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走廊里，我按亮了计算器。
赵磊他妈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
“你干什么！你儿子在里面抢救，你掏计算器？！”
我没甩开她。
低头，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个数：1800。
“六年。”
我说。
“每一笔，我都记着。”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赵磊他姐赵红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变了。
我抬头，看着她们。
“今天，咱们把账算清。”
1.
赵磊他妈松开了我的胳膊。
不是被我吓到了。
是没听懂。
“什么账？ICU一天两万四，你是他老婆，你不掏钱谁掏钱？”
我看着她。
“我掏。”
“我掏我的那一半。”
“AA嘛。”
这三个字出口的时候，赵红的脸抽了一下。
她听懂了。
赵磊他妈没听懂。她还在喊。
“什么AA！你跟你老公AA？他快死了你还跟他AA？”
我没说话。
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A4纸，一共十三页。
第一页的标题，我用加粗字体打的——
赵红往前凑了一眼。
她的脸色，从白变灰。
“周敏，你疯了吧？”
我没疯。
我清醒了六年来最清醒的一天。
我把文件袋递给赵红。
“你学过财务的。帮我看看，哪一笔算错了。”
赵红没接。
她往后退了一步。
走廊那头，赵磊的姑妈、姑父正往这边赶。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赵磊出了车祸，在ICU。
他们不知道我包里有十三页纸，和一个跟了我六年的计算器。
这个计算器，是结婚第一年，赵磊送我的。
不是礼物。
是工具。
他说：“家里的开销，咱们AA。用这个算，方便。”
那时候我以为AA是公平。
六年后我才明白——
AA只算了钱。
没算过人。
ICU的门又开了。护士推着什么东西出来。
赵磊他妈扑过去：“我儿子怎么样了？！”
护士说：“还在抢救，家属准备签字。”
赵磊他妈转头看我，眼睛通红。
“签字！你去签字！你是他老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计算器。
屏幕上还亮着那个数字：1800。
一千八百顿饭。
这是第一笔。
后面还有十二页。
2.
六年前。
赵磊跟我求婚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咱俩谁也别占谁便宜，所有开销AA，最公平。”
我当时觉得，这人实在。
不像那些嘴上说“我养你”、婚后一毛不拔的男人。
他说到做到。
房租4200，他转我2100。
水电煤气费，每个月月底对账，谁多出了十块钱，下个月补回来。
超市买菜，谁付了钱，拍个小票发微信，另一个人转一半。
精确到角。
头三个月，我觉得挺好的。
公平。
透明。
不吵架。
第四个月，我下班回来做了四个菜一个汤。
酸菜鱼、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
排骨炖了两个小时。
汤熬了四十分钟。
买菜花了67块。
吃完饭，我在洗碗。
手机响了。
赵磊转账：33.50元。
备注：今天菜钱的一半。
我关了水龙头，看着手机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