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九州,玄钧山。
九天流云如血,漫山灵幡飘摇。
昔日万仙朝拜、万道归心的玄钧剑主道场,今日却沦为一场分赃盛宴。
灵堂之上,白玉棺椁安然停放。
棺中之人,青衣如雪,面容清逸,正是号称“万道之师”的玄钧剑主——苏玄钧。
他一生开坛讲道,点化诸天英杰,创下震古烁今的剑道传承,只差一步,便可超脱轮回,抵达命河起源。
为求那一线超脱,他自封道果,坐化转世。
本以为门下弟子与盟友会守其遗躯,护其轮回之路。
却不料,他神魂未散,于冥冥之中亲眼目睹——
灵堂内外,昔日受他恩惠、被他视作亲人手足的修士们,早已目露贪婪,杀机沸腾。
“师尊已然坐化,九狱剑乃先天第一剑器,谁能执掌,谁便是下一任玄钧山主!”
说话者,是苏玄钧座下首徒——毗摩。
此人曾被仇敌废去灵根,是苏玄钧以逆天手段为其重塑道基,传他无上剑道,视若己出。
可此刻,毗摩身披战甲,手握长刀,目光狰狞,再无半分弟子本分。
他身旁,一众盟友纷纷附和:
“玄钧剑主已逝,道统无主,宝物有德者居之!”
“九狱剑中封印着剑主毕生修为与轮回秘辛,绝不能落入一人之手!”
人群之中,苏玄钧最疼爱的小弟子青棠,怀抱一把长剑,垂首而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与贪婪。
她曾依偎在苏玄钧膝前,软语撒娇,说要一生一世侍奉师尊。
而今,她指尖泛白,心中所想,却是如何独占九狱剑。
“师尊一生清苦,唯有九狱剑堪配于我,只有我,才能继承他的道。”
虚伪。
凉薄。
令人作呕。
白玉棺前,苏玄钧那一缕残魂静静悬浮,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心中无悲无怒,只剩一片彻骨的漠然。
他修九世,历万劫,见过神魔乱舞,见过苍生涂炭,却从未想过,自己最信任的人,会在他坐化之日,拔刀相向。
前九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神魂中闪过。
第一世,云逐流,仗剑走命河起源,剑帝城称雄,为求大道,毅然转世;
第二世,江无尘,永恒天域称尊,帝座之下无敌,终因业力缠身,饮恨而终;
第三世,萧戬,古神之路护道,为留一线生机给后世之身,血战至死;
第四世,易道玄,神域剑魔,一生孤苦,道统之争,身陨道消;
第五世,李浮游,剑主临世,潇洒纵横仙界神域,却遭诸神忌惮,落得轮回陨落;
第六世,王夜,永夜帝君,铁血暴君,执掌仙界幽冥,永夜之战,魂归天地;
第七世,沈牧,魔之纪元天骄,意气风发,却因一念之差,心境破碎,功亏一篑;
第八世,人间观主,东玄域传道,坐看红尘起落,终因羽化路断,坐化山林;
第九世,苏玄钧,玄钧剑主,万道之师,俯瞰大荒九州,却落得个灵堂背叛,遗恨转世。
九世巅峰,九世遗憾。
或为情困,或为仇杀,或为道阻,或为人叛。
“原来,轮回九世,仍看不透人心。”
苏玄钧残魂轻轻一叹。
这一声叹息,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历经十世沧桑后的淡然与通透。
罢了。
恩也好,怨也罢,皆成过往。
这一世背叛,他记下了。
他日归来,必以剑问心,以血偿罪。
“毗摩,青棠……”
“汝等今日所取,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取回。”
“汝等今日所叛,他日,我必让汝等,悔悟永生。”
声音淡漠,却如天道律令,烙印虚空。
下一刻,苏玄钧残魂一卷,猛地抓住那柄悬浮在棺前的黑色长剑。
——九狱剑。
剑身漆黑如墨,剑脊之上,九道古老道纹闪烁幽光,每一道纹路,都封印着一世的记忆、道果与力量。
这是他十世轮回的本命之剑。
谁也不能夺。
“九狱剑!”
“他的残魂还在!”
毗摩与青棠脸色剧变,齐齐出手,想要抢夺。
可晚了。
苏玄钧残魂携九狱剑,轰然破碎虚空,一头扎进轮回洪流之中。
剑光一闪,泯灭于大荒天际。
只留下一句冰冷遗言,回荡在灵堂之上:
“十世归来之日,血染玄钧山时。”
“待我重执九狱剑,斩尽天下负心人。”
……
时光流转,五百年匆匆而过。
大荒九州隐于九天之上,凡尘俗世,苍青大陆,大周国,玉京城。
一个属于苏奕的时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