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路都走不稳,贾东旭,我看你是腿软肾虚了吧?”
赵冬方语带讥讽。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男人们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
“你才肾虚!”
贾东旭像被踩了尾巴似地跳起来。
对男人来说,“肾虚”
两个字简直是禁忌。
“易师傅,你徒弟不好好在钳工车间待着,跑我们焊工车间来有何贵干?”
孙师傅看出这两人和赵冬方不对付,自然站在赵冬方这边。
他是五级工,虽比不上易中海的八级,但两人工种不同,没有上下级关系,易中海管不着他。
哼!
易中海冷哼一声,带着贾东旭灰溜溜地走了。
身后留下一片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食堂后厨。
傻柱一脸阴郁。
全厂广播他听见了,又让马华出去打听了一圈,已经确认——那个五级焊工赵冬方,就是之前让他吃亏的人。
“凭什么他一来就是五级?”
“焊工是特殊工种,还有津贴,五级焊工一个月少说七十多块吧?”
“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每月才三十七块五。”
傻柱心里酸得直冒泡。
他的工资还不到赵冬方的一半。
嘭!
傻柱一刀下去,把案板上的土豆劈成了两半。
厨房里的众人都不自觉地与傻柱拉开了距离,谁都能看出他面色阴沉——这位主儿心情差的时候,拳头可是不长眼的。
午休的铃声响了。
赵冬方随着车间里新结识的工友们,一股脑儿涌向了食堂。
排队打饭的队伍挪得缓慢,赵冬方站在队列里,远远就瞧见窗口后的傻柱眼睛倏地一亮。
傻柱扫了一眼赵冬方排的那一列,正好是他徒弟马华在掌勺。
“勺子给我。”
傻柱几步走到马华身边,伸手就拿。
“师父,这又是哪位得罪您了?”
马华心里嘀咕。
身为掌灶的大师傅,傻柱平日只管炒菜,像分菜、打扫这类杂活向来是不沾的。
马华跟了傻柱这么久,早摸透了规律:能让师父亲自来打菜的,要么是来了俊俏的女工,要么就是有人惹着他了。
遇上好看的姑娘,菜量总会多给一勺;若是碰上不对付的,那一手颠勺的功夫便派上了用场——明明是一份荤菜,手腕抖几下,肉片能全颠出去,只剩清汤寡水的菜叶子。
“甭多问!”
傻柱不耐烦地夺过勺子,脸色铁青。
队伍渐渐前移,转眼就轮到了赵冬方。
他抬头迎上傻柱那副得意的表情,心里顿时明了:这是要给他抖勺子、减菜量了。
“听说你颠勺的本事炉火纯青,”
赵冬方不慌不忙,反而笑了笑,“来,一份尖椒豆腐皮,一份土豆丝。
你今天尽管颠,也让我开开眼——不过你猜,我会不会就这么认了?”
他语气带笑,话里却藏着针。
傻柱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整张脸黑了下来。
他本来已经腕子一沉,准备抖勺了,却猛地想起赵冬方之前大闹院子那架势——这人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真要当众少给他菜,赵冬方恐怕当场就能掀了窗口。
何况人家是厂里正经的五级焊工,闹大了自己绝对占不到便宜。
……忍了。
傻柱硬生生收住手腕,憋着气给赵冬方盛了满满两勺,菜量竟比平时还实在些。
赵冬方端了饭盒转身离开,傻柱立刻把勺子塞回马华手里,扭头就往厨房里走,背影都冒着火。
马华瞅瞅赵冬方的背影,又望望师父气冲冲的模样,心里暗暗记下了这张脸——能让傻柱吃哑巴亏的,可真没几个。
“那小伙子是谁呀?刚才可真厉害,傻柱都没敢抖勺!”
一旁的刘岚眼睛发亮,忍不住低声赞叹。
她可是全程看在眼里,赵冬方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竟把傻柱堵得一声不敢吭,那从容模样实在叫人印象深刻。
“他叫赵冬方,是新来的五级焊工,”
傻柱另一个徒弟胖子凑过来,确认师父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我师父跟他有过节。
你往后可别在师父跟前提他,省得挨骂。”
傻柱在后厨称王称霸,男工友没少挨他拳头,女工友更是时常遭他呵斥,一来二去,厨房里几乎没人愿意和他打交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下工时分。
院里在轧钢厂做工的人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赵冬方进厂了。”
“而且一进去就定了五级焊工。”
“焊工是特殊技术岗,额外有津贴,算下来月薪怕是七十多块,跟二大爷刘海中的收入不相上下。”
不到半个钟头。
整个四合院都传遍了。
“绝不可能!”
“赵冬方那小崽子才进厂,撑死就是个学徒工。”
“肯定是同名同姓的别人!”
贾张氏听到风声,死活不肯相信。
秦淮茹也听说了。
“赵冬方竟有这般本事?”
“一个月七十多,比贾东旭高出那么多?”
“刚进厂就拿这么高的工钱,再过几年,岂不是要赶上一大爷了?”
她心里忍不住比较起来。
赵冬方和贾东旭,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年纪更轻。
模样更俊。
收入更厚。
举手投足间也更有男子气魄!
赵冬方提着猪肉回到四合院。
刚进大门,就碰上了守在那里的“门神”
闫福贵。
“冬方,听说你一到厂里就评上五级焊工了?”
“恭喜恭喜啊!”
闫福贵拦下他,脸上堆满笑容。
“多谢三大爷!”
人家笑脸相迎,赵冬方自然也回以笑容。
“冬方,你这头一天进厂就是五级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怎么也该庆祝庆祝,你说是不是?”
闫福贵一步步把话往那上面引。
赵冬方心里门儿清。
闫福贵这是又想蹭好处了。
依他对闫福贵的了解,这人算不上大奸大恶,比易中海和刘海中强些。
就是太爱算计。
什么事都要盘算得失,连养儿育女都精打细算,算来算去,亲情也算薄了。
“三大爷,您这是有什么主意吗?”
赵冬方装作没看穿。
“按咱们院的老规矩,谁家有喜事都得摆一桌。
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请大伙儿好好吃一顿?”
闫福贵终于亮出了算盘。
只要有人请客,闫家必定全家出动,头天晚上就饿着肚子省一顿,等到席上再放开吃喝。
“请客?”
赵冬方笑了。
“是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闫福贵满眼期待。
总算又能蹭上一顿好的了。
平日里在家,粗粮窝头就着稀薄的棒子面粥便是一餐,桌上不见半点油星,连白菜土豆都是稀罕物,唯有咸菜丝日复一日地陪着下饭。
“三大爷,按老理儿,办事儿请客是风俗,可上门贺喜随份子,不也是老规矩么?”
“我评上五级焊工,算是桩喜事,您这当长辈的,预备表示多少心意?”
“三块五块不嫌薄,百八十块不嫌厚。
您是院里头有脸面的三大爷,总不好空着两手,来白凑一顿热闹吧?”
赵冬方心里拿定了主意。
既然对方搬出旧俗,他便也用这俗礼还回去。
不就是想让他摆席么?
成,这席他摆定了!
“啥……啥意思?”
闫福贵听得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块五块还嫌少?
这顿饭,他可真吃不起!
“哎呦,瞧我这记性!突然想起件急事,得先回屋了。”
闫福贵话没说完,转身就急匆匆往自家方向走。
赵冬方瞧着那背影,不由得微微一笑。
手里拎着那块肉,不紧不慢地往后院去了。
闫福贵站在远处,回头瞪着他的背影,牙关咬得发紧,心里像是堵了团湿棉花,又闷又恼。
“当家的,怎么不守在门口了?”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身,一脸疑惑。
“还不是赵冬方那小子!”
“我让他摆两桌庆贺庆贺,你猜他说什么?竟反过来要咱们随礼,还说三块五块不嫌少,百八十块也收得下手。”
“我要是真有三块钱,自家买点好的解解馋不香吗?何必去凑他那份热闹!”
闫福贵越说越气,声音里满是抱怨。
在那时的年月,市面上一斤猪肉不过七八毛钱。
就算没有肉票,悄悄去鸽市买,也不过一块一上下。
“哟,你这是被他将了一军啊。”
“人家压根就不想请客,才拿话堵你呢。”
三大妈听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向精于算计的闫福贵,竟也有被人绕进去的时候。
“这小滑头,鬼精鬼精的!”
闫福贵这才彻底回过味,脸上顿时一阵臊热。
“肉!奶奶,我要吃肉!”
赵冬方路过中院时,棒梗一眼就瞅见了他手里拎着的那条肉。
孩子扯着贾张氏的衣角,手指直直地指向那抹油亮的鲜红。
贾张氏的眼睛像被钩子拴住了似的,牢牢盯在那块肉上,仿佛目光真能化作实体的钩子,一把将它夺过来才好。
“没良心的东西,半点人情都不讲。”
“买了肉只顾着自己吃喝,也不晓得接济接济咱们贾家。”
“就他那样,能评上五级焊工?鬼才信!”
“他也配!”
贾张氏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在她看来,但凡院里谁家吃了好的没分给她家,或是给得少了,都该挨这一顿数落。
一旁的秦淮茹却静静望着赵冬方离开的方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样的本事,那样的气度,才是她心里想象过无数回的男人模样。
赵冬方前脚刚走,贾东旭后脚就进了院门,一张脸阴沉得像抹了层灰。
“东旭,赵冬方是不是分到你那个车间当学徒了?”
“你没让你师父顺手治治他?”
贾张氏见儿子回来,急忙扑上前去问。
“别问了,烦得慌!”
贾东旭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屋里。
贾东旭的面色愈发阴沉。
倘若赵冬方只是个普通学徒,不论属于哪个车间,凭借易中海的地位与人脉,想让他吃点苦头简直易如反掌。
可赵冬方偏偏是五级焊工。
是厂里重视的技术骨干。
即便易中海身为八级钳工,在这事上也难以施展手段!
“东旭,你就是这样同自己母亲讲话的?”
贾张氏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够了,我明说了吧,赵冬方不是学徒,他是正儿八经的五级焊工,这下你听清楚了?”
贾东旭没好气地甩出一句。
什么?
贾张氏顿时愣在当场。
儿子口中那个五级焊工赵冬方,并非同名同姓的旁人,正是他们认识的那一个。
“他怎么可能评上五级?”
“你如今也才是个二级钳工。”
贾张氏实在难以接受。
后院。
刘海中踏进了家门。
“老头子,听说赵冬方升了五级焊工?”
二大妈凑上前,语气里带着探询。
刘海中点了点头,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赵冬方虽在工人等级上比他低了两级,可拿到手的工资却与他相差无几,特殊工种的津贴待遇总是高人一等。
他心里憋着一股不平。
更有一股压不住的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