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21 05:22:21

越野车在荒芜的城际公路上疾驰,引擎的轰鸣划破了旷野长久的死寂。由于末世爆发后再也无人维护与清扫,宽阔的柏油路面早已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尘土覆盖,那是尘土与干涸血迹长期混合后的颜色,脏腻而压抑。车轮高速碾过松散的土层,瞬间扬起漫天浑浊的尘雾,一股混杂着铁锈、腐殖土与淡淡血腥的土腥味扑面而来,透过空调出风口钻进车厢,呛得人喉咙发紧,却又只能死死忍着,不敢开窗换气。

林渊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指节匀称而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紧绷的衣袖下微微隆起。他的目光如蛰伏的鹰隼,锐利而冷静,一眨不眨地扫视着前方蜿蜒的公路与两侧的旷野,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从市区驶出至今,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随着距离那座人间地狱越来越远,沿途高楼林立的钢筋水泥丛林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荒芜干裂的农田。曾经绿油油的庄稼早已枯死倒伏,只剩下枯黄的秸秆杂乱地铺在田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路边的电线杆歪歪斜斜地立着,电线耷拉下来,像一条条死去的蛇,在风里微微晃动,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被遗弃的破败与荒凉。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持续的低吼声与车轮碾过尘土的沙沙声。林宇靠在姐姐怀里,因为连日的惊吓与疲惫,终于沉沉睡去,小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嘴角微微抿起,显露出睡梦中都无法消散的不安。林曼萌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田,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她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不知道下一刻会遭遇什么,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驾驶座上那个背影挺拔、周身散发着安全感的男人。

就在这时,林曼萌的目光突然凝固在了前方公路上,心脏猛地一缩,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轻轻开口:“林渊,快看那边……”

林渊的视线立刻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瞳孔瞬间微微一缩,脚下松开油门,右脚缓缓移向刹车踏板,车速平稳地降了下来。

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原本宽敞的四车道城际公路,被几台满载沙土的重型自卸卡车横七竖八地彻底堵死。卡车车身沉重,车厢里的沙土倾泻而出,与路面粘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厚重的土坝;卡车之间的缝隙里,还胡乱堆放着密密麻麻的带刺铁丝网、废弃橡胶轮胎、断裂的钢筋水泥块,层层叠叠,将公路堵得严严实实,只在最右侧留下一条勉强能容一辆电动车通过的窄缝,别说越野车,就算是小轿车,也根本无法穿行。

这种规模、这种规整度的路障,绝对不可能是没有意识、只会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能布置出来的。

是人。

这个念头在林渊脑海里一闪而过,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警惕。末世里,丧尸可怕,但比丧尸更可怕的,从来都是失去道德约束、被贪婪与兽性支配的人。他们会抢劫、会杀人、会掠夺一切可以活下去的资源,甚至会把同类当作食物,阴狠与歹毒,远超行尸走肉。

“蹲下,立刻蹲下!把头全部低到车窗以下,不要露出任何一点轮廓,不许动,不许出声!”林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沉稳而有力,瞬间让慌乱的林曼萌安定了几分。

林曼萌反应极快,几乎在林渊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伸出手臂,一把按住弟弟林宇的小脑袋,将他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两人迅速蜷缩进后座与靠背的空隙里,身体贴紧车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林渊没有熄火,让引擎保持着低转速待命,他缓缓将车停在距离路障五十米远的安全位置,这个距离既不会轻易触发对方的警惕,又能在突发状况下快速反应。他轻轻放下挡风玻璃前的遮阳板,借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路障两侧的草丛与掩体。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甚至盖过了车厢里引擎的低轰鸣声,是一种死寂、诡异、暗藏杀机的安静。风吹过枯黄的草丛,连沙沙声都显得格外突兀,路障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却处处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阴影里,死死盯着这辆闯入领地的越野车。

林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大脑飞速运转,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对方人数不明、武器不明、目的不明,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布下这样的路障,目的只有一个——截杀过往的幸存者,抢夺车辆、物资与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而他们,恰好撞进了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空气凝固了短短数秒,路障旁那台翻倒的报废重型卡车顶上,突然猛地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戴着脏污不堪的灰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茬,皮肤蜡黄干瘦,眼窝深陷,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他手里紧紧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双管猎枪,枪管泛着暗沉的铁色,枪口直直指向林渊的越野车,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戏谑的笑意,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粗哑刺耳,在空旷的旷野上传出很远。

“上面的兄弟,车不错啊!留下来聊聊?”

随着这一声喊,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路障两侧的草丛里瞬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四五个身材高矮不一的男人,陆陆续续从枯黄的草堆里钻了出来。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得如同乞丐,裸露的手臂和脸上布满污垢与伤痕,一看就是长期在荒野里挣扎求生的流民。可就是这样一群看似孱弱的人,眼神里透出的光,却比路边游荡的普通丧尸还要凶狠、还要贪婪——那是彻底抛弃了人性、只为掠夺而生的荒野食腐者,是末世里最卑劣的掠食者。

这些人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人攥着磨得发亮的钢管,有人举着开了刃、沾满黑污的砍刀,还有一个瘦高个,手里端着一把做工粗糙的自制土弩,弩箭上泛着可疑的暗色,显然淬过不干净的东西。他们呈扇形散开,慢慢朝着越野车围拢过来,脚步虚浮,却眼神凶狠,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死死盯着车厢里的猎物。

林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降下车窗一指宽的缝隙,刚好能传出声音,又不会给对方留下射击的破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有一丝波澜:“想要车,还是想要命?”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底气,瞬间让围过来的几个流寇顿了顿脚步。

“嘿,还是个硬茬子!”鸭舌帽男人见状,从卡车顶上纵身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吐了一口焦黄的唾沫,眼神里的疯狂更甚,语气嚣张而歹毒,“废话少说!车留下,背包里的物资全部留下,还有后座那个小娘们儿,也一并留下!”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缝隙,贪婪地扫过蜷缩在后座的林曼萌,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在这荒无人烟的旷野里,女人是比食物还要稀缺的“资源”,是这群暴徒肆意发泄的玩物。

“老子看你身体挺结实,还有点力气,把你手里那把撬棍扔出来,跪地给老子磕几个响头,以后跟着我混,保你每天有半罐午餐肉吃,饿不死你!”鸭舌帽男人猖狂地大笑,身后的几个手下也跟着哄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戏谑与不屑。

后座的林曼萌虽然蜷缩着身体,却把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些污秽不堪的话语、贪婪露骨的眼神,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指死死抠住车座的皮革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皮套里。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弟弟,生怕这群暴徒冲过来伤害小宇。

可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悄悄抬起眼,看向驾驶座上的林渊。

她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的后脑勺竟然一动不动,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场,仿佛外面那群张牙舞爪的暴徒,不过是几只无关紧要的蝼蚁。那种极致的冷静与淡定,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林曼萌狂跳的心脏安定了几分,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

她知道,林渊一定会有办法。

林渊透过车窗缝隙,冷冷地扫了一眼这群流寇的站位。他们虽然手里有枪,人数也占优,却站位松散,毫无章法,彼此之间距离拉得很大,显然只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没有任何纪律与配合的乌合之众,靠着一股狠劲在荒野里打劫为生,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对手。

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半罐午餐肉,太少了。”林渊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如,我给你们换个建议。”

“什么?”鸭舌帽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在这种绝境下还敢挑衅,下意识地往前又走了两步,猎枪的枪口微微抬起,“你小子耍什么花样?”

就在这一瞬间,林渊的眼神骤然一厉,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猛地按住方向盘,右手精准地挂上倒挡,右脚直接将油门踩死!

“嗡——!”

越野车的引擎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狂暴的咆哮,四缸发动机全力运转,发出震耳的轰鸣。轮胎在暗红色的尘土路面上剧烈摩擦,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庞大的车身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后疯狂蹿出十余米,瞬间拉开了与流寇之间的安全距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草!敢耍老子!给老子打!打死他!”

鸭舌帽男人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一张蜡黄的脸涨得通红,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双管猎枪的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荒野的死寂。

猎枪喷出的散弹如同雨点般呼啸而出,狠狠砸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瞬间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金属碰撞的脆响刺耳至极。好在这辆硬派越野车原本就加装过加厚防护钢板,散弹根本无法击穿厚重的钢板,只在表面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凹痕,对车身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其余几个流寇也反应过来,纷纷挥舞着手里的钢管、砍刀,嗷嗷叫着朝着越野车冲了过来,自制土弩也随之射出一支锈迹斑斑的弩箭,“笃”地一声钉在车门上,深深嵌进铁皮里。

林渊并没有选择踩油门逃跑。

他很清楚,这群荒野流寇就像甩不掉的苍蝇,一旦今天让他们活着,记住了这辆车的样子,后续的路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他们会一路尾随、偷袭,直到把他们拖死为止。在末世里生存,心慈手软就是自寻死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想要彻底安心,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全部解决掉。

林渊目光冷静,快速扫了一眼车厢后座,压低声音,语气坚定而郑重:“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立刻锁死所有车门、车窗。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抬头,更不许开门,明白吗?”

林曼萌在后座用力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明白,你小心。”

林渊不再多言,目光扫过副驾驶脚下的位置,那里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玻璃瓶装啤酒,还有一个刚才在便利店里搜到的一次性打火机。他弯腰拿起啤酒和打火机,手指灵活地撕掉啤酒瓶的标签,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事先备好的破布,快速缠在瓶口处,一个简易却致命的燃烧瓶,瞬间制作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林渊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身影如一道鬼魅般的魅影,瞬间闪入路边茂密的灌木丛里,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消失在枯黄的草影之中,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那小子跑了!追!别让他跑了!”

鸭舌帽男人见状,带着三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剩下一个人则守在路障旁,端着土弩警惕地盯着越野车,防止车里的人逃跑。他们以为林渊已经弃车逃命,吓得不敢应战,顿时更加猖狂,一边朝着灌木丛胡乱开枪,一边疯狂地嘶吼、叫骂,声音在旷野里回荡。

“他在哪?给老子滚出来!缩头乌龟!”

“出来!把车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猎枪的枪声断断续续地响起,子弹打在灌木丛里,打断了无数枯枝,却连林渊的一根头发都没有碰到。林渊就像一个耐心的猎手,藏在浓密的草影深处,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听着敌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冰冷如刀。

就在鸭舌帽男人冲到灌木丛边缘,四处张望寻找林渊踪迹的瞬间——

林渊动了。

他用打火机瞬间点燃瓶口的破布,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熊熊燃烧起来。林渊手腕发力,将燃烧瓶狠狠朝着鸭舌帽男人的脚下掷去!

呼啸的火焰划破空气,带着致命的温度,精准地落在目标脚下!

“嘭——!”

玻璃酒瓶瞬间炸裂,粘稠的汽油混合着火焰四处飞溅,熊熊烈火瞬间爬上了鸭舌帽男人的裤腿、上衣,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火海里。

“啊——!救命!好痛!”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荒野的死寂,那声音比丧尸的嘶吼还要刺耳,还要绝望。鸭舌帽男人浑身是火,像一个着火的火炬,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可汽油燃起的火根本无法用泥土压灭,只会越烧越旺,将他的皮肉一点点烧焦,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剩下的三个流寇彻底被这一幕吓懵了,一个个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大脑一片空白,连逃跑都忘了。他们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乌合之众,平日里只会欺负没有反抗能力的幸存者,哪里见过这般狠辣决绝、出手就是死手的对手?

还没等他们从恐惧中反应过来,林渊已经从侧方的草影中骤然暴起!

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那把改装钢制撬棍,此刻早已不是用来撬锁、破拆的工具,而是一把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撬棍沉重而锋利,划过空气时发出凄厉的尖啸,林渊身形如电,瞬间冲到一个流寇面前,手腕狠狠一送,尖锐的撬头精准无误地凿穿了对方的太阳穴!

“噗嗤——”

沉闷的破体声响起,没有多余的声响,那个拿着钢管的流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精准、高效、冷酷,令人发指。

“救命……不要!别杀我!我错了!”

另一个拿着砍刀的流寇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嘴里不停哭喊着求饶,恐惧到了极点。

林渊却像是早已计算好了对方的逃跑路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弯腰反手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尖锐碎石,手腕猛地一扬,碎石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击中了对方膝盖后侧的关节窝!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流寇惨叫一声,膝盖一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林渊脚步不停,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手中撬棍末端重重一击,狠狠撞击在对方的颈椎处。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动,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短短数十秒,冲过来的四个流寇,已经倒下了三个。

最后一个守在路障旁、端着土弩的流寇,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敢反抗,丢下土弩,转身就往田野里疯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林渊冷冷瞥了一眼他逃跑的方向,没有去追。一个没有武器、吓破了胆的废物,翻不起任何浪花,反而会把恐惧散播给其他流民,省去不少麻烦。

他收回目光,重新握紧撬棍,站在燃烧的尸体旁,神色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兴奋,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刚才做的,只是踩死了几只蚂蚁。那是一种近乎机械的、纯粹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效率化杀戮,是在末世里厮杀无数次,才练就的冷酷与麻木。

后座的林曼萌,始终按照林渊的吩咐,没有下车,没有出声。她悄悄将车窗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将外面这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全程目睹在眼里。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会细心照顾弟弟、会递给她牛奶糖、会温柔提醒她缠胶带的男人,此刻化身成了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他杀人的时候,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动作冷静到极致,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不浪费一点力气,不流露一丝多余的情绪。

林宇被外面的惨叫声惊醒,吓得紧紧捂住眼睛,小身体不停发抖,不敢看外面的一切。

可林曼萌却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地看下去。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那是对鲜血、对死亡、对残酷杀戮的本能恐惧,可她同时也清楚地明白——这,就是他们以后必须面对的世界。

在丧尸横行、人性泯灭的末日里,善良是最昂贵的陪葬品,软弱是最快的自杀方式。只有像林渊这样,比丧尸更冷静,比暴徒更狠辣,比所有敌人都更强硬,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才能在这片地狱里,活下去。

她不能永远躲在林渊的身后,她必须学会坚强,学会面对,学会在残酷里扎根。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前后不到三分钟。

四个穷凶极恶的荒野流寇,三个被当场解决,一个仓皇逃窜,精心布置的路障,成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林渊站在一片狼藉的现场,微微喘了口气,身上沾染了淡淡的硝烟味、血腥气,还有皮肉烧焦的恶臭。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一个耐心而细致的拾荒者,开始在尸体与路障之间翻找起来。在末世里,任何一点有用的物资,都不能浪费,那都是活下去的资本。

他先走到鸭舌帽男人的尸体旁,此时火焰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具焦黑的残骸。林渊面不改色,伸手搜走了他身上那把双管猎枪,还有口袋里仅剩的三发散弹子弹,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战术背包里——热武器在末世里是绝对的硬通货,比食物和水还要珍贵。

随后,他又在另外几具尸体上,还有路障旁的草丛里仔细翻找,将一切能用上的东西全部收拢:一小袋干瘪发皱的土豆、一包被揉得稀烂的劣质香烟、几个灌满了过滤后污水的军用水壶、一卷粗糙的麻绳、还有半盒生锈的火柴。

这些在末世前一文不值的东西,此刻都是无比珍贵的生存物资。

“应该先问问他们的藏货点在哪,好好搜刮一波才对。”林渊看着手里寥寥无几的物资,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这群流寇在这一带打劫已久,肯定藏着不少搜刮来的物资,可惜刚才出手太快,没来得及拷问。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在绝境里,不贪多,也是活下去的准则。

林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拎着猎枪和撬棍,转身走回越野车旁。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随手将刚搜到的武器和物资放在副驾驶脚下,关上车门,动作自然,声音依旧平静淡然,仿佛刚才只是下车去路边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而不是亲手解决了三个穷凶极恶的暴徒。

“走吧,我们继续出发。”

后座的林曼萌看着他那双沾染了点点血迹的双手,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沉默了很久很久。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反而从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一包在便利店里搜到的独立包装湿巾,抽出一张,轻轻递到林渊面前。

“擦擦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却无比坚定,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无声的理解与心疼。

林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污的手,又抬眼看向后座的女孩。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可焦距并未散开,反而多了一股正在慢慢沉淀、慢慢生长的坚韧,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扎根的小草。

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那张柔软的湿巾,在指缝间、手背上胡乱擦了几下,将血污擦去,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林渊通过车内后视镜,静静地看了林曼萌几秒,突然开口,问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话:“你害怕我吗?”

害怕他的冷酷,害怕他的狠辣,害怕他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林曼萌轻轻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出声的林宇,然后缓缓抬起头,迎上后视镜里林渊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怕外面的丧尸,怕那些吃人的怪物,也怕刚才那些抢劫杀人、没有人性的坏人。”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清晰,“但我知道,如果你不比他们更狠、更坏,我们今天就没命了。你是在保护我和小宇,我不怕你。”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股温热的水流,轻轻淌过林渊那颗在末世里早已冰封、早已麻木的心。

他独自在死城里厮杀了太久,见惯了背叛、掠夺与自私,早已习惯了冷漠与孤独,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温度。可此刻,这个十几岁的女孩,用最直白、最纯粹的话语,告诉了他——他的冷酷,他的狠辣,在她眼里,不是残暴,而是守护。

林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细小、极浅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很快便隐没在杂乱的胡茬后面,消失不见。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方向盘,转动方向盘,将车头对准路障那处被铁丝网堵着的窄缝。

“抓好了。”

林渊低喝一声,右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发出低沉的咆哮,车头狠狠撞向那层薄薄的铁丝网。“哗啦”一声脆响,带刺的铁丝网被瞬间撞开一个缺口,越野车碾过废弃轮胎与碎木块,冲破路障,重新驶上宽阔的城际公路,朝着更广袤、更未知的远方,飞速疾驰而去。

暗红色的尘土再次被车轮扬起,车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旷野的尽头。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几公里外的高速公路服务区顶层,一个孤零零的黑影,正默默伫立在天台边缘,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越野车离去的方向。

那影子的身形极其诡异,身材高大异常,双臂异常修长,自然垂落时甚至超过了膝盖,皮肤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僵硬而冰冷。它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处,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公路上的车影,头颅微微倾斜,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锁定猎物。

这不是普通的丧尸。

它是一只已经吞噬了足够多的血肉、完成了身体进化与力量积累、拥有了初步意识、正在寻找新领地的高级丧尸。

它的速度、力量、感知力,都远超普通丧尸,甚至懂得潜伏、观察、狩猎。

刚才公路上的枪声、惨叫声、引擎的轰鸣声,早已将它吸引。它像一个蛰伏在高处的猎手,默默锁定了那辆载着三个活人的越野车,锁定了那三个鲜活、温热的猎物。

越野车在公路上越驶越远,朝着前方的微光前行。

他们以为冲破了路障,解决了流寇,就迎来了暂时的安全。

却不知道,真正的、远超普通丧尸的致命威胁,已经在他们身后,悄然盯上了他们。

荒野的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尘土,遮住了天边微弱的光。

死亡的阴影尚未远去,更恐怖的危机,已在前方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