年纪稍轻,却是驼背弓腰,容貌丑陋异常。
破庙外风沙渐起,两道身影隐在尘烟之中。
那妇人虽已改换容貌,举手投足间却仍透着异域风情,正是昔年威震东南的紫衫龙王与其独女。
“龙王好算计。”
方腊倚在神龛前,衣襟染血却笑声洪亮,“连波斯总坛的寒毒都用上了,看来那本《乾坤大挪移》当真勾走了你的魂。”
黛绮丝指尖凝着霜气,语声比风更冷:“你我早非同道。
蒙元明教归蒙元,波斯圣火归波斯,至于你这宋土新芽——更与我无半分香火情。”
“好个无香火情!”
方腊陡然直身,咳声忽止,“可你若真斩尽前缘,又何必扮作老妪来骗我这旧相识?不如撕了面具,好好谈谈双修共掌明教的大计。”
话音未落,紫影如电掠入殿中。
黛绮丝袖间寒芒乍现,身法流转时竟带起风雷微响。
百步外枯树下,赵凯屈指轻叩树干:“形似雷动,神韵不足。”
身侧黑衣女子低声道:“金刚对天象,三招必败。”
“败不在修为。”
赵凯望向庙檐缺口,“她太信那瓶波斯 了。”
果然,庙内骤然爆出厉叱:“你未中毒?!”
惊呼穿透残窗的同时,庙墙外那名乔装少女倏然攥紧袖口。
她盯着震颤的门扉,脚步挪前半寸又死死钉回原地——进去不过多添一具尸首,可若不进去……
“现在冲进去,倒是能全了你孝女之名。”
带笑的嗓音从斜刺里飘来。
少女骇然转头,先见一双琥珀色眸子在暮色里泛着妖异的光,随即才看清那倚在石碑旁的华服公子。
他袍角金纹暗涌,明明含笑而立,却压得四周风声都矮了三分。
少女怔怔望着这张陌生面孔,心头突地一跳:此人威仪,竟比方腊浓烈千百倍。
而公子仅淡淡扫她一眼,便又将目光投向破庙。
仿佛墙内那场天象围杀金刚的死局,远比眼前这易容的绝色更值得玩味。
阿柒的声音依旧不带丝毫温度:“主公,若真能取到《乾坤大挪移》,属下想借来一观。”
“这有何难。
神武阁中收藏的武学典籍,你皆可翻阅。”
赵凯应道,“况且这门功夫,倒也与你颇为相合。”
小昭心中蓦然一动。
神武阁?
莫非是传闻中那座位于大宋宫禁深处的武库?
难道眼前这些人,皆是宫中潜藏的绝顶高手?
而这位气度不凡的“主人”,莫非竟是……
思绪翻涌间,众人已行至破庙门前。
轰然一声,一道人影自庙内倒飞而出。
竟是金花婆婆。
赵凯衣袖微拂,一股柔韧气劲凭空涌出,稳稳托住了那道坠落的躯体。
金花婆婆唇边溢血,显然受伤不轻。
赵凯并未望向庙内,反而俯身查看她的伤势。
指尖轻挑,那张覆面的假面应声脱落。
一张宛若凝脂的容颜显露在赵凯眼前。
果然是三十年前名动蒙元的绝色——紫衫龙王黛绮丝。
纵然年近五旬,时光却似未在她面上留下痕迹,望去不过三十许人。
“你是何人?”
面具被揭,黛绮丝眼中闪过惊惶。
她并非惧于容貌暴露,而是察觉庙外这群隐匿气息之人,个个修为深不可测。
任意一人的实力,皆在她之上。
这般阵势的强者,竟有八位之多!
她暗自心惊:如此阵容,纵是强攻光明顶也足够了。
庙内的方腊亦感知到外界陡然汇聚的磅礴气息。
这般多顶尖高手齐聚,他行走江湖多年竟从未听闻。
莫非是大宋境内的隐 门?
心知不妙,他断定这些人必是冲己而来,当即决意遁走。
甚至连照面都省却,身影一晃便向破庙后侧疾掠。
“连招呼也不打便走?果决得很,不愧是乱世枭雄。”
赵凯遥望那道远去的背影,唇边掠过一丝笑意。
“黑鸟,追。”
“遵命。”
一道黑影自他身后冲天而起,肩后恍若生出一对墨色羽翼,正是其独步武林的轻功绝学《幻翼飞行》。
此术凌空翱翔之速,纵是天象境宗师亦难企及。
“主公,黑鸟虽擅追击,却未必能独力擒拿。
属下同往。”
话音未落,阿柒已握紧魔刀千刃掠出。
青凤与黑石亦随之而动。
四人齐出,方腊再无脱身之机。
赵凯目送几人远去,心念微转:青凤距天象境仅一线之隔,此番或可助他踏破关隘。
目光回落,看向倒在地上的黛绮丝。
“紫衫龙王,久仰了。”
“你识得我?”
黛绮丝强抑惶惑,“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遍寻记忆,大宋武林从未有过这般可怖的阵容。
难道是全真七子?可人数、修为皆不相符。
“娘,他们应是神武阁的宫廷侍卫!”
小昭急忙近前低语。
宫廷侍卫?
难怪要擒拿方腊这朝廷反贼。
黛绮丝近日亦听闻大宋“打更人”
势力莫测,莫非他们早已侦得方腊密谋,故在此设伏?
若将打更人与永劫六卫并计,倒真能凑出这般骇人的阵仗。
“原来是宫闱深处……永劫六卫。”
她环视周遭众人,心下渐明:普天之下,恐怕也唯有这般组合,方能有此惊天手笔。
皇宫之中藏龙卧虎,所谓顶尖高手的数目,恐怕远不止六位之数。
方才揭下面具、被众人唤作主人的那位年轻男子,莫非便是大宋的天子?
黛绮丝心念电转,种种猜测涌上心头,竟大半都与实情相合。
唯一偏差之处,在于赵凯身侧随行的并非永劫六卫,而是七位隐于暗处的刺客。
“尊驾……可是大宋皇帝?”
黛绮丝望向赵凯,目光似要穿透他的形貌,窥见真容。
然而以她的眼力,又如何能看透这位深不可测的君王。
“正是。”
赵凯微微一笑。
“民女拜见陛下,谢过救命之恩。”
她勉力起身,顾不得伤势,便朝小昭走去。
“此番恩情,他日若有机缘必当报答。
小昭,我们走。”
此刻黛绮丝只想携女速离这是非之地,什么《乾坤大挪移》,早已不再重要。
可未行几步,前方已现出一列人影。
清一色的玄衣装束,正是打更人所属。
赵凯身旁三名暗影刺客亦无声围上,封住母女二人的去路。
领队者乃是指玄境的高手,打更人副指挥使——人称冷面金刀佛的袁笑之。
如此罗网,插翅难逃。
“朕似乎未曾允准二位离去?”
赵凯转过身来,含笑而言。
“陛下,我母女二人前来大宋不过探亲访友,未曾触犯律法。
朝廷不去捉拿反贼,为何反为难我们?”
黛绮丝反问。
“你们所探之亲,莫非是方腊?此人乃是逆党,单凭勾结反贼这一条,便是死罪。”
赵凯从容答道。
“我们不认得陛下所说的方腊。
方才陛下也亲眼所见,我们与他乃是敌对,还曾出手伤他——这分明是在助朝廷擒贼!”
黛绮丝力争不止。
她心知硬闯无望,只得试图说理,或能挣得一线生机。
“言之有理。
不过你终究曾是蒙元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一,在蒙元境内亦属逆党。
而朕不日将与蒙元汝阳王之女赵敏成婚,将你擒下,届时赠予爱妃为礼,岂不适宜?”
赵凯又抛出一番理由。
“我早已脱离明教多年,早非教中之人。”
“无妨。
是不是并不打紧,要紧的是,届时朕的爱妃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二人言语往来之间,阿柒等四人已然折返。
砰的一声,方腊如断线木偶般被掷在赵凯脚边。
见此情形,黛绮丝心中震动不已。
她方才才被方腊一掌重创,深知这位初入天象境的大宗师修为何等深厚。
可转眼之间,他竟如死物般被赵凯的属下轻易制伏。
“主人,方腊已擒。
此书是从他身上搜得,只是其中文字属下无法辨识。”
阿柒将一册秘籍呈予赵凯。
赵凯接过翻阅,眉峰微蹙。
满纸皆是波斯文,他亦读不懂。
然而余光瞥见黛绮丝神情的变化——她认得此书。
那份难以掩饰的惊诧,已然透露了这秘籍正是《乾坤大挪移》。
“这便是乾坤大挪移心法吧?”
赵凯径直发问。
“不是。”
黛绮丝摇头否认。
“不是?那便毁了罢。”
赵凯运起嫁衣神功,掌心跃起一团灼灼炎光。
“不可!”
黛绮丝失声阻止。
下一瞬,赵凯的手已扼住她的咽喉。
“欺瞒于朕?”
他转而望向小昭。
他知这少女亦通波斯文。
“你母亲不肯说实话,便由你来说。
若有一字虚言,她的脖颈顷刻即断。”
小昭见母亲受制,焦急万分。
“陛下恕罪……这、这确是《乾坤大挪移》!”
“很好。”
赵凯缓缓收回了扣在黛绮丝颈间的手。
“龙王负了伤,随朕回宫召太医诊治如何?让你女儿也一道进宫,正好替朕译出这部《乾坤大挪移》心法。”
他的目光落在黛绮丝脸上。
黛绮丝明白自己没有回绝的余地。
沉默片刻,她再度开口:“小女对波斯文所知有限,不如由属下为陛下译解。”
“不必,朕只要她来译。
若译文有半分错漏,朕便取你性命。”
此言一出,黛绮丝彻底断了周旋的念头。
女儿小昭为保母亲安危,必会字字斟酌如实转译。
但这未尝不是转机。
或许能借小昭之手,窥得《乾坤大挪移》精要。
待神功大成,武学更进一层,或可再赴峨眉与灭绝师太一决高下。
先前败阵,她始终心有不甘——自觉功力本在伯仲之间,全因对方掌中倚天剑锋芒太盛。
欲雪前耻,要么练就乾坤大挪移,要么取得谢逊手中屠龙宝刀。
正因如此,她才以波斯明教圣女身份多方探查,得知方腊携秘典自波斯归宋的消息。
于此设局,本欲夺下方腊怀中那卷武学至宝。
谁知今夜变故横生,秘籍最终落入宋帝赵凯之手。
既如此,不妨行险一搏——令小昭设法获取 信任,自己再暗中参悟神功。
权衡已定,她终是低眉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