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青云宗上下。
所有外门弟子都卯足了劲,要在这次大比中崭露头角。丹药、符箓、法器的价格水涨船高,演武场从早到晚都挤满了切磋的人。
唯独祖师阁,一如既往地安静。
林闲坐在门槛上,啃着早上从膳食堂带回来的芝麻饼。
饼很香,芝麻撒得足,就是有点干。
他起身去屋里倒了碗水,继续啃。
土狗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饼。
“想吃?”林闲掰了半块递过去。
土狗一口叼住,尾巴摇成了风车。
一人一狗,就这样坐在祖师阁门口,晒着太阳,啃着饼,看着远处山道上那些匆匆赶去演武场修炼的弟子。
“狗子,”林闲忽然开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不用参加那个大比?”
土狗抬起头,狗眼里写满了“你在做梦”。
“掌门亲自点名,所有人都知道了。”林闲叹了口气,“现在全宗门都等着看‘掌门记名弟子’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土狗“汪”了一声,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惹的麻烦。
“我惹什么了?”林闲不服,“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守阁人,按时领俸禄,按时吃饭睡觉。是他们非要脑补。”
土狗翻了个白眼,继续啃饼。
林闲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算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大不了到时候上去随便比划两下,然后认输。
反正他“灵根斑驳、修为低微”的人设已经立住了,输给外门弟子,也很合理吧?
很合理。
林闲说服了自己,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思考,大比那天要不要带点零食去观众席,边看边吃。
大比前夜。
玄诚子掌门坐在静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是本届外门大比的所有参赛弟子,共一百二十八人。
按照规则,第一轮抽签,两两对决,胜者晋级。
但今年,多了一个人。
一百二十九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自然是林闲。
“掌门,这签数对不上啊。”传功长老皱眉,“要么让林师弟轮空,直接晋级第二轮?可这样……恐怕难以服众。”
“服众?”玄诚子笑了笑,“林师弟需要服众吗?”
“这……”
“你以为,林师弟会在意这些虚名?”玄诚子摇头,“他参赛,不过是为了‘体验’罢了。既如此,我们便顺其自然。”
“那抽签之事?”
玄诚子手指在名单上轻轻一点。
“照常抽签。”
“至于多出来的那一签……”
他看向窗外,祖师阁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便看天意吧。”
次日,晨光初露。
外门广场已人山人海。
中央搭起了十座擂台,四周是观战席。内门弟子、执事、甚至一些长老都来了,想看看今年的外门有哪些好苗子。
当然,更多人想看的,是那位神秘的“掌门记名弟子”。
林闲到的时候,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他穿着那身灰色杂役道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直到——
“林师弟,这边请。”
一名执事弟子恭敬地引着他,穿过人群,走向最前方特意预留的“选手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好奇、探究、质疑、羡慕……
林闲硬着头皮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抽签开始。
一名长老捧着签筒,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
轮到林闲时,他走上前,随意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
竹签上,空无一字。
“嗯?”林闲愣了愣。
负责登记的长老接过竹签,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异,随即高声道:
“林闲,轮空,直接晋级第二轮!”
全场哗然!
“轮空?怎么会轮空?”
“抽签明明是一百二十八人对决,多出来一人,按理说该有人轮空,可这也太巧了吧?”
“巧?你想想林师兄是谁?掌门记名弟子!这轮空,恐怕不是巧合……”
“难道说,是掌门特意安排的?”
“未必。或许是……天道眷顾?”
议论声中,林闲捏着那支无字竹签,有些茫然。
轮空?
直接晋级?
他本来还想着第一轮上去随便比划两下就认输,现在连认输的机会都没了?
“林师弟,恭喜。”玄诚子掌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抚须微笑,“此乃天意,师弟不必介怀。”
林闲看着掌门那张写满“我懂”的脸,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能憋出一句:“多谢掌门。”
玄诚子满意地点头,转身对众人朗声道:“抽签已毕,大比开始!”
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林闲坐在选手席,看着擂台上那些外门弟子奋力搏杀,剑气纵横,符箓飞舞,好不热闹。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
从怀里掏出一包果干——是昨天从膳食堂顺来的,灵梅晒制,酸酸甜甜。
他开始吃果干。
一颗,两颗,三颗……
“你们看林师兄!”观战席上,有眼尖的弟子低声惊呼,“他在吃什么?”
“好像是……果干?”
“大比当前,林师兄竟然在悠闲地吃果干?”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师兄根本就没把这场大比放在心上!在他眼中,这恐怕如同儿戏!”
“不止如此!你们看他的眼神,看似在观战,实则目光空灵,仿佛在看更深远的东西……”
“莫非,林师兄是在以‘食’悟道?听说上古有‘餐风饮露’的仙人,林师兄吃这果干,或许是在体悟其中蕴含的天地灵气流转?”
“有道理!你们再看他咀嚼的动作,不疾不徐,暗合某种韵律……”
林闲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吃零食”行为,正在被一群脑补怪过度解读。
他只觉得这果干味道不错,就是有点粘牙。
他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看!林师兄喝水了!”
“举杯,仰头,吞咽……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实则浑然天成!”
“我好像……从中学到了什么?”
“我也是!我觉得我对‘道法自然’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林闲:“?”
他放下水杯,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这届弟子,怎么回事?
擂台上,比试激烈。
一名叫“王浩”的弟子,以炼气六层的修为,连败三人,剑法凌厉,引来阵阵喝彩。
他走下擂台时,特意看了林闲一眼。
眼神里,有战意,也有不服。
林闲正在剥第二颗果干的包装纸,没注意到。
王浩握紧了剑柄。
这位“掌门记名弟子”,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擂台。
是看不起他们吗?
还是说……真的如传言所说,已经到了“看山不是山”的境界?
“王师兄,别在意。”旁边有弟子安慰道,“林师兄的境界,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王浩冷哼一声:“下一轮,若是对上他,我定要让他拔剑。”
第一轮比试结束,六十四人晋级。
第二轮抽签。
林闲再次上前,抽签。
竹签入手,他低头一看——
又是空白的。
“林闲,轮空,直接晋级第三轮!”长老高声宣布。
这一次,全场寂静。
如果说第一次轮空是巧合,是运气。
那第二次呢?
一百二十八人变六十四人,六十四人再两两对决,正好三十二组,不会有轮空签。
可林闲,又抽到了唯一的轮空签。
“这……这怎么可能?”
“抽签是随机的,竹签也是特制的,无法作假……”
“难道真是天道眷顾?”
“或许,是林师兄的气运太强,强到连抽签规则都为他改变了?”
林闲捏着那支空白竹签,陷入了沉思。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吧?
大概?
他看向玄诚子掌门。
掌门正含笑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天意。”
林闲默默坐回座位。
他开始怀疑,这抽签筒是不是被动了手脚。
但众目睽睽之下,长老亲自持筒,怎么动手脚?
难道……真是他运气好?
林闲想不通。
他决定不想了。
继续吃果干。
第三轮,三十二进十六。
抽签。
林闲第三次上前。
这一次,他甚至没看竹签,直接递给长老。
长老接过,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林闲……轮空,直接晋级十六强。”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前两次还能用“巧合”来解释。
那第三次呢?
三十二人,十六组对决,哪来的轮空签?
可林闲,就是抽到了。
那支竹签,在所有人眼中,散发着一种“我就轮空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气息。
“这……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规则……规则在他面前失效了?”
“莫非,林师兄的境界,已经高到可以无视规则、言出法随的地步?”
“可他什么都没说啊!”
“正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所以才是‘无为而为’,这才是最高境界!”
林闲坐在选手席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他低下头,默默把果干袋子收了起来。
不能再吃了。
再吃,这些人恐怕要把他吃的每一颗果干都解读出“大道真意”了。
第四轮,十六进八。
抽签。
当林闲第四次走上抽签台时,整个广场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林闲伸出手,伸向签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签的瞬间——
“且慢!”
一个声音响起。
王浩从人群中走出,抱拳行礼:“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
主持抽签的长老看向他:“何事?”
“抽签至今,林师兄已连续三次轮空。”王浩朗声道,“弟子并非质疑林师兄,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为公平起见,能否请林师兄……换一个签筒?”
长老皱眉。
换签筒?
这岂不是在质疑抽签的公正?
但王浩的话,确实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连续三次轮空,这概率……低到几乎不存在。
玄诚子掌门坐在高台上,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他想知道,林师弟会如何应对。
林闲收回手,看向王浩。
这个弟子,他有点印象,剑法不错,心气也高。
“可以。”林闲点头,“换吧。”
长老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另一名执事弟子捧来一个新的签筒,竹签数量、样式与之前一模一样。
“林师弟,请。”长老道。
林闲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随意抽出一支竹签。
低头一看。
竹签上,依旧空空如也。
“……”
林闲沉默了。
王浩瞪大了眼睛。
长老的胡子抖了抖。
全场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连签筒都换了,还是轮空?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这分明是……规则在主动为他让路。
“林闲,轮空,晋级八强。”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王浩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看着林闲,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这位看似普通的守阁弟子,真的是隐世不出的高人?
否则,如何解释这接连四次、连换签筒都无法改变的“轮空”?
林闲捏着那支空白竹签,走回座位。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从好奇、探究,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林师弟。”玄诚子掌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不必在意。大道无形,规则只是表象。你顺应本心即可。”
林闲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掌门。
掌门正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
林闲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或许真的是“巧合”。
但在所有人眼中,这巧合,已经变成了“必然”。
因为他是“掌门记名弟子”,因为他是“隐世高人”,因为他的一切行为,都会被赋予深意。
哪怕他只是想安静地当个守阁人。
哪怕他只是运气好抽到了轮空签。
“罢了。”
林闲轻叹一声,将竹签放在桌上。
既然解释不清,那就不解释了。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第五轮,八进四。
抽签。
这一次,林闲甚至没去抽签台。
长老直接拿着签筒走到他面前:“林师弟,请。”
林闲随手抽了一支。
空白。
“林闲,轮空,晋级四强。”长老的声音,已经麻木了。
全场弟子,也麻木了。
甚至没人再惊讶。
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果然……又是林师兄轮空。”
“我早就猜到了。”
“这大概就是‘天命所归’吧。”
“你们说,林师兄会不会一路轮空到决赛?”
“很有可能……”
林闲坐在座位上,看着擂台上剩下的七名弟子。
那七人,正在激烈对决,争夺三个四强名额。
而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稳稳坐在四强席位上。
这种感觉……有点怪。
好像他是个破坏规则的bug。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他的错。
他抽到的签,确实是空白的。
要怪,就怪运气吧。
四强诞生。
除了林闲,另外三人分别是:王浩、李婉儿(一名擅长符箓的女弟子)、以及赵铁(一名体修壮汉)。
半决赛抽签。
这一次,终于没有轮空签了。
四支竹签,两两对决。
林闲抽到了“甲”。
王浩也抽到了“甲”。
他们的对手,是彼此。
“终于……”王浩握紧了剑柄,眼中战意燃烧,“林师兄,请指教。”
林闲看着对方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连武器都没带。
“那个……”林闲想了想,“我能认输吗?”
王浩一愣。
全场也是一静。
认输?
连打都不打,直接认输?
“林师兄何出此言?”王浩皱眉,“可是看不起王某?”
“不是看不起。”林闲诚恳道,“是我真的不会打架。”
“林师兄说笑了。”王浩显然不信,“能连续五轮轮空,岂是等闲?师兄不必谦让,请全力出手,让王某领教高招!”
林闲:“……”
他该怎么解释,轮空真的只是运气好?
解释不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好吧。”林闲叹了口气,“那就……比吧。”
他走上擂台。
空着手。
王浩也走上擂台,手持长剑,严阵以待。
裁判长老看了看两人:“半决赛第一场,林闲对王浩,开始!”
王浩深吸一口气,剑尖前指:“林师兄,请!”
林闲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想,该怎么输,才能输得自然,输得合理,输得符合他“灵根斑驳、修为低微”的人设。
直接躺下?
太假。
胡乱比划两下然后认输?
好像可以。
他抬起手,准备随便摆个姿势。
就在此时——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直冲擂台!
“小心!”
有人惊呼。
那黑影,赫然是一只巨大的铁爪!
铁爪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擂台上的林闲!
电光石火之间,林闲下意识地——
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只是想避开。
但就在他挪步的瞬间,那只铁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距离他三尺之外的地方,猛地停滞!
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铁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
看着那只碎裂的铁爪。
看着铁爪后方,那个从空中跌落、口吐鲜血的黑衣人。
以及,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的林闲。
林闲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铁爪碎片,又看了看那个趴在地上咳血的黑衣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所有人都在看他。
眼神里,充满了“果然如此”的震撼。
王浩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林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得最清楚。
林师兄只是……轻轻挪了一步。
甚至算不上“躲”。
可那只足以撕碎筑基修士的铁爪,就在他面前自动碎裂了。
这是什么境界?
这是什么手段?
言出法随?不,是“身动法随”!
林闲看着众人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这是个意外”,或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玄诚子掌门站了起来。
掌门抚掌而笑,声音传遍全场:
“好一个‘不动如山,动若雷霆’!”
“林师弟以身为盾,以步为法,于无声处听惊雷!”
“此等境界,老夫自愧不如!”
林闲:“……”
我不是。
我没有。
别瞎说。
他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你到底是谁?”
林闲想了想,认真回答:
“青云宗外门杂役,祖师阁守阁人,林闲。”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不知道是伤的,还是气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黑衣人被执法堂弟子拖走,铁爪碎片被清理,擂台恢复原状。
但所有人的心境,已经回不去了。
尤其是王浩。
他捡起剑,对着林闲深深一躬:“林师兄境界高深,师弟……心服口服。”
然后,他直接跳下擂台。
“我认输。”
半决赛第一场,林闲胜。
不战而胜。
林闲站在擂台上,看着王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敬畏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人设,好像彻底崩了。
崩得稀碎。
连渣都不剩。
“林师兄赢了!”
“我就知道!林师兄根本不用出手!”
“那黑衣人是筑基期吧?林师兄一步未动,就把他反震成重伤,这得是什么修为?”
“至少金丹……不,元婴!”
“元婴?我看是化神!”
“你们别忘了,林师兄还连续五轮轮空呢!这分明是天道都在为他铺路!”
议论声中,林闲默默走下擂台。
他来到玄诚子掌门面前。
“掌门,我……”
“师弟不必多言。”玄诚子微笑,“老夫懂。师弟是在借这场大比,点化众人。方才那一‘步’,看似随意,实则蕴含无上道韵,连老夫都受益匪浅。”
林闲:“……我真的只是躲了一下。”
“大巧若拙,大勇若怯。”玄诚子感慨,“师弟已至‘看山还是山’的返璞归真之境,佩服,佩服。”
林闲放弃了。
解释不清的。
永远解释不清的。
他叹了口气:“掌门,我有点累,能先回去休息吗?”
“当然。”玄诚子点头,“师弟今日连番‘演道’,想必心神损耗颇大。快回去歇息吧,这里有老夫。”
林闲行礼告退。
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他离开了广场,走向祖师阁。
脚步有些沉重。
背影有些萧索。
看在众人眼中,却成了“高人风范,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愧是林师兄……”
“境界太高了……”
“我辈楷模啊!”
祖师阁。
林闲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土狗趴在老松下,见他回来,摇着尾巴迎上来。
“汪?”
林闲在石凳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狗子。”
“汪?”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去参加那个大比?”
土狗歪了歪头,然后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腿。
意思是:事已至此,别想了。
林闲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包没吃完的果干。
“吃吗?”
土狗眼睛一亮,张嘴接住。
一人一狗,就这样坐在夕阳下,吃着果干,看着天边的晚霞。
“其实……”林闲忽然开口,“我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土狗“呜呜”两声,蹭了蹭他的腿。
“算了。”林闲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把最后一颗果干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起身,准备回屋。
就在此时——
“林闲。”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林闲转身。
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子里。
男子腰间挂着一枚血色玉佩,气息阴冷。
不是青云宗的人。
林闲皱了皱眉:“你是?”
“血煞门,厉无痕。”男子盯着他,“今日在擂台上袭击你的,是我师弟。”
林闲:“……哦。”
“你杀了他。”厉无痕声音冰冷。
“我没杀他。”林闲纠正,“他自己撞上来,然后晕了。”
“都一样。”厉无痕冷笑,“我师弟是筑基中期,却被你反震成重伤,丹田尽毁。你说你只是外门杂役,谁信?”
林闲:“……我真的只是外门杂役。”
厉无痕显然不信。
他上下打量着林闲,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贪婪。
“你能连续轮空,能一步震废筑基修士……你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林闲:“我没有。”
“交出秘密,我饶你不死。”厉无痕向前一步,周身血光隐现,“否则——”
话音未落。
林闲身后的祖师阁,一楼大厅里,所有长明烛的火焰,忽然齐齐跳动了一下。
厉无痕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感到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渊的压力,从祖师阁内弥漫而出。
那压力并不霸道,却仿佛是整个天地在向他施压。
他的膝盖,开始颤抖。
他的呼吸,开始困难。
他的血光,寸寸溃散。
“这……这是……”厉无痕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林闲回头看了一眼祖师阁。
烛火安静燃烧,牌位静默无声。
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他转回头,看向厉无痕:“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厉无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被那股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压向地面。
“噗通。”
他跪了下来。
不是自愿的。
是身体的本能,在恐惧。
“前……前辈……”厉无痕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晚辈……有眼无珠……”
林闲看着他,有些疑惑。
这人怎么突然跪下了?
还喊他前辈?
“你走吧。”林闲摆摆手,“别再来打扰我。”
厉无痕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消失在山道上。
林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怪人。”
他转身走进祖师阁。
一楼大厅,烛火依旧。
供桌上,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林闲拿起三炷新香,点燃,插上。
青烟袅袅升起。
他对着牌位拜了拜,轻声道:
“各位祖师,晚安。”
烛火跳动,像是在回应。
院子外。
厉无痕跌跌撞撞逃下山,直到远离青云宗百里,才敢停下。
他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衣衫。
“太可怕了……那究竟是什么……”
他回想起刚才那股压力,仍然心有余悸。
那绝不是金丹、甚至不是元婴能有的威压。
那更像是……天地本身在排斥他。
“青云宗……竟然藏着这种存在……”
厉无痕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又被贪婪取代。
“能将一个外门杂役,伪装得如此完美……那秘密,一定惊天动地!”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传讯符。
“师尊,青云宗有变……”
传讯符燃烧,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夜空中。
厉无痕望向青云宗方向,眼中血光闪烁。
“林闲……我们还会再见的。”
祖师阁,二楼。
林闲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轮空、袭击、黑衣人、又来了个血煞门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不想了。”
“睡觉。”
“明天早上,要吃油泼辣子面。”
他嘟囔着,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
老松树下,土狗抬起头,看了一眼血煞门弟子消失的方向,狗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它低下头,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字:
“找死。”
然后爪子一抹,字迹消失。
土狗重新趴下,尾巴盖住鼻子。
夜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仿佛有剑鸣,在月光下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