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19 05:31:32

陈泽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发现苏童不在屋里。桌上放着两个包子,一碗粥,跟昨天一样。

他下了床,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凉的,但还能吃。他三两口吃完,端起粥喝了一口,也是凉的。

门开了,苏童走进来。

“醒了?”

陈泽点点头,继续喝粥。

苏童在桌边坐下,看着他喝。

“那个城隍,”苏童说,“我昨晚上想了半宿,总觉得不对劲。”

陈泽抬起头。

苏童说:“它让你杀清风,你杀了。可它自己为啥不杀?”

陈泽愣了一下。

苏童接着说:“清风在它庙里待了这么久,收了那么多钱,它要是真想杀,早就能杀。为啥要等你来?”

陈泽把碗放下。

“你是说,它故意的?”

苏童点点头:“可能。”

陈泽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粥凉了,上头结了一层皮,白花花的。

他想了半天,忽然问:“它想干啥?”

苏童摇摇头:“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挤人的,吵吵嚷嚷。卖包子的老头扯着嗓子喊,几个小孩围着他转,手里举着钱。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去找它。”

苏童站起来:“现在?”

“嗯。”

“它说的话,你信?”

陈泽想了想,说:“不信。但得去问问。”

苏童看着他,没再说话。

两人出了客栈,往城隍庙走。

庙门口还是排着长队,烧香的人一个接一个往里进。清风不在了,换了个年轻道士站在门口收钱,动作生疏得很,收一个数半天。

陈泽没排队,直接往后门走。

后门关着,他敲了敲,没人应。他推了推,门从里头闩上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纵身翻上墙头,跳进去。

院子里没人,正殿后殿都开着门,能看见几个道士在里头走动。他贴着墙根绕到后殿后头,从侧门钻进去。

后殿里还是那样,那尊泥像立在那儿,和和气气的。供桌上摆着香烛果品,烟雾缭绕的。

陈泽走到泥像跟前,伸手抓住那胡须,一使劲拽下来。

泥块掉在地上,露出里头青白色的玉。

玉像的眼睛睁着,正看着他。

“又来了?”那闷闷的声音响起来。

陈泽盯着它,问:“清风为啥每天晚上去周虎家?”

玉像的眼睛转了转。

“你杀了清风,没问他?”

陈泽说:“他死了。”

玉像笑了,那张玉雕的脸又扯了扯嘴角。

“他去那儿,是想抓个人质。抓不住你,就抓你认识的人。那个姓周的,他盯了好几天了。”

陈泽心里一紧。

玉像看着他,眼睛又转了转。

“你运气好,去得及时。再晚一天,那姓周的就没命了。”

陈泽没说话。

玉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又说:“那块玉佩,你还要不要?”

陈泽从怀里摸出那两块玉佩,放在供桌上。

“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玉像看了看那两块玉佩,又笑了。

“真的。清风的东西,能是假的?”

陈泽盯着它:“一个人能有俩护身符?”

玉像顿了一下。

然后它说:“清风不是人。”

陈泽愣住了。

玉像说:“他是平阳府三清观的人。三清观的观主,是天庭斗部正神的徒弟。他们那儿的人,都有两块护身符。一块护自己,一块护……别的什么东西。”

“护什么?”

玉像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问他去。哦对,你杀了他,问不了了。”

陈泽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块玉佩。

玉像的眼睛转着,盯着他。

“你还想问什么?”

陈泽想了半天,忽然问:“那个巡查使,在哪儿?”

玉像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这个干啥?”

陈泽说:“他在找我。”

玉像又笑了。

“我知道。他进城那天我就知道了。他住在城东一家客栈里,等着你露头。”

陈泽问:“哪家客栈?”

玉像说:“悦来客栈。”

陈泽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听见玉像在身后说:“你这么去,是送死。”

陈泽停下脚步。

玉像说:“你打不过他。他那一下,你挨过,知道啥滋味。”

陈泽没回头。

玉像又说:“你杀了清风,他肯定知道了。现在去,他正等着你。”

陈泽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苏童在外头等着,看见他出来,问:“问清楚了?”

陈泽点点头。

“那个巡查使,在悦来客栈。”

苏童愣了一下:“你现在去?”

陈泽想了想,摇摇头。

“不去。”

苏童看着他。

陈泽说:“现在去,是送死。他说得对。”

苏童没说话。

两人出了城隍庙,往回走。

走了一阵,陈泽忽然停下来。

“那个城隍,”他说,“它为啥告诉我这些?”

苏童想了想,说:“可能是不想让那个巡查使在它地盘上闹事。”

陈泽摇摇头:“不对。它要是怕闹事,早该赶他走。”

苏童没说话。

陈泽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回到客栈,上了楼,进了屋。

陈泽把那两块玉佩掏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

苏童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看了半天,陈泽忽然说:“那个城隍,它说清风不是人。”

苏童愣了一下。

陈泽把玉像的话说了一遍。

苏童听完,脸色变了变。

“三清观的人,”他说,“我听说过。他们那儿的人,确实跟别处的不一样。”

陈泽问:“哪儿不一样?”

苏童摇摇头:“不知道。就知道他们跟天庭走得近,近得不像话。”

陈泽看着那两块玉佩。

玉佩上那道士像笑眯眯的,跟清风一个样。

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两块玉佩收起来,揣进怀里。

“先收着,”他说,“以后再说。”

苏童点点头。

天慢慢黑了。

陈泽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人少了,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几家还亮着灯。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烧柴的味儿。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巡查使,今晚会不会来?”

苏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不知道。”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街上越来越静,最后一个人也没有了。灯笼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拖来拖去。

陈泽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

“今晚我守着,”他说,“你先睡。”

苏童摇摇头:“一起守。”

两人坐下来,刀和剑都放在手边。

灯点着,火苗一窜一窜的,照着两个人的脸。

外头静得很,什么声音都没有。

坐了半个时辰,陈泽忽然说:“你说,那个城隍,它为啥不自己杀清风?”

苏童想了想,说:“可能杀不了。”

“为啥?”

“清风身上有那两块玉佩护着,”苏童说,“城隍动不了他。”

陈泽愣了一下。

苏童说:“那玉佩能护真身,也能护人。清风戴着它们,城隍就拿他没办法。所以它才等你来杀。”

陈泽想了半天,点点头。

“有道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陈泽手按在刀上,盯着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

停了很久。

陈泽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后。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远处走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站在门后,等了半天,再没动静。

他打开门,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回来。

苏童问:“走了?”

陈泽点点头。

他坐下来,把刀放下。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泽忽然说:“不是巡查使。”

苏童看着他。

陈泽说:“巡查使不会这么走。”

苏童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灯里的油烧完了,火苗跳了跳,灭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落在地上,白白的。

陈泽躺下来,睁着眼看着房顶。

房顶上有道裂缝,月光从瓦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他看着那根白线,忽然想起小豆子。

那孩子现在在干啥?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外头静得很,什么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