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枯藤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山洞的地面上,白惨惨的。
陈实盘腿坐在干草上,手里捧着那块玉简,翻来覆去地看。
玉简不大,巴掌见方,质地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正面刻着“熔炉炼体诀”五个字,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是功法总纲。
他看了三遍,没太看懂。
倒不是字不认识,而是这功法写得云山雾罩的,什么“以身为炉,以天地为炭,炼化万物,铸就不灭之体”,什么“熔炉九转,一转一重天”,听着就不像正经功法。
狗趴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盯着玉简,忽然说:“给老子看看。”
陈实把玉简递过去。
狗伸出爪子拨拉了两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说:“这玩意儿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狗说,“这玉简上有那老东西的气息,跟三千年前一模一样。还有,这玉简的材质也不一般,是万年温玉,市面上买都买不到。能用得起这种玉简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陈实把玉简收回来,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些,把总纲里的每一个字都琢磨了一遍。
总纲开头说:熔炉炼体诀,乃上古炼体之法,以身为炉,以天地为炭,炼化万物精华,铸就不灭之体。此诀共分九转,一转一重天。一转炼皮肉,二转炼筋骨,三转炼脏腑,四转炼血髓,五转炼经脉,六转炼丹田,七转炼元神,八转炼真我,九转炼虚空。
陈实的眼睛在“五转炼经脉,六转炼丹田”这两行字上停住了。
这功法,真能修复经脉和丹田?
他接着往下看。
总纲后面是修炼之法,写得比总纲还晦涩。什么“引气入体,以气为火”,什么“炼化万物,取其精华”,什么“熔炉自成,万物可熔”,看得陈实头大。
他把玉简放下,揉了揉眉心。
狗问:“看懂了?”
“没看懂。”陈实老实承认。
狗翻了翻眼睛:“那怎么办?”
陈实想了想,说:“试试再说。”
他把玉简收进怀里,闭上眼睛,按照总纲里说的,试着“引气入体”。
以前修炼的时候,他引气入体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天生道体,对灵气天生亲近,根本不用刻意去引,灵气自己就往身体里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丹田碎了,经脉断了,身体就像一个破筛子,灵气进来多少漏多少,根本留不住。
陈实试了半天,好不容易引了一丝灵气入体,还没等顺着经脉走,就从断口处漏出去了。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漏。
再试一次。
照样漏。
试了七八次,陈实累得满头大汗,灵气却一点都没留住。
他睁开眼,喘着粗气。
狗看着他,问:“不行?”
陈实摇摇头,没说话。
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子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千年前,老子见过一个人类修士,跟你情况差不多。他也是丹田碎了,经脉断了,所有人都说他废了。但他后来硬是修起来了。”
陈实猛地抬头:“他怎么修的?”
狗歪着头想了半天,说:“具体的忘了,但大概记得,他好像不是先修丹田,而是先修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对,好像是先修……”狗努力回忆着,“先修皮肉?还是筋骨?反正不是先修丹田。他说丹田是容器,容器破了,修不好,那就先不修容器,先修容器外面的东西。等外面修好了,再回头修容器。”
陈实愣住了。
先修皮肉?先修筋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现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别说修皮肉,连多跑几步都喘。
但狗的话给了他一个思路。
总纲里说,熔炉炼体诀共分九转,一转炼皮肉,二转炼筋骨,三转炼脏腑,四转炼血髓,五转炼经脉,六转炼丹田,七转炼元神,八转炼真我,九转炼虚空。
这个顺序,跟狗说的好像对得上。
也许这功法本来就不是先修丹田的,而是先修皮肉筋骨,把身体炼成一个“熔炉”,然后再用这个熔炉去炼化丹田?
陈实眼睛一亮,又拿起玉简仔细看。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终于在一行小字里找到了关键:
“丹田乃炉底,经脉乃炉壁,皮肉筋骨乃炉身。炉底破,可先修炉身炉壁。炉身炉壁成,再铸炉底。”
就是这个!
陈实攥紧玉简,心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按照一转炼皮肉的法门修炼。
一转炼皮肉,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法门上说,要以灵气为火,以皮肉为铁,反复淬炼,去芜存菁。说得玄乎,实际操作起来,就是先引气入体,然后用灵气在皮肉间运转,一点点淬炼。
陈实试了几次,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他引进去的灵气,根本存不住,还没来得及运转就从经脉断口漏出去了。
他停下来,皱着眉想了半天。
狗在旁边看着,忽然说:“要不你别用经脉?”
陈实愣了一下:“不用经脉?”
“对,”狗说,“你不是说灵气是从经脉漏出去的吗?那就不走经脉,直接走皮肉。”
陈实皱起眉头:“灵气能走皮肉?”
“能。”狗说,“我们妖兽修炼,就不靠经脉。我们靠的是妖丹和血肉。妖丹在体内运转灵气,灵气通过血肉输送到全身。你们人类有经脉,那是捷径。但没捷径的时候,走血肉也不是不行,就是慢点。”
陈实若有所思。
他闭上眼睛,试着按照狗说的,不去想经脉,而是直接把灵气引到皮肉里。
一开始很难。
灵气就像水,经脉就像河道,河道虽然断了,但水习惯了往河道里流,根本不受控制。陈实试了好几次,灵气都是一进去就往经脉里钻,然后漏出去。
但他没有放弃。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试了二十几次之后,终于有一次,他成功地把一小股灵气引到了手臂的皮肉里。
那股灵气在皮肉间游走,暖洋洋的,像有一股热流在皮肤下面流动。
陈实心中一喜,赶紧按照法门运转起来。
灵气在皮肉间游走,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的,他感觉到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发热,越来越热,最后热得发烫,像是有人在拿火烤。
但他咬牙忍着,继续运转。
热到极致的时候,忽然有一股清凉从皮肤里透出来,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说不出的舒服。
陈实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还是那条手臂,皮包骨头,瘦得可怜。但他仔细看的时候,发现皮肤的颜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带了点健康的血色。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比刚才灵活了些。
狗凑过来闻了闻,说:“有效果?”
陈实点点头:“有效果。”
狗的眼睛亮了:“那继续。”
陈实没说话,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这一修炼,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陈实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上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身体变得更“通透”了,对周围的一切感知更敏锐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还是那么瘦,但隐隐透出一层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狗趴在他旁边,正呼呼大睡。昨晚它守了半夜,天快亮才睡下。
陈实没有吵醒它,轻轻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头的雪停了,太阳刚冒头,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空气冷得刺骨,但陈实站在洞口,却没觉得有多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伤口,是三个月前走火入魔时留下的,一直没好利索,时不时会疼一下。但现在低头看的时候,那道伤口居然结痂了,边缘长出了新肉。
陈实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不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这功法,真的有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陈实脸色一变,赶紧缩回洞里,透过枯藤往外看。
几道剑光从天边飞来,在青石镇上空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四散分开,往云泽山脉的方向搜索过来。
云隐宗的人,又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人,比昨天多得多。
陈实数了数,至少有十几道剑光,最前面那道剑光的颜色跟其他的不一样,是淡金色的,飞得又快又稳。
那是筑基期的标志。
陈实的瞳孔猛地一缩。
云隐宗居然派了筑基期的长老来?
他咬了咬牙,退到洞深处,轻轻推了推狗。
狗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嘘。”陈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
狗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也变了——如果狗也有脸色的话。
“筑基期?”它的声音在陈实脑子里响起来。
陈实点点头。
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冲你来的?”
“应该是。”
“周元礼那小子的事,他们查出来了?”
“有可能。”
狗骂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洞口,透过枯藤往外看。
那几道剑光越飞越近,最后在距离山洞不远的地方落下来。
陈实透过枯藤的缝隙,隐约看见几个人影落在雪地上,为首的正是那个筑基期的长老。
那长老是个中年人,穿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负手而立,目光在四周扫视。
几个练气期的弟子跟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站着。
“周长老,”其中一个弟子说,“周师兄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周长老?
陈实心里一动。
这人姓周,难道是周元礼的长辈?
果然,那周长老沉声开口:“我侄儿的命牌碎了,最后的位置就在这一带。给我搜,搜遍每一寸地,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
几个练气期弟子领命,四散开来,开始在四周搜索。
陈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洞虽然隐蔽,但如果仔细搜的话,未必搜不到。
狗也紧张起来,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练气期弟子往山洞的方向走过来,越走越近。
陈实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弟子走到离山洞不到三丈的地方,忽然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陈实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脸,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
“周元礼那个废物,死就死了,害得老子跟着受罪。”那弟子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实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那个周长老忽然开口:“等等。”
那弟子停下来,转过身。
周长老走到他刚才站的地方,低头看着地上的雪。
陈实心里一紧。
那地方,有他的脚印。
昨晚他从洞里出来见那个老头,虽然只在洞口站了一会儿,但脚印还是留下来了。虽然夜里又下了点雪,把脚印盖住了一半,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
周长老蹲下来,拨开积雪,看着那个浅浅的脚印。
“有人在这里待过。”他说。
几个弟子围过来,看着那个脚印。
“看大小,是个年轻人。”一个弟子说。
周长老站起来,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停在那片枯藤上。
陈实的心跳得厉害。
周长老盯着那片枯藤看了一会儿,忽然迈步往这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陈实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狗趴在他旁边,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扑出去。
周长老走到枯藤前面,伸出手,就要拨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周长老的手顿住了,回头看去。
一道剑光从远处飞来,落在雪地上,现出一个白发老者的身影。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面容清瘦,双眼却炯炯有神。他一落地,目光就落在周长老身上。
“周青,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长老脸色微变,赶紧躬身行礼:“见过孙长老。”
孙长老?
陈实心里一动。
云隐宗有三位筑基期长老,排第一的就是这位孙长老,叫孙正阳,据说筑基后期,离金丹只差一步。
他怎么来了?
孙正阳走到周青面前,冷冷看着他:“我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青直起身,说:“回孙长老,我侄儿周元礼的命牌昨夜碎了,我前来查看。”
“周元礼?”孙正阳皱起眉头,“那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
“是。”
孙正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用查了。”
周青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是被妖兽杀的。”
周青的脸色变了:“妖兽?”
“对。”孙正阳说,“掌门昨夜接到消息,云泽山脉深处有妖兽异动,可能有大妖出世。周元礼的死,应该跟那妖兽有关。你带着这些弟子,跟我进山,搜索妖兽踪迹。”
周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孙正阳冷冷看着他:“怎么,你有意见?”
周青低下头:“不敢。”
“那就走吧。”
孙正阳说完,转身就走。
周青咬了咬牙,跟上去。
几个练气期弟子也赶紧跟上。
剑光腾空而起,往云泽山脉深处飞去。
陈实躲在洞里,看着那些剑光渐渐远去,终于松了口气。
狗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狗说,“吓死老子了。”
陈实没说话,靠在洞壁上,心脏还在怦怦跳。
刚才那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完了。
那个周长老的手,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拨开枯藤了。
幸亏那个孙长老来了。
但他为什么来?
真的是因为妖兽异动?
陈实皱起眉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狗忽然说:“那个孙长老,你认识?”
陈实点点头:“认识。云隐宗的三大长老之一,筑基后期,实力很强。”
“他刚才说妖兽异动,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陈实摇摇头,“但云泽山脉深处确实有很多妖兽,有异动也不奇怪。”
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会不会跟老子有关?”
陈实一愣:“跟你有关?”
“老子虽然肉身毁了,但元神还在。有些厉害的妖兽,能感应到同类的元神。”狗说,“说不定是老子附身在这条狗上的时候,泄露了一点气息,被那些妖兽感应到了。”
陈实皱起眉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
云隐宗的人进山搜索妖兽,万一真碰上了什么厉害的东西,整个云泽山脉都会乱起来。到时候他躲在山洞里,也不安全。
“得换个地方。”他说。
狗点点头:“对,换个隐蔽点的地方。最好是那些修士不会去的地方。”
陈实想了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地方。
“跟我走。”
他站起来,拨开枯藤,钻出山洞。
狗跟在后面。
一人一狗踩着积雪,往云泽山脉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陈实在一处悬崖前停下来。
悬崖很高,足有百丈,刀削斧劈一般,寸草不生。崖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看着就滑。
狗抬头看着悬崖,问:“来这里干什么?”
陈实没说话,沿着悬崖底部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来,拨开一片枯藤,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着进去。
“这是哪儿?”狗问。
“我以前发现的一个地方。”陈实说,“很深,里面有个很大的空间,足够咱们躲一阵子。”
说完,他趴下来,往洞里爬去。
狗也跟着爬进去。
洞很深,弯弯曲曲的,爬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陈实站起来,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足有七八丈见方,高也有两三丈。洞顶上垂下来许多钟乳石,地面上也长着许多石笋,有些石笋和钟乳石连在一起,形成一根根石柱。
最神奇的是,溶洞的一侧有一条地下河,河水哗哗流淌,泛着粼粼的波光。
陈实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狗四处转悠了一圈,忽然说:“这里有灵气。”
陈实一愣:“什么?”
“有灵气。”狗说,“虽然很淡,但确实有。这地方,可能是个废弃的灵脉。”
陈实眼睛一亮。
灵脉?
如果真有灵脉,那修炼起来就快多了。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应了一下。
丹田废了之后,他对灵气的感应变得很迟钝。但这次,他隐约能感觉到,空气里确实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比外面的荒野要浓郁一些。
“应该是条很小的灵脉,”狗说,“但够用了。”
陈实点点头,找了个平坦的地方,盘腿坐下。
他拿出那块玉简,又把一转炼皮肉的法门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这一次,有了灵气的辅助,修炼起来比昨晚快多了。
他引气入体,把灵气引到皮肉里,一遍遍运转。
皮肉开始发热,越来越热,热得发烫。
但他咬牙忍着,继续运转。
热到极致的时候,那股清凉又透出来,比昨晚更明显。
陈实一遍遍淬炼着自己的皮肉,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肚子里咕噜一声响。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狗趴在不远处,也饿得眼睛发绿。
“得找吃的。”陈实说。
他站起来,走到地下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但有没有鱼,就不知道了。
陈实蹲下来,盯着河水看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条黑影从石缝里游出来。
是条鱼,巴掌大小,通体银白,鳞片在火光下闪着光。
陈实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抓。
那条鱼反应很快,尾巴一甩就要跑,但陈实的手比它更快,一把攥住它的身子,从水里拎出来。
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尾巴啪啪拍着他的手腕。
陈实仔细看了看这条鱼,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鱼的鳞片,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不像是普通的鱼。
“这是……”他皱起眉头。
狗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猛地亮了:“银鳞鱼!”
“什么?”
“银鳞鱼!”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好东西!大补!这玩意儿含有灵气,吃了对修炼大有好处!”
陈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鱼。
银鳞鱼?
他在云隐宗的时候听说过这种东西,据说只生长在灵脉附近的水里,肉质鲜美,蕴含灵气,是修士们最喜欢的食材之一。但因为数量稀少,很难抓到,市面上卖得很贵。
这溶洞里居然有银鳞鱼?
他蹲下来,又往水里看了看。
这一看,他又看见几条黑影,在石缝间游来游去。
陈实咽了口唾沫,把手里那条鱼扔给狗,然后脱掉外衣,卷起袖子,开始专心抓鱼。
一个时辰后,他抓了十几条银鳞鱼,堆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狗已经吃掉了一条,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盯着剩下的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陈实生了堆火,用树枝把鱼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鱼烤得滋滋响,油脂滴在火里,蹿起一股火苗。香味飘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陈实烤好一条,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最神奇的是,吃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是喝了一口热汤。
他知道,那是鱼肉里的灵气在发挥作用。
一人一狗风卷残云,把十几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陈实靠在石壁上,摸着肚子,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
狗趴在他旁边,也摸着肚子——如果狗也会摸肚子的话。
“妈的,”狗说,“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陈实笑了笑,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忽然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那是鱼肉里的灵气,正在被身体吸收。
他赶紧坐起来,按照一转炼皮肉的法门,引导那些灵气在皮肉间运转。
这一次,修炼的速度快得惊人。
那些灵气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他的皮肉,一遍遍淬炼着。
陈实的皮肤开始发红,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但他没有停,继续引导灵气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身体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而是隐隐透出一层光泽,皮肤紧致,充满弹性。
他握紧拳头,能感觉到肌肉里蕴藏的力量,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
狗看着他,忽然说:“一转成了?”
陈实点点头:“成了。”
一转炼皮肉,成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走到地下河边,他蹲下来,看着水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张脸,比昨天精神多了,眼睛有神,皮肤有光泽,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陈实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笑。
狗走到他身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说:“小子,你现在信了吧?”
陈实点点头:“信了。”
“信什么?”
“信那个老头的话。”陈实说,“三年之内,我能恢复如初。”
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知不知道,三年之后要干什么?”
陈实一愣:“什么?”
狗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那个老头说,三年之后,如果咱们都能恢复如初,就说明他没看错人。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想让咱们干什么?”
陈实沉默了。
是啊,那个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救狗?为什么要给他功法?
这些问题,他昨晚就想问,但老头没给他机会。
“不管他想干什么,”陈实说,“先把实力恢复起来再说。没有实力,知道再多也没用。”
狗点点头:“说得对。”
一人一狗回到溶洞深处,陈实继续修炼,狗趴在他旁边,也开始闭目养神。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地下河的水声,哗哗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陈实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洞顶那些钟乳石,忽然想起一件事。
“黑子。”
“嗯?”
“你刚才说,那个孙长老可能是因为感应到你的气息才来的?”
狗睁开眼:“有可能。”
“那他走了之后,那些妖兽还会不会来?”
狗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如果狗也有脸色的话。
“你是说……”
陈实点点头:“如果那些妖兽真的感应到了你的气息,它们肯定也会找过来。到时候,云隐宗的人跟妖兽撞上,这云泽山脉,怕是要乱了。”
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咱们怎么办?”
陈实想了想,说:“先在这里躲着,能躲多久躲多久。等实力再恢复一些,就换个地方。”
狗点点头,没再说话。
溶洞里又安静下来。
但陈实知道,这份安静,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云泽山脉的风,马上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