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皇子枕着肚子睡觉,这是何等的大不敬!”
“现在不发作,不代表以后不发作。”
“御史台,多的是人盯着我们,就等着抓个错处。”
从那天起,我爹上朝,背都是佝偻的。
见谁都先矮三分。
没过几天,宫里来了旨意。
不是封赏,也不是问罪。
是皇后娘娘召见我娘。
我娘吓得腿都软了,抱着我,一路手都在抖。
坤宁宫里,檀香袅袅。
皇后端坐在凤位上,雍容华贵,看不出情绪。
她没看我娘,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抬起头来。”
我娘战战兢兢地抬头。
皇后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倒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她没提抓周宴的事,只拉着我娘说些家常。
问我吃什么,睡得好不好。
我娘越发不安。
临走时,皇后叫住了她。
“沈夫人。”
“臣妇在。”
皇后从手腕上褪下一个通体翠绿的玉镯。
“这个,给孩子戴着玩吧。”
那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我娘吓得直接跪下了。
“娘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本宫给的,你就拿着。”
皇后的声音很淡。
“这宫里头,风大。”
“戴着它,能挡一挡。”
我娘捧着镯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回到家,她把镯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最深的匣子里,谁也不给看。
她没懂皇后的话。
我爹也没懂。
他们只觉得,这镯子像一块烙铁,烫手。
可我知道,这不是烙铁。
这是宫墙柳的柳枝。
能拂去春风,也能挡住秋霜。
皇后在告诉我娘。
这福气,你们沈家,要么接着,要么,被它压垮。
没得选。
03
五岁那年,我被送进宫,给公主们做伴读。
同去的,还有京中十几个官宦人家的女儿。
这是恩典,也是试探。
我爹送我进宫门的时候,反复叮嘱。
“微微,少说话,多看书,别惹事。”
“离皇子公主们远一点,千万别往前凑。”
我点点头。
我知道,我爹怕。
宫里的日子,和我想象中一样。
我是个小透明。
那些千金小姐们,穿着绫罗绸缎,头上珠翠环绕,叽叽喳喳。
她们的父亲,不是尚书就是将军。
她们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
一个“无福”的御史之女。
她们不跟我玩,我也不想跟她们玩。
我每日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写字。
太傅讲课,一个六岁的男孩会坐在最前排。
他穿着玄色的小蟒袍,坐得笔直。
是太子,萧澈。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胖嘟嘟的奶娃娃了。
眉眼长开了些,清俊得像一幅画。
他不爱说话,比我还沉默。
课间,所有女孩都围着他。
特别是丞相家的千金,柳嫣然。
她长得最漂亮,像个瓷娃娃。
“太子殿下,这个字怎么念呀?”
“太子殿下,我带了我娘做的好吃的,您尝尝?”
萧澈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空气。
直到有一天。
我的毛笔掉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