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妇抖得说不出话来。
陆昭明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内子无状，求陛下开恩！”
内子。
他已经开始叫内子了。
萧珩没理他，只看着新妇。
“尚书府的千金，”他说，“好大的威风。”
新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萧珩转过身，又看向我。
“沈听溪，朕给你两个选择。”
院子里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随朕回宫。”
我心头一跳。
“第二，”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昭明，“留在他身边做妾。”
陆昭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出光来。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选我，选我。
新妇也看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我站在他们中间，忽然觉得很累。
三个月跋涉，脚底磨破了，血粘在鞋底上。三年等待，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的就是看他跪在地上，求我选他做妾。
“沈听溪。”萧珩的声音响起来，“选。”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陛下。”
“嗯？”
“民女选第三个。”
他挑了挑眉：“第三个？”
“是。”我低头看了一眼陆昭明，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点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民女选让他跪着，我站着看他跪着。”
萧珩愣住。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忽然就有了温度。
“让他跪着，你站着看他跪着。”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点点头，“有意思。”
他转过身，对着跪了一地的人说：“都听见了？”
没人敢说话。
他又看向陆昭明：“朕给你个机会，让你的人站起来。她若肯站到你那边，朕既往不咎。”
陆昭明猛地抬头，一把抓住我的裙角。
“听溪！”他的声音都在抖，“听溪你起来，你起来啊！我们是定了亲的，你是我的人，你不能——”
我抽回裙角。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陆昭明。”我说，“我等了你三年，卖了娘的镯子供你读书，替你照顾病重的娘。你娘走的那天，是我给她送的终。”
他的脸白了。
“你写信让我来长安，说八抬大轿娶我过门。”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来了。你的八抬大轿呢？”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八抬大轿。”我说，“你有五百两银票，还有一个妾的名分。”
新妇在旁边抖成一团。
我低头看着陆昭明，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我不怪你想娶高门贵女。”我说，“人往高处走，这没错。我只怪我自己，瞎了眼。”
萧珩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我转向他，屈膝行了一礼。
“陛下，民女选完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沈听溪。”
“民女在。”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够他死十次了。”
我愣住。
“欺君之罪。”他慢慢说，“他有婚约在身，却谎称无配，娶尚书之女。这是其一。他明知你是朕要的人，却敢纳你为妾。这是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