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20 05:28:24

赵烈站在窗前,晨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冰冷的决意。他转过身,对两个亲信弟子挥了挥手。“去准备吧。午后出发。”两个弟子躬身退下,房间里只剩下赵烈一人。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把短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青阳门的纹章。他拔出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寒光。指尖抚过剑刃,冰凉的感觉传来。他盯着剑身,里面映出自己的脸——阴沉,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杨煜。”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我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

***

午后,日头偏西。

青阳门后山,黑风崖一带。

山风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崖下的树林里光线昏暗,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土混合的气味,偶尔有鸟雀从林间惊起,“扑棱棱”地飞走。

赵烈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柄黑色短剑。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几乎没有声音。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树干、岩石、地面的痕迹、植被的生长状态。

两个亲信弟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左一右,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两人都握着剑,神情紧张。

“师兄,王胖子说的就是这一带。”左边的弟子低声说,“他说那天追着杨煜过来,就在这附近跟丢了。”

赵烈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陡坡上。

那陡坡大约两丈高,坡面很陡,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坡底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赵烈走到陡坡边缘,蹲下身。

他伸出手,拨开坡面上的杂草。草叶很密,带着露水,摸上去湿漉漉的。他的手指在泥土上轻轻划过,动作很慢,很仔细。

“这里。”他突然开口。

两个弟子立刻凑过来。

赵烈指着坡面上一处不太明显的痕迹——那里的草被压弯了,虽然已经恢复了大半,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有人从这里滑下去的迹象。泥土也有被蹭过的痕迹,虽然被雨水冲刷过,但轮廓还在。

“有人从这里滑下去过。”赵烈说,“时间不长,最多三五天。”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陡坡往下看。

坡底那片空地上,有几块石头的摆放位置有些奇怪。其中一块大石头旁边,长着一丛茂密的藤蔓,藤蔓从崖壁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赵烈盯着那丛藤蔓,眼睛眯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腐叶和湿土的气味很浓。但在这片气味中,他隐约捕捉到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很淡,很清新,像是……某种特殊的草木气息,或者……更纯净的元气?

“下去看看。”赵烈说。

他率先走下陡坡。坡很陡,但他脚步很稳,几乎是贴着坡面滑下去的,落地时悄无声息。两个弟子跟在他后面,动作就没那么利索了,落地时踩断了几根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

赵烈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那丛藤蔓。

藤蔓很密,叶子是深绿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崖壁融为一体。但赵烈走近了才发现,藤蔓的根部有些异常——有几根藤蔓的叶子明显被拨动过,虽然已经恢复了原状,但叶子的朝向和周围的不太一致。

而且,藤蔓后面的崖壁……

赵烈伸出手,拨开藤蔓。

藤蔓很重,叶子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股更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草木香,而是……更纯净、更清凉的空气,像是从什么通风的地方吹出来的。

藤蔓后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大约半人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去。洞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赵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找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两个弟子也看到了洞口,脸上露出震惊和狂喜的表情。

“师兄,这……这难道就是……”

“闭嘴。”赵烈打断他们,声音压得很低,“进去看看。”

他第一个弯腰钻进洞口。

洞内很黑,刚进去时什么也看不见。但赵烈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这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大约两丈长,通道壁上长着青苔,摸上去湿滑冰凉。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赵烈举着火折子,走进山洞内部。

火光照亮了石壁。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刻痕。

密密麻麻的刻痕,布满了整面石壁。那些刻痕很深,很清晰,即使经历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依然能看出刻写时的力道和笔锋。刻痕组成了一行行文字,还有一些简单的图形——人形、经脉走向、气息流转的路线……

赵烈举着火折子,凑近石壁。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青阳内息篇》……《青阳炼气诀》……《青阳导引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在颤抖,“这是……这是本门失传的进阶心法!完整的进阶心法!”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狂喜的红色。

两个弟子也挤了进来,看到石壁上的刻痕,都惊呆了。

“师兄,这……这是真的吗?”

“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赵烈没有理会他们。他举着火折子,沿着石壁慢慢走,仔细看着每一行刻痕。越看,他的心跳越快。这些心法,比现在青阳门流传的那些残篇要完整得多,精妙得多!如果能全部记下来,如果能全部练成……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但就在这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火光照在石壁下方的一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泥土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更浅,更松,像是被人翻动过,然后又匆匆掩埋。虽然掩埋得很仔细,但新土和旧土的色差,在火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赵烈蹲下身,用手指拨开那层新土。

泥土很松,一拨就散。下面露出几块碎石——碎石很新,断口很锋利,像是最近才碎裂的。碎石旁边,还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不大,很浅,但轮廓清晰。

赵烈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举着火折子,仔细检查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火光照过地面,照过石壁,照过洞顶。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痕迹。

石壁下方,有几处地方,青苔被蹭掉了,露出下面新鲜的岩石表面。虽然蹭得很小心,但痕迹还在。

洞内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地面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石头正面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坐在那里,而石头背面,灰尘却积了厚厚一层。

还有……洞内空气的流动。

赵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山洞深处,有微风从某个缝隙吹进来,带着清新的气息。但在这股气流中,他隐约能闻到一丝……很淡很淡的人味。不是汗味,不是体味,而是一种……人活动过后留下的、很微弱的“生气”。

这山洞,最近有人来过。

而且,来过不止一次。

赵烈睁开眼睛,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走到石壁前,再次仔细看那些刻痕。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然后,他发现了——有几处刻痕的边缘,有很轻微的磨损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反复摩挲过。

还有,石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很新的划痕。划痕很浅,像是用石头或者指甲划出来的,痕迹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两天。

赵烈蹲下身,看着那些划痕。

划痕很乱,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其中一道划痕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陷——像是有人坐在这里,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的底部在地上压出来的。

赵烈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凹陷。

凹陷很浅,但轮廓清晰。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杂役弟子,坐在这块石壁前,手里拿着一块碎石或者别的什么,一边看着石壁上的刻痕,一边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划累了,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那东西的底部,在地上压出了这个凹陷。

然后,这个杂役弟子站起身,开始……练习?

赵烈的目光,再次落在地面上那些碎石和脚印上。

碎石很新,断口锋利。

脚印很浅,但轮廓清晰——那是练武时,脚步移动留下的痕迹。虽然很轻,很克制,但确实是练武的步法。

还有……那些打斗的痕迹。

赵烈走到山洞中央,举着火折子,仔细看地面。

地面上,有几处地方,散落着更细碎的岩石粉末。粉末很新,没有积灰。粉末周围,地面有轻微的凹陷和刮擦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对练过,脚步移动时,鞋底蹭过地面,带起了岩石粉末。

对练。

赵烈的瞳孔收缩了。

一个杂役弟子,在这个山洞里,看着石壁上的失传心法,然后……对练?

和谁对练?

山洞里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自己和自己对练?

赵烈想起王胖子说的话——“那小子跑得飞快,我跟丢了”,“他肯定有问题”。

想起杨煜这些天的“正常”——挑水洒了,劈柴多劈了几斧,摔了一跤。

想起王胖子三人突然“生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了起来。

赵烈缓缓直起身。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狂喜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师兄,怎么了?”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

赵烈没有回答。

他走到石壁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刻痕。然后,他转过身,对两个弟子说:“把这里恢复原状。藤蔓怎么拨开的,就怎么放回去。脚印抹掉,痕迹清理干净。”

两个弟子愣住了。

“师兄,这……这些心法……”

“照做。”赵烈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两个弟子不敢再多问,赶紧动手。他们用脚把地上的脚印抹平,把碎石踢到角落,用泥土盖住。然后退出山洞,把藤蔓重新拉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三人退出山洞,回到陡坡上。

日头又偏西了一些,林间的光线更暗了。山风还在吹,呜呜的声音像哭。

赵烈站在陡坡边缘,看着下方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师兄,我们……不把心法记下来吗?”一个弟子忍不住问。

“已经有人记下来了。”赵烈缓缓说。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您是说……杨煜?”

赵烈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重,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十几步,他突然停下。

“王胖子说,他追着杨煜到这里,跟丢了。”赵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杂役弟子,能让后天二境的王胖子跟丢。”

他顿了顿。

“一个杂役弟子,能发现这个山洞。”

又顿了顿。

“一个杂役弟子,能在山洞里,看着这些失传心法,自己和自己对练。”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弟子。

火折子已经熄灭了,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亮得吓人。

“你们觉得,这还是那个挑水洒水、劈柴费劲、走路摔跤的废物吗?”

两个弟子都说不出话来。

赵烈冷笑一声。

“看来,我们的小杂役,藏得很深啊。”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深得……让我都有些意外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更重了。

“师兄,那我们现在……”一个弟子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赵烈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得想办法,让他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