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疯狂疾驰,暴雨如同鞭子般抽打着车身,狂风卷着树枝不断拍打车窗,老旧货车在泥泞与黑暗中颠簸不止。林山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滑落,眼前不断闪过刚才拦路黑影、飘飞白影、招手纸人的恐怖画面,神经早已绷到了极致。
不知狂奔了多久,前方原本狭窄逼仄的山路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宽,可仅仅往前数米,又骤然向内收口,两侧高耸的黑山林立合围,远远望去,像一张巨兽张开的漆黑巨嘴,正等着他主动送入虎口。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地间一片混沌。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前方路段照得一览无余,就在这刹那的光亮里,林山浑身骤然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脚下不受控制地狠狠踩下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轮胎在湿滑的泥地上划出长长的黑色印记,货车剧烈晃动几下,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林山坐在驾驶座上,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前方。
眼前,一块半人多高的青石碑孤零零立在山路正中央,挡住了所有去路。碑面斑驳不堪,布满了厚厚的青苔与雨水冲刷的痕迹,边缘残缺开裂,一看便已矗立在此百年之久,透着一股沧桑而阴森的死气。
石碑正中,刻着四个猩红刺眼、仿佛新鲜血液浇灌而成的大字——
生人勿入。
一笔一划,苍劲而狰狞,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渗人的冷光,像是活物一般,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那颜色绝非颜料,更像是长年累月被鲜血浸透,深入石骨,挥之不去。
这里,就是本地人谈之色变、有去无回的葬龙岭入口。
石碑之后,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的白色浓雾。那雾气绝非山间寻常雾气,白茫茫、沉甸甸,翻涌滚动如同阴曹地府溢出的瘴气,别说山林树木,连一米开外的景物都彻底看不见,仿佛一旦踏入,就会被彻底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一股阴冷刺骨的山风从岭内疯狂吹出,呜呜咽咽,凄厉绵长,像极了丧子女人的悲泣,又像无数冤魂被困在岭内的哀嚎,风声钻进耳朵里,直击灵魂,听得林山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林山僵在驾驶座上,手脚冰凉,浑身僵硬如铁,连呼吸都忘记了。
生人勿入。
这四个字,比任何警告、任何威胁都要恐怖。
这是死人给活人立的碑,是黄泉给人间划的线。
几十年里,所有跨过这条线的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尸骨无存。
他看着石碑,又看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瞬间闪过所有恐怖传说,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退回去,还能回头吗?
不能。
定金已收,合同已签,魔鬼的契约早已生效。退一步,小雨的手术费立刻归零,女儿只有死路一条。
可往前一步,就是九死一生的绝地,是活人禁区,是有去无回的葬龙岭。
就在他陷入极致犹豫、内心天人交战的瞬间,身下的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哐当——”
一声怪异的闷响从引擎盖下传来,紧接着,正在运转的引擎直接熄火。
车内瞬间一静。
下一秒,仪表盘上所有指针疯狂乱跳!
转速表、油表、水温表、里程表,像是发了疯一般左右疯狂摆动,忽高忽低,车内灯光也随之忽明忽暗,一闪一闪,如同恐怖片里的凶宅,明显是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强力干扰。
“怎么回事?!”
林山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失声低喝,手忙脚乱地拧动点火钥匙。
“嗡——嗡——嗡——”
引擎发出虚弱无力、如同垂死呻吟的声响,断断续续,死活无法启动。
一次。
两次。
三次。
连续五六次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
货车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彻底熄火,彻底不听使唤,连车灯都开始疯狂闪烁,仿佛在抗拒着踏入前方那片禁地。
林山冷汗直流,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这地方邪门到连车都不愿意进,连机器都在害怕。
这不是普通的山路,这是真正的阴地。
他颤抖着掏出口袋里那部破旧的老年机,屏幕上依旧清晰地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没有任何求救的可能。他绝望地按动按键,试图再试一次,可就在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
叮——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提示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车内响起。
一条短信,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发件人:未知匿名账户。
没有号码,没有备注,仿佛凭空出现。
内容只有简短、冰冷、带着不容抗拒压迫感的四个字:
进岭,不许停。
林山浑身剧烈一震,如遭雷击,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猛地抬头,死死看向浓雾翻滚的葬龙岭入口,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对方一直在看着他!
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他离开医院,到粮库装货,再到此刻停在石碑前犹豫,全程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是人是鬼,不知道藏在密林里还是浓雾中,可那道简短的命令,像一把冰冷的尖刀死死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敢违抗,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不进,订单作废,小雨没命。
进,九死一生,尸骨无存。
一边是女儿必死的绝望,一边是自己必死的凶险。
林山咬紧牙关,牙关咯咯作响,嘴唇被咬得渗出鲜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看着仪表盘上依旧乱跳的指针,看着那块“生人勿入”的青石碑,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浓雾,眼底最后一丝恐惧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没得选。
为了小雨,他必须闯。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林山低吼一声,眼中血丝暴涨,再次狠狠攥紧点火钥匙,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拧动!
“嗡——嗡——轰!”
这一次,奇迹般的,熄火的货车瞬间启动!
引擎发出沉闷而悲壮的轰鸣,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悲鸣,车灯也瞬间恢复稳定,刺破前方的雨幕与浓雾。
林山不再犹豫,不再害怕,眼神冷硬如铁,他猛地打满方向盘,车头精准对准石碑旁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对准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右脚狠狠将油门踩到底!
“冲!”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轰——!”
货车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密集的雨幕,一头扎进葬龙岭那片吞噬一切、无声无息的无边浓雾之中。
身后的青石碑飞速倒退,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浓雾里。
那一块石碑,是生死界限。
那一道浓雾,是阴阳分割。
一入葬龙岭,再无回头人。
从此刻起,他彻底踏入人间绝地,从此,生死由命,退路全断。
浓雾瞬间包裹车身,能见度降至零点,冰冷的阴气透过车窗缝隙疯狂涌入,车内温度骤降。林山死死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无尽的白,耳边只有狂风与引擎的轰鸣,以及心底对女儿最坚定的承诺。
小雨,爸爸来了。
爸爸一定,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