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我媳妇做的菜,外面饭店比不了。”
那晚他们走后,我洗了一个小时的碗。
第二天。
他没有给我转菜钱。
我等了两天。
第三天我问他:“上次你同学来吃饭,菜钱……”
他笑了一下。
“请朋友吃饭还AA?多不好意思。”
我说:“那做菜的人呢?”
他没听懂。
“什么?”
“你请朋友吃饭,菜是我买的,饭是我做的,碗是我洗的。这些算不算?”
他看着我,像听见了一个笑话。
“你做个饭还要算钱?那我每天上班挣钱养家,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付工资?”
他的语气不是吵架。
是真的不理解。
是真的觉得,做饭不是劳动。
我没有接话。
转身去厨房。
水龙头打开。
水声很大。
听不见客厅里的电视声。
也听不见我自己的呼吸。
婚后第三年,我的生日。
赵磊下班回来,手上拎了一个蛋糕盒子。
“生日快乐。”
我挺开心的。
打开盒子,一个八寸的草莓蛋糕。
他在旁边掏手机。
转账:79元。
备注:蛋糕你的一半。
158块的蛋糕。
我的生日蛋糕。
他给我AA了。
没有礼物。没有花。连一张贺卡都没有。
蛋糕他也吃了一半。
79块。
他觉得很公平。
那天晚上我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我看见冰箱上贴着的AA记账表——
是我打印的。
每月电费、水费、燃气费、物业费、买菜费、日用品。
两列。
一列“赵磊”,一列“周敏”。
每一行都结清了。
分毫不差。
但这张表上没有一行叫“做饭”。
没有一行叫“洗碗”。
没有一行叫“拖地、洗衣服、晾衣服、叠衣服、擦桌子、刷马桶、倒垃圾”。
没有一行叫“照顾他妈三十二天”。
没有一行叫“生日快乐”。
这张表很公平。
公平到只有钱。
4.
婚后第四年。
公司通知我,总部有个岗位空缺,问我愿不愿意去。
升一级。
月薪涨四千。
但是在省城。
我跟赵磊商量。
他拿着手机头也没抬。
“我工作在这儿,你去了我怎么办?”
我说:“你可以调过去——”
“我这个岗位没法调。你知道的。”
“那你的意思是……”
“你自己看着办。”
他全程没有抬头。
“自己看着办”。
意思是:你别去。但这个话得你自己说。这样将来不是我拦你。
我回绝了那个岗位。
没有人逼我。
是我自己选的。
但我开始算一笔账——
月薪涨四千。一年四万八。
如果我去了,到现在已经多赚了多少?
这笔账不在AA表上。
没人跟我AA这笔钱。
因为“是你自己选的”。
我发现,这六年里,所有吃亏的事,最后都有同一个解释——
“你自己选的。”
做饭?你自己愿意做的。
照顾他妈?你自己答应去的。
不升职?你自己放弃的。
嫁给他?你自己嫁的。
所有的牺牲,只要加上“你自己选的”,就不算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