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获得的先天道体令他心潮难平,亟待一试修行。
江玉燕因倦极已然深眠,他并未惊扰。
先天道体乃道门无上根基,堪称注定通玄的体质。
不仅经脉强韧、吸纳灵气的效率远胜常人,周身根骨亦将迎来脱胎换骨的蜕变。
可以说,拥有此体者,起步便已凌驾无数武者的终途。
即便毫无修为,一旦体质觉醒,立可直入先天之境,跻身当世高手之列。
朱厚伟亦未料到,此番奖励竟是如此逆天的道体。
先天道体与他所修的太极玄清道相遇,岂非天作之合?
一条完满的仙途,竟这般唾手可得?
相比此世武道,无异于云泥之别。
从前修行太极玄清道,进境迟缓如蚁爬——此方天地灵气稀薄,仙道衰微,唯有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从无捷径可走。
而今却不同了。
先天道体自带聚灵之效,比起那些粗浅的聚灵阵法,此刻朱厚伟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已臻至满境。
在他感知之中,所到之处周身汇聚的灵气浓度,较往日暴涨数十倍!
只可惜,纵有先天道体加持,此界终究是武侠人间,灵气总量依旧贫瘠。
朱厚伟不再多想,当即盘膝而坐。
太极玄清道的心法在体内徐徐运转周天,四周灵气如潮涌般灌入经脉,在已被拓宽的窍穴中奔腾流转。
这般酣畅淋漓之感,与从前相较简直霄壤之别。
片刻后,朱厚伟眼中闪过明悟。
先天道体之玄妙远超预期,短短时间内行气速度竟激增数倍。
他不再迟疑,当即沉入深定之中。
王府内无人敢擅自打扰,照此速度,破关已在眼前。
光阴在静修中悄然淌过。
翌日。
晨曦刺破云层,很快便见晴光朗照,又是个明媚日子。
书房内。
朱厚伟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睁开了双眼。
朱厚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四肢百骸间充盈流转的内息,嘴角不觉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耗尽了这些时日积攒的全部灵气,总算是——
“成了。”
若以当世武林的境界论,此刻的他已稳稳立于大宗师之境,更已踏足五重关隘。
这般年纪的大宗师,闻所未闻。
消息若传扬出去,只怕整个江湖都要为之震动。
如此年轻便登临大宗师之位,是何等惊世骇俗之事!武林之中,能入后天境,便算是在江湖中站稳了脚跟,可称一声“武林中人”;若能臻至先天,已算小有名气的高手。
然则多少人穷尽一生,也跨不过后天至先天那道巨大的天堑。
至于宗师境,便有了开宗立派、自成一家气象的资格,堪称武林中坚。
而大宗师,则是真正屹立于武林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是足以左右一方风云的人物。
那些成名多年的大宗师,譬如移花宫的邀月、怜星二位宫主,又如大明皇朝的皇叔、执掌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朱无视,再如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邪王石之轩,无不是历经数十载苦修、机缘叠加方得成就。
即便是被奉为武林神话的武当张真人,目前世人所知的境界,亦未脱出大宗师的范畴,只是具体深浅无人能测。
与他们相比,朱厚伟的年纪与进境之速,已非凡俗天赋可以衡量。
至此,只要不是刻意招惹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或是卷入千军万马的绝阵,天下之大,他大抵皆可去得。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不仅是境界的悬殊,更是内力本质的蜕变。
这无疑让朱厚伟心中底气大增。
思量既定,他起身离开静修的书房,返回内室。
房中,江玉燕已然醒来,正对镜梳理着如云青丝。
见朱厚伟忽然步入,她连忙起身,盈盈下拜。
“妾身给王爷请安。”
“妾身”
二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江玉燕心头仍不免掠过一丝颤动的暖流。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无依无靠、漂泊江湖、食不果腹的孤女,而是大明亲王侧室。
即便只是妾位,人生轨迹也已彻底改变,有了坚实的倚靠。
从前那些凄风苦雨、朝不保夕的日子,总算彻底翻篇了。
念及过往,她脸上闪过一丝怅惘,却又立刻将这丝情绪压下。
都过去了。
她的人生,自遇到眼前之人起,已然重生。
“如今,你还想去找你的生父么?”
朱厚伟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他自然明白她此刻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心绪。
江玉燕闻言,微微一怔。
王爷此言是何意?
她心思急转,不敢再如从前那般天真直率。
如今身份不同,一言一行皆需斟酌。
沉默片刻,她终究抬起头,迎上朱厚伟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想。”
“妾身……还是想去见他一面。”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若非当初一心寻父,妾身也不会流落至京城,更无缘遇见王爷。
想来皆是天意。
在妾身心底,王爷才是妾身的归处,是王爷给了妾身新生,妾身绝不会辜负王爷恩情。
可他……终究是生身之父,有些心结,若不了断,妾身实难甘心。”
她断断续续地说完,忐忑地垂下眼帘。
朱厚伟听着,面上却渐渐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如今看来,当初的援手与收容,确已在她心中种下了牢固的依赖与忠诚。
江玉燕悄悄抬眼,瞥见他唇边的笑意,紧绷的心弦才骤然一松。
王爷未恼,那便是好的。
倘若方才那番话惹得王爷不悦,她会立刻斩断那点执念——对她而言,王爷的喜怒,早已重过一切。
“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你既是我的人,心中所想,但说无妨。”
朱厚伟语气平和。
“既然想去,那便去一趟。”
“本王,陪你同往。”
江玉燕蓦然抬首,眸中瞬间绽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彩。
听闻王爷竟要亲自同行,江玉燕霎时怔住了。
“殿下……当真愿与妾身同往?”
她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眼前之人乃是万金之躯的亲王,莫说寻常妾室,便是正妃也未必能得这般眷顾。
在这尊卑分明的世道里,侧室向来如浮萍般无依,何曾见过这般破格的对待?
心潮如浪翻涌之际,却不知朱厚熜另有思量——此番南行,本就是他早有的打算。
“谢殿下恩典。”
江玉燕俯身行礼时,指尖仍在微颤。
朱厚熜只温和颔首:“明日启程可好?”
“全凭殿下安排。”
女子颊边泛起薄红。
昨夜之后,再望这张面容,竟觉有缕缕牵心动魄的魅力萦绕其间。
她眼波轻漾,唇齿间流转着未尽之言:“昨夜殿下似乎未尽兴……可需妾身再……”
话音未落,廊外忽然响起侍女的通传:
“禀王爷,圣驾到了。”
朱厚熜眉梢微扬。
他那终日埋首奏疏的皇兄朱厚照,竟会得闲亲临王府?
“既是如此,你随我一同面圣罢。”
他转向身侧女子。
纳娶之事虽不算隆重,总该让天子知晓。
江玉燕闻言呼吸一滞。
要面见当今九五之尊?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虽已入王府,一切来得太快太急,她尚未学会如何以亲王侧室的身份立于天威之前。
“无须惶惧。”
朱厚熜察觉她的紧绷,缓声道,“皇兄待人素来宽和。”
这话让江玉燕稍定心神。
她深深吸气,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不多时,二人已至前厅。
天子出巡,仪仗自是森严。
朱厚熜目光掠过那些披甲执锐的侍卫,察觉到数道渊渟岳峙的气息隐在暗处——竟有宗师境的高手随行护卫。
如此阵仗,倒也配得上 安危。
身着明黄常服的朱厚照已等候片刻。
见胞弟到来,这位年轻的皇帝竟全无朝堂上的威仪,反倒眉眼含笑地打趣:
“好个皇弟,纳了新人都瞒着为兄?”
朱厚熜亦笑着拱手:“岂敢叨扰皇兄理政之要务。”
“你我之间还需这些虚礼?”
朱厚照佯嗔,随即又笑开。
“皇兄先与臣弟说笑的不是?”
兄弟二人言笑晏晏,哪有半分天家疏离的模样。
朱厚照待这位胞弟确是真心爱护。
这朝野上下,纵是血脉相连也未必可托真心——譬如那位被尊为“铁胆神侯”
的皇叔朱无视。
表面忠肝义胆,背地里却暗潮汹涌。
朱厚照早知这位皇叔对龙椅的觊觎,奈何其势已成盘根错节之局,牵一发则动全身。
如今朝中势力纷杂:东厂督主曹正淳虽无 之心,却与朱无视势同水火,整日不是纠察这名官员,便是清理那方势力,搅得六部皆惶惶难安。
平衡各方,周旋制衡——这才是朱厚照每日在如山奏本后真正耗费心力的棋局。
刘喜这老太监总不安分,隔三岔五便要闹出些麻烦来,总让朱厚照悬着一颗心。
做皇帝哪有面上那般风光,内里的难处与戒备,只有他自己日日夜夜体会着。
幸而身边还有锦衣卫能分担些许。
朝堂上这些纷扰,朱厚照从未向弟弟朱厚伟吐露半分。
他不愿将朱厚伟牵扯进这潭浑水。
这弟弟是他心底最后一片柔软之地,朱厚伟的存在时时提醒他,莫要只做一个为国事而冰冷的君主——他亦需要亲情,需要寄托。
可朱厚伟又怎会毫无察觉?兄弟二人不过心照不宣,彼此都藏着些话。
譬如朱厚照至今尚不知晓,朱厚伟的武学修为已至大宗师境界。
眼下诸事尚在朱厚照能应对的范畴内。
若有一 真倦了、撑不住了,朱厚伟自会悄然出手。
“皇兄来得正好,这几日我便要离府一趟。”
朱厚照闻言略感意外:“那我倒赶巧了。
打算往何处去?”
“这是我才纳的侧室。”
朱厚伟将身畔女子引见给兄长。
江玉燕虽心中忐忑,仍依礼向皇帝欠身:“民女江玉燕,见过陛下。”
朱厚照端详她片刻,含笑点头:“皇弟好眼光。”
江玉燕颊边微红,默默退至朱厚伟身后。
“明日我便带她南下江南,去见见她生父江别鹤。”
朱厚伟简略说了江玉燕的身世来历,倒让朱厚照吃了一惊。
方才看这女子气度娴静,还以为是哪位世家千金,未料身世如此曲折。
他不禁对弟弟又添几分另眼相看——这般行事,确非常人路径。
片刻,朱厚照忽又正色道:“今日前来,其实不止为道贺。
另有一事,想劳烦皇弟相助。”
朱厚伟了然:“皇兄请讲。”
政务繁冗的皇帝突然亲临,果然另有缘由。
“锦衣卫传来消息,武当张真人已闭关结束。
武当七侠正广发请帖,欲在武当山为师尊办百岁寿辰。”
朱厚照道,“你此番既下江南,不妨顺路往武当一行,代朝廷看望这位武林泰斗。”
张三丰?
朱厚伟眸光微动,心下已明了兄长用意。
张真人百岁寿宴,必是江湖盛事。
这位武林神话地位超然,德高望重,一身太极功夫已臻化境,相传早已突破宗师桎梏,触摸天人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