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
钱丰是被砸门声震醒的。
那种老式的卷帘门被人拍得山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他从折叠床上弹起来,昨晚身体强化的后遗症还在,浑身肌肉酸痛,像是刚跑完两个全马。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那条匿名短信上:
*“多管闲事,这块牌子,你拿得烫手吗?”*
钱丰嗤笑一声,拇指一划,删了。
烫手?
他钱丰现在穷得只剩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越烫手的东西,通常越值钱。
“来了!再敲报警了!”
钱丰趿拉着拖鞋,哗啦一声拉起卷帘门。
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漆锃亮,和这脏乱差的古玩街格格不入。
两个黑西装保镖像门神一样把着两边,中间站着个身穿唐装的老头。手里盘着两颗闷尖狮子头,核桃皮色红润,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老物件。
赵德柱。
洛城古玩协会副会长,圈里人称“赵剥皮”。
“赵会长?”钱丰靠在门框上,没打算让人进屋,“稀客。买东西去隔壁,我这儿还没开张。”
赵德柱没动怒,脸上堆着弥勒佛似的笑,那双三角眼却在钱丰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
“小钱啊,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赵德柱掌心的核桃咔咔作响,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最近网上挺热闹。又是抓人又是鉴宝的,后生可畏。不过,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步子迈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钱丰乐了,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就在手里转着玩:“赵会长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生理健康?”
“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
赵德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轻飘飘地拍在钱丰胸口。
“今晚听雨轩,协会有个交流会。我特意给你留了个座。到时候有不少前辈在场,你只要肯当众认个错,说之前的直播是为了节目效果瞎编的,再拜个师,我也不是不能保你进协会。”
钱丰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请柬。
【洛城古玩鉴赏交流会】
这哪是交流会,这是投名状。
也是鸿门宴。
要么跪着进去当狗,要么站着死在外面。
“认错?”钱丰捏住请柬的一角,从胸口拿开,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我抓了贼,还要给贼道歉?赵会长,您这规矩,是不是有点反人类啊?”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鸷。
“给脸不要脸。”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
“晚上你可以不来。但只要明天太阳升起,我保证你在洛城古玩圈,连个摆地摊的资格都没有。”
迈巴赫扬长而去,喷了钱丰一脸尾气。
钱丰弹了弹请柬上的灰,嘴角那点笑意慢慢冷了下来。
“系统,这算任务吗?”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应:
【叮!触发支线任务:单刀赴会。】
【任务目标:参加鉴宝大会,揭露“雅集”背后的罪恶链条。】
【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0,技能:罪恶回溯(可查看物品24小时内的具体经历),特殊抽奖×1。】
“罪恶回溯?”钱丰眼睛一亮。
这技能来得正是时候。
那今晚这听雨轩,怕是听不成雨,得听惊雷了。
……
下午三点,王得财火急火燎地冲进店里。
看见柜台上那张请柬,胖老板的脸比苦瓜还绿。
“祖宗!你真接了?”
王得财急得直拍大腿,一身肥肉乱颤,“那赵德柱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这就是个局!专门做给你看的局!到时候随便拿几个高仿让你打眼,或者拿真东西让你说是假的,你这‘鉴宝主播’的牌子就砸了!”
钱丰正拿着块抹布擦拭着那块青铜碎片,头都没抬:“砸了就砸了,反正我也不是靠牌子吃饭,我靠本事。”
“你有啥本事?你才入行几天?”王得财都要哭了,“听叔的,装病,或者我现在把你腿打折,咱们去医院躺着,总比去送死强。”
钱丰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眼前这个真心实意为他着急的胖子,心里一暖。
“叔,放心。”
钱丰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感,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今晚您跟我一起去。我不光要去,还要把这帮老东西的脸皮,一层一层扒下来。”
王得财愣住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小伙计,变得极其陌生。
……
晚上八点,听雨轩。
洛城最高档的茶楼,此时豪车云集。门口停满了BBA,甚至还有两辆宾利。
大厅里灯火通明,红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飘着昂贵的龙井茶香。
钱丰穿着一身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休闲装,带着满头大汗的王得财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有戏谑,有不屑,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恶意。
角落里甚至架着几台摄像机,显然是赵德柱特意安排的媒体,准备全方位记录钱丰“身败名裂”的全过程。
“哟,这不是咱们的网红大主播吗?我还以为你吓尿裤子不敢来了呢。”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赵德柱的侄子赵刚,穿着一身骚包的白西装,梳着油头,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挡在路中间。
钱丰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撞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好狗不挡道。”
“你!”赵刚被撞得一个趔趄,刚想发作,台上的赵德柱咳嗽了一声。
“好了。”
赵德柱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红光满面。
“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开始。今天主要是为了提携后辈,让咱们古玩圈的新星钱丰小友,给大家露露脸。”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直接上刑场。
赵德柱一挥手,两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盖着红绸,显得神秘莫测。
“钱小友,别坐着了,上来吧。”赵德柱笑眯眯地招手,像是在召唤一条狗,“这是我前几天刚得的一件宝贝,几位专家都拿不准,想请你这位‘天眼’给掌掌眼。”
钱丰拍了拍王得财颤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后插着兜,晃晃悠悠地走上台。
红绸掀开。
聚光灯下,一只青花碗静静地卧在托盘里。
胎体轻薄,釉色白中闪青,青花发色淡雅,绘着缠枝莲纹。光晕流转间,仿佛有一层宝光在流动。
台下懂行的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这是明成化的?”
“大开门啊!这釉水,这画工,绝了!”
“赵会长厉害啊,这种国宝级的都能收到?”
赵德柱听着台下的赞叹,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明成化青花缠枝莲纹碗。经我和省里几位专家鉴定,确真无疑。钱丰,你觉得呢?”
这是个死局。
如果钱丰说是真的,那就是向赵德柱低头,承认之前也是在“演戏”,从此成了赵德柱的一条狗。
如果钱丰为了博眼球硬说是假的,那就是眼力不行,当场被打脸,从此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钱丰。
赵刚在台下冷笑,拿着手机对着钱丰猛拍。
钱丰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碗。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在开启了【罪恶回溯】的钱丰眼中,世界瞬间变了。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原本明亮的茶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阴森的墓道。
【物品:明成化青花缠枝莲纹碗】
【时间回溯:24小时内】
画面一闪。
**画面一:**
昏暗的地下,强光手电乱晃。
那只精美的青花碗,正半埋在湿漉漉的黑泥里。一只带着脏手套的手猛地把它抠了出来。
“大哥!出货了!官窑!”
**画面二:**
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满地烟头。
那只手套主人还没来及高兴,一把锋利的工兵铲就从背后劈了下来。
“噗嗤”一声闷响。
血。
温热腥红的血,直接喷在了这只青花碗上,顺着缠枝莲纹的纹路流淌,渗进了开片里。
“别怪哥哥心狠,这东西太烫手,少一个人分,多一份钱。”
**画面三:**
赵德柱的书房。
那只沾血的手把擦干净的碗递给赵德柱。
赵德柱拿着放大镜看了一圈,满脸贪婪:“东西不错,但这来路不正啊……我也担风险。五万,爱卖不卖。”
“五万?!这可是……”
“不卖?不卖你抱着它去警局自首?”
……
画面破碎,钱丰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那只碗依旧温润如玉,静静地躺在红绸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钱丰闻到了。
那股土腥味,还有那股怎么擦都擦不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怎么?哑巴了?”赵德柱见钱丰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被镇住了,愈发得意,“要是看不准也没关系,年轻人嘛,学艺不精不丢人,只要肯认错……”
“真的。”
钱丰突然开口。
台下一片哗然。
“切,这就认怂了?”赵刚大声嘲讽,“还以为多硬气呢,原来也就是个软骨头!”
王得财在台下捂住了脸,心里一片绝望。完了,这下名声全完了。
赵德柱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花:“哈哈哈,钱小友果然有眼力。既然你也说是真的,那之前网上的那些误会……”
“碗是真的。”
钱丰打断了他的笑声。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得像冰,利得像刀。
他伸手拿起那只碗,高高举起。
“但这东西,不干净。”
全场一静。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传承有序……”
“传承有序?”钱丰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是从那个叫‘黑狗’的盗墓贼手里传承出来的吗?”
赵德柱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瞳孔猛地收缩,像见鬼一样看着钱丰:“你……你胡说什么!”
钱丰一步步逼近赵德柱,每走一步,气势就盛一分。
“赵会长,这碗上的土都没干透吧?昨晚十二点,城中村的那间出租屋里,为了这只碗,那个叫‘二雷’的小弟被人一铲子开了瓢,血都溅进这碗底的裂纹里了。”
钱丰把碗猛地凑到赵德柱鼻子底下。
“来,赵大善人,您闻闻。”
“这釉面上,是不是还有那两个人临死前的怨气?!”
死寂。
整个听雨轩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钱丰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头皮上炸开。
“五万块买两条人命,赵会长,这笔买卖,做得值啊。”
赵德柱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
他怎么会知道?
那是只有他和那个杀人犯才知道的交易细节!甚至连那个死者的名字他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钱丰看着瘫软如泥的赵德柱,转过身,面对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权贵,举起那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碗。
手腕一翻。
“当啷!”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大厅。
那是价值几百万的官窑,也是这一屋子虚伪体面的崩塌声。
“这脏东西,我看,还是毁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