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很多。”
我知道她在问我过的好不好,只是前面吵了嘴,抹不开面子。
她点点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跟我们在青丘山看到的一样,但我知道,我和我姐,已经不一样了。
三
又过了几年,我成了天子近臣。
皇帝比我大不了几岁,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他高兴时,能拉着我谈诗论文到半夜;不高兴时,能因为一句话把我轰出宫去。
但我摸透了他的脾气。
皇帝看似喜怒无常,其实很好哄。他喜欢别人顺着他,喜欢听好话,喜欢被人捧。那我就顺着他说,捧着他说,反正说几句好话又不少块肉,换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我官越做越大,从翰林院到吏部,从吏部到内阁,最后,我成了天子身边的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
那一年,皇帝要下江南。
他点名让我跟着。
江南好啊,烟雨蒙蒙,小桥流水。我虽然不是真正的人,但也喜欢那里的景致。更重要的是——
我姐也在江南。
她这些年一直在江南的苏州,用她的方式修炼。我听人说过,苏州有个名妓,生得天仙似的,多少公子哥儿为她倾家荡产;杭州有个寡妇,守节三年,最后被个富商娶回家当了正妻;扬州有个卖花姑娘,清清爽爽的,不知怎么就迷住了盐商的独子……
这些都是我姐。
她修炼的法子还是老一套,变着花样去勾男人。
我不知道她过得如何,但偶尔传信,她总说很好。
这次皇帝下江南,我本想着能顺道去看看她。没想到,皇帝先看到了她。
那天在苏州,我们逛完拙政园,坐船去寒山寺。船行到半路,岸边有个女子在洗衣裳,梳着妇人髻,忙时悄悄抹了把鬓边的碎发,就那么一眼,皇帝愣住了。
“那是谁?”他问。
身旁的县令也不识的,只是觉得这女子十分俏丽,“这……”
当我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是我姐。
她没变什么模样,就穿着寻常布衣,蹲在河边洗衣裳。但就那样,也让人挪不开眼。
“回皇上,”我硬着头皮说,“应当是当地村妇。”
“村妇?”皇帝笑了,“朕怎么不知道,江南的村妇都长这样?”
他让人去打听。
当天晚上,我姐就被带到了行宫。
我没能拦住。
四
我姐进宫那天,我求见皇帝。
他正在兴头上,见了我还笑吟吟的:“秦卿来得正好,朕今日得了个妙人儿,回头让你见见。”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说。”
“今日入宫的那位姑娘,”我顿了顿,“是臣的妹妹。”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妹妹?秦卿,你家不是江南的吗?不好好在宅子里娇养着,怎么会跑到苏州去洗衣裳?”
“臣是家道中落,而妹妹寄养在亲戚家,不知怎的流落至此。”我说,“求皇上开恩,让臣接妹妹出宫。”
皇帝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
“秦卿,”他的声音很淡,“你这是跟朕抢人?”
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臣不敢。只是妹妹在此之前已有夫君,只是群臣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