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流云宗外门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茅屋内,烛火早已熄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长生赤裸着上身,盘坐在床榻之上。他的肌肉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蠕动,仿佛皮肤下藏着无数条游走的蛇。
冷汗如雨,顺着脊背滑落,打湿了床单。
“缩骨功……圆满。”
李长生猛地睁开眼,原本清澈的瞳孔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他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箭一般射出三尺,击打在墙壁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缺了一角的铜镜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虽有几分清秀却略显稚嫩的十八岁少年。
而是一个面色蜡黄、颧骨微凸、眼神阴郁的中年散修。
身高矮了三寸,肩膀宽了两寸,就连喉结的位置都发生了微妙的偏移,导致他的声线变得沙哑低沉。
“这副尊容……”
李长生摸了摸那张陌生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完美。”
这就是他在幻境空间里死磕了一整晚的成果。
利用灵力强行错位骨骼,再用一种特殊的草药汁液暂时改变肤色。哪怕是筑基期修士用神识扫描,只要不仔细探查骨龄,也看不出破绽。
“身份有了,接下来是货。”
李长生穿上一件宽大的黑色旧袍,遮住了身形。
他坐回床边,从储物袋里倒出了那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点钱,买丹炉、买种子、买阵盘,根本不够塞牙缝。
要想在修仙界长久地苟下去,必须要有一个源源不断的财路。
靠药园那点死工资?那是饿不死,但也别想强。
靠杀人夺宝?那是找死,太高调。
“唯有技术变现。”
李长生眼神闪烁,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若是炼制普通的《回气丹》、《聚灵丹》,虽然市场大,但利润薄,竞争激烈。而且那些大店铺都有供奉的高阶丹师,若是自己这种散修拿出高品质的丹药,很容易被盯上。
必须走差异化路线。
“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女人和孩子。
修仙界也一样。
女修们为了提升修为或许会精打细算,但为了那张脸,她们可以倾家荡产。
“驻颜散。”
李长生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一种低阶美容丹药。主料是“红颜草”和“珍珠粉”,功效是延缓衰老,保持皮肤光泽。
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的缺陷:火毒。
因为炼制手法粗糙,红颜草里的火属性毒素无法完全剔除。长期服用,虽然脸白了,但皮肤会变薄、变干,一旦停药,脸就会垮得更厉害。
简直就是饮鸩止渴。
“如果我能弄出一款没有副作用,且见效更快的产品……”
李长生眼中精光爆闪。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进空间!”
……
灰蒙蒙的造化空间内。
李长生站在那尊青铜巨鼎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系统,模拟《驻颜散》的改良方案。”
“目标:去除火毒,增加美白保湿效果,降低成本。”
随着他的意念,鼎内的虚空之火升腾而起。
一株株虚拟的红颜草被投入其中。
“红颜草的火毒在于根茎连接处,切除三分之一即可,但这样会浪费药性。”
李长生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笨办法。
他在药理库里疯狂搜索。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种名为“白骨花”的植物上。
白骨花,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墓地周围,吸收尸气生长。
在修仙界,这是炼制毒丹的材料。花瓣剧毒,触之皮肤溃烂,白骨森森。
常人避之不及。
但李长生却看到了它的另一面。
“白骨花之所以能让皮肤溃烂,是因为它的腐蚀性太强,能瞬间溶解角质层。”
“如果……我把这种腐蚀性稀释一千倍呢?”
“那不就是最顶级的去角质和美白神器吗?”
这就好比前世的“果酸换肤”,控制好浓度是医美,控制不好是毁容。
对于普通丹师来说,控制白骨花的毒性难如登天。
但对于拥有“虚空炼丹”和“无限试错”能力的李长生来说,这就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开始实验。”
第一次。
白骨花汁液浓度1%,混合红颜草精华。
“滋——”
鼎内的一块模拟猪皮瞬间冒起黑烟,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失败。
“浓度太高,降到0.1%。”
第二次。
猪皮发红,随后开始脱皮。
还是太强。
“再降,加入‘芦荟胶’(一种名为水灵草的提取物)进行中和。”
李长生眼神狂热,手中的动作快如闪电。
第一百次。
第一千次。
终于。
鼎盖打开。
一团粉红色的液体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没有任何刺鼻的异味。
液体晶莹剔透,粘稠度适中,就像是晨曦中的露珠。
李长生用神识取了一点,涂抹在模拟的手背上。
清凉。
润泽。
原本粗糙的皮肤瞬间变得细腻水嫩,仿佛剥了壳的鸡蛋。更重要的是,那微量的白骨花毒素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好的催化剂,刺激皮肤细胞快速再生,却没有任何损伤。
“毒即是药,药即是毒。”
李长生看着那团液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以毒攻毒’。”
成本?
红颜草是低阶灵草,五块灵石一捆。
白骨花因为是毒草,没人要,荒郊野岭多得是,就算去买也是白菜价。
水灵草更是药园里用来喂猪的饲料。
算下来,这一瓶药液的成本,甚至不到半块灵石。
而市面上一瓶劣质的《驻颜散》,都要卖十块灵石!
二十倍的暴利!
“既然是液体,又晶莹如玉,那就叫它——【玉肌露】。”
李长生给这款划时代的产品定了个好听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包装。”
他在空间里模拟了几种瓶子的样式。
不能用太好的玉瓶,容易招贼。
也不能用太差的陶罐,显得掉价。
最后,他选中了一种青色的细颈瓷瓶。这种瓶子在凡俗界很常见,但在修仙界稍微加工一下,刻上几个简单的“锁灵纹”,就会显得古朴典雅,透着一股“低调奢华”的味道。
“完美。”
李长生散去幻象,意识回归。
……
茅屋内。
李长生没有立刻炼制。
他现在手头没有白骨花,也没有瓷瓶。
但他有王管事给的“特权”。
“不用干活,专心研究推拿?”
李长生冷笑一声。
这正好给了他外出的借口。
天刚蒙蒙亮。
李长生换回了杂役的灰袍,去了一趟王管事的住处。
王管事还在睡觉,昨晚那一针下去,他睡得比猪还死。
李长生跟门口的守卫打了个招呼,说是要去后山采一些“祖传秘方”需要的特殊药引子。
守卫得了王管事的吩咐,知道这小子现在是管事的“御用神医”,也没敢拦着,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早去早回。
李长生出了药园,并没有去后山。
而是绕了一大圈,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确认四周无人后。
“咔咔咔。”
一阵骨骼爆响。
那个唯唯诺诺的杂役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散修。
他戴上斗笠,披上黑袍,将那一身属于杂役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飞剑(残次品,五十灵石里的一半买的)。
虽然飞不起来(炼气三层灵力不够),但可以当做拐杖,装作一副“我是剑修,别惹我”的样子。
连云城。
这是距离流云宗最近的一座修仙者坊市。
里面鱼龙混杂,既有正规的店铺,也有见不得光的黑市。
李长生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黑市。
他压低帽檐,顺着人流混进了城。
街道两旁叫卖声此起彼伏,售卖各种低阶法器、灵符、丹药。
李长生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城西的一条偏僻巷子。
那里是黑市的入口。
交了两块灵石的入场费,他走进了一个光线昏暗的地下大厅。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或者斗笠,行色匆匆,哪怕是交易也是低声细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和危险的气息。
李长生并没有急着摆摊。
他在大厅里转了三圈,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在观察每一个摊位的客流和摊主的实力。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小店。
那家店位置极偏,连招牌都快掉下来了,上面写着“杂货铺”三个字。
店主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店里卖的东西也很杂,有生锈的铁片,有不知名的兽骨,还有一些发霉的药草。
根本没生意。
“就是这儿了。”
李长生走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
笃笃笃。
三长两短。
这是黑市里通用的“我有好货”的暗号。
瞎眼老头睁开那只独眼,浑浊的目光在李长生身上扫了一圈,懒洋洋地说道:“收破烂去隔壁,老头子这不收垃圾。”
李长生也不恼,沙哑着嗓子说道:“不卖破烂,寄售点小玩意儿。”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青色瓷瓶,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老头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玉肌露。”
李长生淡淡道,“比驻颜散效果好十倍,且无丹毒。擦在手上,立竿见影。”
“口气倒是不小。”
老头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一个炼气三层(李长生伪装的修为)的散修,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但他还是伸手拿起了瓶子,拔开瓶塞。
一股幽香飘出。
老头神色微动。
作为在黑市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他虽不是丹师,但鉴宝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香味……纯净,没有丝毫火气。
他倒出一滴,抹在自己那如树皮般干枯的手背上。
下一秒。
老头的独眼猛地瞪圆了。
只见那一块涂抹了药液的皮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舒展,甚至连那几个老人斑都淡化了不少!
虽然只是一小块,但在那只枯手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
老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长生,眼中的浑浊瞬间变成了精明,“这是你炼的?”
“无可奉告。”
李长生冷冷道,“我就问一句,能不能寄售?我要五五分成。”
五五分成。
这是黑市的规矩,也是底线。
老头沉吟片刻,那只独眼在李长生身上转了几圈,似乎在评估这个黑袍人的背景。
能拿出这种东西,肯定不是普通散修。背后说不定有个不愿意露面的丹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赚钱才是硬道理。
“行。”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五五分。但这东西没名气,能不能卖出去,看运气。”
“不用运气。”
李长生压低声音,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位置,“你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标价五十灵石一瓶。然后……”
他凑近老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头听完,表情有些古怪:“这……能行?”
“按我说的做。”
李长生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别试图跟踪我。我那做丹师的师父……脾气不太好。”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黑暗的人群中。
只留下瞎眼老头看着手里的瓷瓶,若有所思。
“师父?哼,虚张声势。”
老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那个青色瓷瓶摆在了一个显眼的架子上,并在旁边立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只有八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玉肌凝露,青春永驻。无效退款,假一赔十。】
这是李长生教他的营销话术。
在这个充满欺诈的黑市里,“无效退款”这四个字,比任何天花乱坠的广告词都要有杀伤力。
因为它打破了黑市“离柜概不负责”的铁律。
这是一种自信。
也是一种钩子。
李长生没有走远。
他换了个角落,蹲在一个卖残破法器的摊位前,看似在挑拣东西,实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那家杂货铺。
他在等。
等第一条鱼上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路过杂货铺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看到那五十灵石的高价,都骂骂咧咧地走了。
“想钱想疯了吧?一瓶破水卖五十?”
“就是,回春堂的驻颜散才十块!”
直到傍晚时分。
一个身穿红裙、头戴面纱的女修,带着几个随从,气势汹汹地走进了黑市。
虽然看不清脸,但从那身行头和那股子刁蛮的气质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只肥羊。
而且是一只心情不太好的肥羊。
“这就是那个张大小姐?”
李长生心中一动。
他在来之前就做过功课。流云宗长老的孙女张灵儿,最近因为皮肤过敏,正在到处寻找良药。
机会,来了。
他站起身,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着张灵儿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李长生故意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对方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哎,那家杂货铺的玉肌露真是神了,我家那黄脸婆用了半瓶,居然变得跟十八岁大姑娘似的……可惜太贵了,买不起第二瓶喽。”
说完,他摇着头,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张灵儿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紧接着便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
“玉肌露?”
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最后锁定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