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完全散开,林家院子里就飘着淡淡的米香。
锅里熬着玉米粥,灶上蒸着白面馒头,旁边小碟里摆着自家腌的萝卜干,清清爽爽,安安静静。
没有喧嚣,没有争抢,没有极品上门闹事,也没有谁故意来找麻烦。
经过前一阵子的连番打脸、立威、站稳脚跟,这个家,终于迎来了一段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日子。
林晚星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劳动布长裤,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裤线。
苏梅在一旁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轻缓又规律,像是日子在慢慢往前走的脚步声。
林建国把院子扫得一尘不染,又给墙角那几株青菜浇了水,动作慢悠悠的,脸上带着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松弛。
穷了大半辈子,担惊受怕了大半辈子,被人欺负了大半辈子,他们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日子可以这么安稳。
“星儿,昨天卖剩下的那几件,我又把扣子重新钉了一遍,针脚再密点儿,穿得更结实。”苏梅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换着线。
“娘,你手艺本来就好,再这么细下去,别人都舍不得穿了。”林晚星笑着说。
“那可不行,做衣服就是要让人穿得舒服、穿得长久。”苏梅语气认真,“咱们赚的是良心钱,做的是良心活,不能糊弄人。”
林晚星点点头。
她娘这一辈子,老实、心软、手巧,从前被穷和委屈压住了光彩,如今日子一稳,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善良与认真,全都亮了出来。
这也是她想做的生意——不投机取巧,不坑蒙拐骗,靠手艺、靠料子、靠实在,一步一步站稳脚跟。
快钱她能赚,但长久的钱,要靠人心换。
“对了星儿,”苏梅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手里的活,“昨天你王婶、李婶都过来问,说想跟我学学做衣服,不求赚大钱,就是能给家里孩子添件新衣,也能少花点钱。”
林晚星抬眸。
她懂。
村里的女人,大多心灵手巧,只是没路子、没版型、没机会,更没胆量迈出第一步。
她想了想,轻声道:“等咱们这阵子忙完,你就教教她们吧,不用藏着。手艺这东西,越教越熟,人越多,咱们反而越稳。”
苏梅愣了一下:“真教啊?咱们不怕……不怕别人抢生意?”
“抢不走。”林晚星淡淡一笑,眼底透着从容,“版型我来定,料子我来选,路子我来找。她们学的是做衣服,不是做生意。咱们做的是公社、是以后县城的买卖,不是跟村里争一口饭吃。”
话说得浅,道理却足。
苏梅一听就懂了,眼睛立刻亮起来:“哎!那我就放心了!能帮衬一把是一把,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
林晚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衣服。
阳光慢慢爬过高墙,落在木桌上,落在那叠叠整齐的成衣上,暖得人心里发甜。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心机较量,只有家人安稳,衣食无忧,日子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高处走。
上一世,她拼了命想活成这样,却连一口热饭都难安稳。
这一世,她轻轻一伸手,就把日子握在了手里。
“爹,你今天去集市的时候,顺便把这几件衣服给张大爷送去。”林晚星拿起叠好的两件外套,“他昨天预定的,说给他两个儿子当工服。”
“哎,放心,爹记着呢。”林建国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衣服,用干净的布裹好,“张大爷人实在,上次还特意帮咱们占了集市的好位置,可得给人家送周到。”
“嗯。”林晚星应声,“钱他要是给,你就收下,不给,也别催。都是乡里乡亲的,不差这一时。”
林建国嘿嘿一笑:“爹懂,爹又不糊涂。”
一家人说话轻声细语,没有争吵,没有焦虑,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是踹门,不是骂街,是很客气、很小心的那种。
苏梅停下缝纫机:“我去看看。”
门一拉开,门口站着四五个村里的妇女,都是平时手脚勤快、性子老实的人,手里有的拿着鸡蛋,有的拿着新摘的黄瓜,一个个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站在那里。
“他婶子,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领头的王婶笑着说。
“没有没有,快进来坐!”苏梅热情地把人往院里让。
几个人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眼睛瞬间亮了。
“我的娘哎,这衣服做得真好看!”
“这料子摸着真厚实,比供销社卖的强十倍!”
“晚星丫头真是有本事,你这手也太巧了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没有半分嫉妒,也没有半分阴阳怪气。
林晚星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婶子们来了,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别忙别忙,我们不渴!”几个人连忙摆手,有点局促,“我们就是……就是想来问问,你娘……能不能教教我们做衣服?我们不要你家的路子,也不抢生意,就是想给自己家做几件,省点钱。”
话说得谦卑,也实在。
林晚星看了一眼苏梅,笑着点头:“我娘刚才还说呢,等这两天空下来,就教大家。都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几个人瞬间喜出望外,脸上笑开了花。
“真的啊?那可太谢谢你们了!”
“晚星丫头,你真是心善!”
“以后我们家有啥好吃的,都给你们送过来!”
有人当场就把手里的鸡蛋、黄瓜往桌上放:“一点心意,你们别嫌弃。”
苏梅连忙推辞:“不用不用,都是乡里乡亲的,教个手艺算啥。”
可大家执意要留,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收下了。
小小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却不嘈杂,全是暖暖的人情味。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很安稳。
她要的从不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而是让自己变强,让家人安稳,让身边的人能跟着沾点光、走点顺路。
大女主,不是冷硬,不是孤高,而是有能力护着自己想护的人,有底气宽容值得宽容的人。
等婶子们开开心心走了,苏梅把鸡蛋收进篮子,笑着说:“你看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好,人就对你好。”
林晚星嗯了一声:“以后咱们家,只会越来越好。”
中午,粥熬得糯糯的,馒头蒸得白白的,炒了一盘鸡蛋,拌了一盘黄瓜,简简单单一顿饭,却吃得格外香。
从前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
现在吃饭,是为了享受日子。
林建国喝了一口粥,感慨道:“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吃饭这么香。”
苏梅笑:“那是因为心里踏实了。”
林晚星看着父母脸上轻松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熬夜裁剪、跟人争执、扛布料的辛苦,全都值了。
她要的从不是一夜暴富,而是家人不再受穷,不再受气,不再低头做人。
饭吃到一半,门外又有人来。
这一次,是村支书。
村支书平时很少来谁家串门,今天亲自上门,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缸,一进门就笑着喊:“建国,晚星丫头,在家不?”
林建国连忙起身迎上去:“支书来了,快坐快坐!”
苏梅也赶紧倒上水。
村支书坐下,目光先落在桌上的成衣上,啧啧称赞:“晚星丫头啊,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红人!公社都有人问我,你们村那个会做衣服、会做生意的姑娘,是谁家的?”
林晚星淡淡一笑:“就是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谦虚了。”村支书摆摆手,语气认真,“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跟你说个事。公社那边的综合商店,托我问你,能不能给他们供点货?就是你做的那种工装、裤子,他们要长期要。”
林晚星并不意外。
她的衣服版型新、料子好、价格实在,公社商店看上是迟早的事。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悠悠问:“支书,他们要多少?多久供一次?怎么结账?”
一问一答,条理清晰,沉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姑娘。
村支书越看越满意:“人家说了,先供五十件,卖得好再加。现金结账,不拖不欠。价钱就按你集市卖的一样,人家不压价。”
林晚星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这边得排单,最快三天后交货。”
“行!没问题!”村支书一口答应,“我这就回去给人家回话!晚星丫头,你可是给咱们村长脸了!以后要是做大了,可别忘了咱们村!”
“忘不了。”林晚星语气平和。
村支书坐了一会儿,开开心心地走了。
等人一走,林建国激动得饭都快吃不下了:“星儿,公社商店要咱们的货?这……这可是公家的买卖啊!”
“是。”林晚星点头,“所以咱们更要把质量做好,不能砸了牌子。”
苏梅也握紧手:“你放心,娘一定一针一线都做到最好!”
一家人的饭,吃得更有滋味了。
从前,他们连给公家打交道的胆子都没有。
现在,公家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这就是底气。
下午,苏梅继续做衣服,林晚星在一旁画新的版型。
她没有急着赶量,而是慢慢改良版型:腰节再收一点,肩线再顺一点,袖口再利落一点。
慢一点,稳一点,好东西从来不怕晚。
傍晚的时候,林建国从集市回来,脸上笑盈盈的,手里还拎着一块肉。
“爹,你买肉了?”林晚星抬头。
“嗯!”林建国把肉举起来,笑得一脸满足,“今天衣服卖得顺当,张大爷的钱也给了,还多给了两毛,说让咱们买糖吃。我寻思着,晚上包顿饺子,改善改善。”
苏梅立刻笑了:“好!包饺子!我这就和面!”
林晚星也起身:“我来拌馅。”
小小的院子,立刻又忙碌起来,却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一顿团圆的晚饭。
和面的和面,剁馅的剁馅,炊烟袅袅,香气弥漫。
天渐渐暗下来,电灯拉亮,昏黄的光洒在院子里,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饺子包得白白胖胖,一排排摆在盖帘上,整整齐齐,像日子一样圆满。
水烧开,饺子下锅,翻滚几下,香气瞬间飘满整个巷子。
隔壁的婶子闻到香味,笑着喊:“他婶子,你们家包饺子啊?真香!”
苏梅笑着应:“是啊,等会儿给你们端一碗!”
“不用不用,你们吃!”
邻里之间,和和气气,没有攀比,没有算计。
林晚星坐在小凳上,看着父母脸上的笑容,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忽然觉得,这才是重生最好的意义。
不是叱咤风云,不是横扫四方,而是有家可回,有饭可吃,有人可爱,有梦可追。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旁,蘸着醋,吃着香喷喷的饺子,没有多说什么话,却每一口都吃得踏实又幸福。
林建国吃着吃着,眼眶有点红:“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苏梅瞪他一眼:“什么叫要是?以后天天都这样!”
林晚星笑了,轻声说:“会的。以后不仅天天吃饺子,还要吃更好的,住更好的,过人人都羡慕的日子。”
语气不激烈,却格外坚定。
这一夜,林家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扰,没有担心。
鸡叫三遍,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又安安稳稳地开始了。
苏梅踩着缝纫机,林晚星画版型,林建国收拾院子,一切都按部就班,不急不躁。
公社商店的订单稳稳接着,村里的口碑越来越好,上门请教的人越来越多,上门买衣服的人络绎不绝。
钱,每天都在稳稳进账。
日子,每天都在稳稳变好。
没有人再来闹事,没有人再来找茬,也没有人再敢看不起他们。
林晚星偶尔会站在院门口,看着村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平静的村庄,看着远处的田野。
她知道,这样安稳缓慢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
她迟早要走出村子,走进公社,走进县城,走进更广阔的天地。
但她不着急。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分一分赚。
慢,不是停。
稳,才是赢。
她是大女主,不是靠狂飙猛进,而是靠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次选择都看得长远、每一段日子都过得心安。
午后,阳光正好。
林晚星把做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码得整整齐齐。
苏梅揉了揉肩膀,笑着说:“累是累点,可心里痛快。”
林建国端来一碗水:“累了就歇会儿,别熬坏了身子。”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轻轻扬起。
新衣暖身,家常暖心,家人安康,前路明亮。
这世间最好的风光,不过如此。
她的八零年代,才刚刚开始。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一步一步,往甜里过。
一步一步,往高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