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进间,他望着窗外掠过的街巷,缓缓阖目凝神。
此番南下,赴张三丰寿宴只是明面之行,另有三件要务萦绕心头。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桩关乎自身的隐秘——每纳新妾,便能获得玄妙馈赠。
此番离京,正可留心此事。
自得获先天道体以来,他对后续可能降临的奖赏愈发好奇。
增强己身实力,始终是重中之重。
世间岂有嫌自身修为过高之人?
其次,则需广罗武学典籍。
内功心法、外家招式、兵刃图谱,皆在搜求之列。
他将以此夯实大明皇朝的根基。
当世以武立身,秘籍便是安身立命之本。
说穿了,大明底蕴即是朱家底蕴。
唯有朱家强盛,王朝方能永固。
自然,有一人例外——皇叔朱无视。
他执掌护龙山庄,更有天下第一庄为其招揽江湖豪杰,搜集武学的手段远胜旁人。
长此以往,其麾下势力恐将凌驾于锦衣卫之上。
此消彼长,差距若日益加剧,待积蓄足够,武力逼宫或非虚言。
此事必须弥补,且刻不容缓。
如今锦衣卫中,除却青龙白虎等寥寥顶尖高手,余众修为参差,悬殊甚大。
若能寻得诸多秘籍供其修习,整体实力必能跃升。
锦衣卫强,皇兄朱厚照方能高枕无忧,放手施为。
纵使将来锦衣卫中有人心生异志,朱厚伟亦自信足以 ,不令其翻起风浪。
其三,则是江别鹤手中那件“六壬神筛”。
其中所藏,乃是移花宫至高心法《嫁衣神功》第九重“移花接木”。
修成此术,可隔空吸纳他人功力。
据他所知,江玉燕正是因开启此物,得传神功,又并纳怜星、邀月两位宫主修为,方才能睥睨天下。
若能取得其中奥秘交予江玉燕,助其成长,未来亦是一大助力。
思忖之间,马车已行至城门。
巍峨门楼矗立眼前,庄严肃穆,又透出岁月沉淀的沧桑。
江玉燕眸中掠过震撼——皇城气象,果真是擎天镇地,非凡俗可比。
那日她被锦衣卫径直带入城中,心中惶然,无暇细观。
如今身份已殊,身为诰命夫人、定山王侧室,心境自然不同。
车队将出未出之际,不远处暗巷檐角间,已缀上数道若有若无的身影。
他们气息绵长,行动似风拂柳絮,绝非寻常武者。
随行锦衣卫竟浑然未觉。
唯独车内,朱厚伟倏然睁眼。
以他大宗师的境界,这些隐匿又如何能逃其感知?略一探查来者内力深浅与潜行路数,他嘴角浮起一丝了然淡笑。
“看来,皇叔对我这趟出行,终究是放心不下啊。”
她自然明白王爷提及的皇叔所指何人——正是大明王朝那位手握丹书铁券与尚方宝剑,权倾朝野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朱厚伟唇边掠过一抹淡笑。
昨日之事会被这位皇叔探知,本就在意料之中;若他毫无察觉,反倒不似朱无视的作风。
依那位皇叔多疑的性情,自朱厚照踏入王府与他长谈那刻起,便已注定引起猜忌。
只是未料对方动作如此迅疾。
“皇叔啊……接下来,您会如何落子呢?”
朱厚照低声自语。
言罢,朱厚伟重新阖目凝神,暗中运转太极玄清道,引动周遭稀薄灵气汇入经脉。
纵然身负先天道体,对天地灵息感应敏锐,奈何此界灵气匮乏,修炼进度仍显迟缓。
马车一路向南,直往江南方向驶去。
行至一片密林时——
“……有杀气!”
青龙与白虎几乎同时察觉异样。
二人交换眼神,打出暗号,车队应声而止。
锦衣卫们神情骤凛,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林中空气顷刻凝固。
江玉燕察觉到气氛突变,急忙转向朱厚伟:“王爷,外面是……”
“不过些扰人的飞虫罢了,无须挂怀。”
朱厚伟语气平静。
车外,青龙白虎已率众布防,眼中怒意灼灼。
出城仅十里竟遇伏击,这不仅是轻视锦衣卫,更是公然挑衅皇族威严。
“见影即斩,一个不留。”
青龙冷声下令。
众卫肃然应命。
然而杀机虽浓,敌踪却始终隐匿难寻。
林间唯闻风声过叶,簌簌作响。
“藏得住么?”
青龙目光骤凝——前方堆积的枯叶间,一片残叶正不自然地微颤。
他腕间一振,绣春刀如电刺入!
“噗!”
闷响声中,鲜血自叶隙涌出,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一名 已毙命刀下。
“动手!”
数十道黑影自落叶间暴起,面覆黑巾,刀光凛冽。
行迹既露,刺客们不再遮掩,径直扑向车队。
“诛!”
青龙双刀出鞘,寒芒乍现。
锦衣卫齐声应喝,绣春刀划破林间光影。
兵刃交击之声骤然炸响!
透过车窗窥见外间血光飞溅的江玉燕脸色发白,缩回身子不敢再看,惶然望向朱厚伟。
“留在车内。”
只留下这句话,朱厚伟已掀帘下车。
他的现身令青龙白虎心头一紧:“王爷当心!”
急切的警示却无意点破了朱厚伟的身份。
蒙面刺客闻声齐转,竟不顾缠斗的锦衣卫,纷纷朝他涌来。
青龙白虎面色陡变,自知失言。
“放肆!”
青龙怒喝,刀势更厉,生生将一名刺客劈飞。
但此刻回援已迟——数道寒锋直逼朱厚伟而去!
白虎额角渗出冷汗:若王爷在此遇险,他们万死难赎其罪!
“沉寂多年未曾活动筋骨……”
朱厚伟抬眸望向袭来的黑影,指尖微微勾起,“便以诸位试手罢。”
危急关头,朱厚伟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反而朝着迎面扑来的刺客们轻轻一笑。
那笑意映入众人眼中,令所有刺客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窜遍全身。
然而箭已离弦,再无退路。
此刻唯有搏命,不是朱厚伟死,便是他们亡!
冲在最前的几名刺客双目赤红,剑锋直指朱厚伟心口,仿佛已见鲜血溅落的景象。
“王爷!”
远处被缠住的锦衣卫目睹此景,无不眦目欲裂。
“锵——”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朱厚伟衣袍的刹那,一名刺客猛地发觉手中长剑似被无形之力钳制,再难推进半分。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刺客皆骤然僵止。
而朱厚伟只是静静立在原处,单手微抬,掌心向外。
这一幕令众锦衣卫愕然失语。
王爷竟身负武艺?
仅凭内劲便阻住这许多好手,实在匪夷所思——方才交手间,他们已察觉这些刺客绝非庸辈。
“这……怎么可能?”
青龙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朱厚伟乃当世文圣,天下皆知。
谁又能想到,这位以文名动四海之人,竟藏着如此惊人的身手?
说与旁人听,只怕无人敢信。
未待众人回神,朱厚伟掌心内力骤然鼓荡,向前轻推。
一道浑厚气劲如浪潮般奔涌而出,肉眼可见!
“轰——”
气墙所及之处,刺客们如遭重击,纷纷倒飞出去。
“噗——”
功力稍浅者当即口喷鲜血,坠地不起,气息全无。
场面霎时死寂。
青龙等人虽震撼于朱厚伟显露的修为,却未忘职责,立时抢步上前,将人护在 。
“何方狂徒,竟敢行刺王爷!”
刺客们惊骇交加地瞪向朱厚伟。
这位文圣深藏不露至此,多年来竟无一丝风声走漏。
方才那等手段,非宗师之境不可为。
朱厚伟这般年纪便已登临宗师?简直骇人听闻。
此讯必须传出!
“退!快退!”
一名刺客嘶声高喊。
余者闻声会意,当即催动全身内力,朝不同方向疾掠而逃。
朱厚伟却在此刻动了。
身形如微风拂过,悄无声息地自锦衣卫阵中飘然而出,倏忽已至青龙身前。
好快!青龙心头剧震。
既是初次出手,又是宗师之尊,若让这些宵小走脱,未免折了颜面。
朱厚伟右手轻抬,并指虚引。
散落在地的染血长剑忽地齐齐微颤,竟凭空浮起——正是太极玄清道御物之妙。
“去。”
轻语落,剑如流星。
“噗!”
一柄长剑自后方贯透逃逸者心口,那人应声扑倒。
“噗、噗——”
剑光纵横,无一落空。
待青龙与白虎回过神来,蒙面刺客已尽数伏诛,再无生息。
锦衣卫众人怔立当场,久久无声。
转瞬之间,战局已定。
锦衣卫迅速清理官道,以维朝廷体面。
青龙与白虎默然立于朱厚伟身后,警惕环顾四周,虽满腹惊疑,却始终未发一问。
身为锦衣卫,他们深谙一个道理:有些事,不知反而比知晓更为稳妥。
知道太多的人往往难以长久。
何况他们是皇帝的心腹,王爷的本领越强,他们越该欣慰。
“不必追究那些刺客受谁指使,查也查不出来。”
朱厚伟的声音响起时,青龙与白虎面色都沉了沉。
才离京城就遇上这场伏击,来人个个身手不弱,显然早有准备,定是行踪泄露了。
“遵命,王爷。”
二人齐声应道。
皇上早有吩咐,此行一切听从朱厚伟安排。
见他们如此,朱厚伟再度开口:“本王既然在你们面前显露了身手,便是信得过你们。
这道理,你们应当明白。”
话音落下,青龙与白虎浑身一震,当即跪倒在地。
“王爷明鉴,我二人绝无二心!”
方才朱厚伟展露的武学修为深不可测,远在他们之上,身份又尊贵无比。
他话中深意,二人自然听得透彻。
青龙紧接着道:“此事我二人必守口如瓶!”
在他心中,朱厚伟多年隐而不露,必有深意,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朱厚伟听了,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
“连皇兄也要瞒着么?”
这一问,让青龙白虎又是一愣,脸上浮起窘迫,心中进退两难——该如何答?
若说瞒,岂非承认对皇上并非全心效忠?若说不瞒,岂不是自打方才的誓言?
怎么答都似陷进死局。
王爷这一问,实在叫人煎熬。
两人脸色发白,身形微微颤抖。
见他们惊惶至此,朱厚伟也不再为难,轻笑一声:“罢了,皇兄那儿本王自会交代。
起来吧。”
青龙白虎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站起,姿态却仍有些僵硬。
“锦衣卫中人修为高低不一,有的承袭父职,有的从外招揽,多半未入流。
据我所知,卫中藏书阁里也没几本像样的武学心法。”
“这趟江南之行,本王有法子让锦衣卫整体提一提实力,也算给皇兄多添几分底气。”
这本就是他离京的目的之一,此时说与二人,也是安他们的心。
言外之意更是清楚:只要忠心办事,自有他们的好处。
“王爷需要我等做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青龙立即表露忠心,他怎会听不出话中深意。
朱厚伟微微一笑:“江湖中的武功秘籍,难道还少么?”
白虎顿时明白了他的打算,急声道:“可若是强夺各派秘籍,恐怕不易,而且……”
话里带着犹豫。
朱厚伟没等他说完。
“谁说要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