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2-19 05:21:21

那人生得浓眉如墨,双目炯炯有神,唇上两撇胡子修得整整齐齐,竟与眉形一般无二。

“莫非是那位以四条眉毛闻名的陆小凤?”

黄蓉心念一转,便猜出了其中一人的来历。

“另一人气势尤为特别,仿佛比陆小凤还要高深几分。”

“猜得不错。”

黄药师微微颔首。

“他正是西门吹雪。

听闻在大明江湖之中,陆小凤与他交情匪浅。”

“那位号称剑神之一的西门吹雪?爹,他的剑法当真胜过你么?”

黄蓉仍有些不敢置信。

“此人毕生心血皆寄于一剑之上,单论剑道,我确实不如他。”

桃花纷飞可化剑意,箫声起处能引潮生。

黄药师学识渊博,天文地理、奇门术数、书画琴棋乃至兵法农政,无不涉猎精深。

以他之才,若要入朝为官亦非难事。

只是他性情洒脱,不屑于仕途权位。

至于剑法,黄药师亦通晓多家。

玉漏银剑、落英神剑、玉箫剑法皆属上乘。

即便如此,他仍自认在剑道一途难敌西门吹雪。

见父亲如此坦言,黄蓉也知那位大明剑神确非寻常人物。

“瞧那一边——依我看,那阁中二人的剑术,或许能与西门吹雪一较高下。”

黄药师转向另一侧的楼阁。

阁内正有两位剑客对坐饮酒。

一人身着青衫,看似温文,目光却如剑锋般锐利。

另一人黑袍白发,周身透着几分邪异之气。

“他们是何人?”

“观其形貌,应是大秦人士。

若我所料不差,青衫者当为大秦第一剑客,剑圣盖聂。

黑袍那位,该是他同出鬼谷的师弟,流沙之主卫庄。”

黄药师见识广博,一眼便道破二人来历。

他抬眼望去,正与对方视线相接。

几位宗师级人物相隔甚远,却皆轻轻点头,以示敬意。

“此人气宇轩昂,想来是大宋武林中五绝宗师之一。”

盖聂低声说道。

“他眼中隐有孤峭之意,倒与我有几分相似。

若未猜错,应是东邪黄药师。”

此刻,大宋皇城之内高手齐聚。

各方王朝的顶尖人物纷至沓来。

皆是为观剑神之战。

而眼前这场皇室婚仪,反倒像是决战前的序幕。

车辇中的赵敏虽被众多高手护持,却仍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道道目光所带来的压迫。

空气中弥漫的强者气息,令她心中隐隐不适。

车队终至皇宫正门。

此处已被禁军与巡守之人严密戒备,再无闲杂百姓围观。

……

大宋皇宫,延和殿前。

大婚之仪正式开始。

依照礼部原先所定,规程本该极为繁复。

但赵凯不喜这些虚礼,早已下令一切从简。

纵然简略之后,仪节依旧不少。

皇帝册妃,乃是国之重典。

赵敏早已熟记流程,一举一动皆显得端庄顺从。

俨然一派贤妃风范。

几番祭拜之后,赵敏终于行至赵凯身前。

按礼,她需向天子跪拜。

接过皇帝所赐玉如意,便算正式受册为妃。

红盖头遮蔽了视线,赵敏看不见赵凯面容。

只能依礼官指引辨明方位。

而后,缓缓屈膝跪下。

“今日且跪你一回,待将来将你驯服,定要你日日还我。”

赵敏暗自思忖。

她恭恭敬敬跪于赵凯面前,双手高举,准备接过那柄玉如意。

“臣妾,叩谢陛下恩典。”

赵敏依礼轻声说道。

“爱妃平身。”

赵凯语气平静无波。

……

夜色渐深,宫灯依次亮起。

慈元殿内红烛高照,赵敏端坐于锦榻边缘,指间无意识地捻着嫁衣的流苏。

子时的更漏早已响过,殿门外却始终寂静无声。

直至一阵轻如落花的足音停在珠帘外。

“娘娘不必再等了。”

来人嗓音清凌凌的,似玉簪碰着瓷盏,“公子今夜不会过来。”

“公子?”

赵敏指尖一顿,盖头下的眉尖微微蹙起。

莫非是那位天子?她心头蓦地窜起一簇火苗——并非失落,而是某种被轻慢的恼意。

她本已备好满腹机锋,欲在初见时掂量这位大宋君主的斤两,谁料等来的竟是一句代为推拒的传话。

“陛下吩咐过,让奴婢唤他公子。”

那声音答得不卑不亢。

赵敏猛地抬手扯下覆面红绸。

烛光跃入眼底的刹那,她呼吸不着痕迹地凝了凝。

立在帘边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眉目如描如画,最妙的是那双含烟带雾的眸子,眼尾弧度深长,瞳色在灯下泛着极淡的琥珀光,仿佛盛着碎了的夕照。

异域血统赋予她一种中原女子罕有的深邃轮廓,美得既鲜明又疏离。

赵敏不动声色地收紧掌心。

她向来知晓自己容貌出众,可眼前这人……这般稀世的混血姿容,怕是天生便能勾住男子的目光。

念头电转间,她已暗自冷笑:一个贴身宫女尚且如此,那赵凯见过的绝色怕是车载斗量。

原先设想的以容色为饵之计,恐怕要另作打算了。

“大婚之夜,陛下去了何处寝宫?”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平的冷硬。

“公子只是在练功房静修。”

少女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三月溪水漾开的涟漪,“娘娘莫非是在拈酸?”

“荒唐!”

赵敏霍然起身,嫁衣上的金线孔雀随着动作振翅欲飞,“本宫连他面目都未曾看清,何来吃醋之说?”

“晨间典礼时,公子是瞧见娘娘了的。”

“盖头未揭,如何得见?”

“公子神通非凡,隔层红绸想必也能看个分明。”

少女眨了眨眼,那抹琥珀光流转得愈发灵动,“许是……不合眼缘罢。”

这话说得温软,却字字如针。

赵敏胸腔里那簇火苗“轰”

地烧成了明焰。

她眯起眼打量对方——这般作态,十有 是那皇帝豢养的心头好,因着出身微贱不得名分,才趁夜来此耀武扬威。

好,甚好。

若连个宫女都压不住,往后何谈执掌风云?

“放肆!”

赵敏袖袍一拂,声线骤然沉如寒铁,“区区婢子,也配在本宫面前饶舌?跪下!”

那少女非但未惧,反而轻笑出声:“娘娘火气这般大,怕是今夜要难眠了。”

“来人!”

赵敏朝殿外厉喝。

脚步声杂沓而起,数名宫人垂首急入,在屏风前跪作两排。

“将这不懂规矩的奴婢押下去,本宫要亲自教教她,何为尊卑!”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宫人们伏跪于地,肩背紧绷如石,无一人敢动。

赵敏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后颈,忽然间通体冰凉。

她终于彻底清醒——此处是临安皇城,不是汝阳王府。

眼前这些人,跪的是大宋的砖石,听的……是赵凯的旨意。

烛芯“噼啪”

爆开一 星。

此时她才真切体会到,执掌后宫乃至整个大宋江山远非想象中那般轻易。

随她入京的汝阳王府精锐骑兵两千,皆被勒令驻守皇城之外;麾下网罗的江湖能人亦无一获准踏入宫墙半步。

在这九重宫阙深处,她竟寻不到半个可供驱使的心腹。

“妙极。”

她唇角微扬,眸中掠过寒星,“联手与我为难?这笔账,我记下了。”

旋即拂袖起身:“本宫要随处走走。”

赵敏径自踏出慈元殿。

方才得罪新妃的宫人内侍皆垂首不敢阻拦,只敢遥遥随行。

小昭早已折返内殿侍候赵凯,对此浑不在意。

独行于连绵殿宇之间,朱墙金瓦的宏伟气象较汝阳王府何止辽阔百倍。

夜风穿廊而过,竟吹起几分孤寂。

那些远远缀着的宫人个个屏息凝神,无人敢上前言语。

忽见月华倾泻的庭园中,一抹绯红身影正在舞剑。

剑光流转如赤练腾空,身姿既含杀机又具曼妙风致。

“好剑法!”

赵敏不觉驻足,眼中绽出光彩。

那女子剑招精妙潇洒,竟不逊于授她武艺的苦头陀师父。

细观之下,却见舞剑者双眸覆着嫣红轻纱。

“目不能视?”

赵敏心念电转,已猜出来人身份——大内永劫六卫中以剑闻名的盲女,宁红夜。

“连侍卫都是倾城之色……”

她轻声嗤笑,“那皇帝想必更非端方之人。”

好奇之意却又添三分。

剑势倏收。

宁红夜虽不能视,却似有所感,转身面向廊下:“可是皇妃驾临?宁红夜未及相迎,还望恕罪。”

“姐姐何必多礼。”

赵敏展颜迎上,“方才见姐姐剑舞风华,一时竟看入了神。”

她心中已有计较:欲握宫闱权柄,必先收服永劫六卫。

若能与此女交好,便是撬开缺口的良机。

却不知宁红夜对赵凯的忠诚早已融入骨血,任何笼络终是徒劳。

“皇妃亦爱剑术?”

“昔日在王府时,曾随苦头陀师父习剑。

可惜师父不得入宫相教。”

赵敏话锋轻转,“不知姐姐可否指点一二?”

“若主人无差遣,红夜自当效力。”

“那便说定了!”

赵敏笑意愈深,“宫中还有哪些剑道高手?真想一一结识。”

“若论剑境至高者,当属主人。”

“你是指……赵凯?”

“是。”

“他通剑法?”

“主人之剑,可邀仙灵共论。”

赵敏摇头失笑:“姐姐,他此刻又不在此,何须这般颂圣?”

宁红夜所言“剑比仙尊”

云云,她只当是逢迎之辞。

在她想来,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宋天子,武学造诣恐怕尚不及己身——她年未双十已达三品之境,同辈中已属凤毛麟角。

次日破晓,神武阁内。

“陛下,敏皇妃前来问安。”

“问安?宫中几时立了这规矩?”

“并无旧例。

但皇妃执意如此,言及大婚之夜未得圣驾亲临,恐自身言行有失,特来请陛下训示。”

“多虑了。”

赵凯唇边浮起浅淡弧度,“让她进来罢。”

不多时,身着蹙金绣凤宫装的赵敏缓步而入。

这是她首次踏入这座藏尽大宋武学秘典的禁地重阁。

此处,方为大宋禁宫真正的枢机腹地。

不多时,她便随着土御门胡桃的指引,行至赵凯面前。

这位天子身着一袭金蚕丝织就的常服,手中朱笔正点阅奏章,眉目沉静,俨然一副勤于政事、心系黎民的仁君模样。

此番乃是赵敏初次得见赵凯真容。

他相貌之清俊,倒出乎她预料;更令她心绪微震的是,那张面容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仪,竟教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欲要俯首称臣的悸动。

她立时凝神定志,按下那抹恍惚。

“龙气之术?大宋天子怎会修习此道?”

赵敏暗自惊疑。

江湖早有传言,九州之内凡强盛王朝的君主,多不涉足武道,而专修驾驭国运的 之术。

此法若有所成,便可驱策天象境的绝顶高手,更能引动山河气运碾灭敌手;倘若修至大成,则可成就帝君尊位,其威能犹在陆地神仙之上。

然而天下精擅此术的君王实在寥寥可数,不过秦皇、汉武、唐宗、明祖,及铁木真、武曌、康熙等数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