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行，有种。”他侧头对瘦高个和矮壮汉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微微散开，呈半包围态势，手里的铁棍和匕首对准了陈宁。超市内昏黄的光线下，金属的冷光微微闪烁。老周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场中。陈宁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前脚掌，那根沾血的拖把杆横在身前，另一只手虚按在腰间的斧柄上。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远处隐约的丧尸嘶吼，以及自己胸腔内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黄毛见陈宁依旧沉默，只是摆出防御姿态，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他以为陈宁怕了，刚才那几下不过是仗着身手快偷袭得手，真要对上他们三个持械的，心里肯定发怵。
“妈的，给脸不要脸！”黄毛啐了一口，声音陡然拔高，“瘦猴，铁墩，先把那几个碍事的赶出去！这超市里的东西，包括这小子身上背的，都是我们狂狼帮的！”
瘦高个和矮壮汉对视一眼，似乎从黄毛的嚣张中找回了几分胆气。他们不再看陈宁，转而恶狠狠地瞪向老周等人，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一步步逼近。
“滚！听见没有？滚出去！”
“把袋子放下！不然老子捅死你！”
铁棍敲击旁边货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匕首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危险的弧线。老周身边那个一直低声啜泣的中年妇女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几个罐头滚了出来。另一个年轻男人脸色惨白，腿肚子发软，几乎要瘫坐下去。老周扶了扶眼镜，嘴唇紧抿，身体挡在另外两个年纪稍大的幸存者前面，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们身后就是破碎的窗户和外面游荡的丧尸，前方是步步紧逼的打手，退无可退。
陈宁看着这一幕，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末世降临才多久？秩序崩坏，人心深处的恶便如同挣脱锁链的野兽，迫不及待地露出獠牙。为了几袋食物，就能对同类挥刀相向。这种场景，他在修仙界见过太多，但每一次目睹，依旧会感到一种冰冷的悲哀。那不是对弱者的同情，而是一种对文明如此脆弱、人性如此易堕的……失望。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谈判的窗口已经关闭，剩下的只有武力。
就在瘦高个伸手要去抓老周胳膊，矮壮汉的匕首指向地上滚落的罐头时，陈宁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预警。他体内那丝凝气一层的灵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起来，并非外放伤敌，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催化剂，瞬间将【强身术】被动增幅的身体机能推至当前肉身能承受的极限。肌肉纤维微微震颤，血液奔流加速，五感在刹那间变得异常清晰——他能听到瘦高个粗重的呼吸，看到矮壮汉手腕转动的细微角度，甚至能闻到黄毛身上传来的汗臭和一丝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身影从静止到爆发，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个略带弧度的侧切，精准地插入了瘦高个和矮壮汉之间那不到两米的空隙。
拖把杆在他手中不再是笨重的清理工具，而是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
“咔嚓！”
第一声脆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拖把杆坚硬的头部以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撩在瘦高个正伸出的右手手腕上。那里没有厚重的衣物遮挡，骨头相对纤细。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超市里格外刺耳。瘦高个整条右臂瞬间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铁棍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货架上，发出咣当巨响。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剧痛带来的扭曲。
陈宁脚步未停，借着反震的力道，腰身一拧，拖把杆顺势横扫。
“砰！”
第二声闷响，目标是矮壮汉的左腿膝窝。矮壮汉反应稍快，意识到不对想要转身，但陈宁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拖把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膝窝最脆弱的位置。矮壮汉只觉得左腿一麻，随即是钻心的疼痛和支撑力的瞬间丧失。“啊！”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匕首也拿捏不住，叮当落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陈宁启动到两人倒地失去战斗力，不超过三秒。
黄毛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他根本没看清陈宁是怎么动的，只看到影子一晃，自己两个手下就一个捂手惨叫，一个跪地哀嚎。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操！”恐惧瞬间转化为暴怒，或者说是用暴怒来掩盖恐惧。黄毛怒吼一声，双手握紧砍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陈宁的后背猛劈过来！刀锋破空，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
陈宁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在黄毛挥刀的瞬间，他刚刚完成横扫的动作，重心正在转换。他没有回头，只是左脚为轴，右脚向后划出半步，身体如同风中杨柳般向右侧轻轻一摆。
砍刀擦着他的左肩外侧落下，刀锋甚至划破了一点运动服的布料，但连皮肤都没碰到。
黄毛一刀劈空，力道用劲，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陈宁动了。他松开了拖把杆，任由其掉落，空出的右手并指如刀，手臂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掌缘精准地砍在了黄毛毫无防护的颈侧。
那里有颈动脉窦。
“呃……”
黄毛只觉得脖子侧面遭到一记重击，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砍刀脱手，哐当落地。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翻着白眼，身体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从陈宁叹息到黄毛倒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超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瘦高个压抑的痛哼和矮壮粗重的喘息，以及远处丧尸永不疲倦的嘶吼作为背景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不知是哪个幸存者吓得失禁了。
陈宁缓缓站直身体，呼吸依旧平稳，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他看了一眼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三人，眼神淡漠。没有下杀手，不是心软，而是没必要。末世初期，杀丧尸和杀人，在心理上是完全不同的门槛。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尤其是老周面前，过早展现那种对同类生命的漠视。况且，留他们一命，或许还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狂狼帮的情报，或者……让狂狼帮的报复来得更明确一些，方便他提前准备。
他弯腰，捡起黄毛掉落的砍刀。刀身有些锈迹，但刃口磨过，还算锋利。又捡起矮壮汉的匕首，插在腰间。最后，才看向呆若木鸡的老周等人。
五个人，表情如出一辙的震惊与茫然，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兔起鹘落、暴力碾压的场景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看地上呻吟的狂狼帮打手，再看看平静站立的陈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陈宁的目光扫过他们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老周身上。这个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是唯一一个眼神在震惊之余，还闪烁着某种复杂光芒的人——有探究，有思索，还有一种……近乎直觉的信任？
“这里不安全了。”陈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狂狼帮可能还有同伙在附近。刚才的动静，也可能引来更多丧尸。”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物资，以及超市里那些尚未被搜刮的货架：“想活命的，带上能拿的物资，食物、水、药品，高热量、易携带的优先。给你们两分钟。”
他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任何煽动和安慰，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明确的指令。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坚定。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陈宁：“我跟你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这个充满恐惧和不确定的时刻，这种明确的表态需要勇气。
陈宁看着他，点了点头。没问原因，没做承诺。这种干脆，反而让老周心里更踏实了一些。
另外四个人面面相觑。那个之前吓掉袋子的中年妇女看看地上凶神恶煞现在却像死狗一样的黄毛，又看看窗外隐约晃动的可怕身影，最后目光落在陈宁身上。这个年轻人刚才展现的力量和果决，是她在这绝望一天里看到的唯一希望。她咬了咬牙，弯腰捡起自己的袋子，又手忙脚乱地把滚落的罐头塞回去，站到了老周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走。”
年轻男人和两个年纪大些的幸存者交换着眼神。留下？面对可能会来的狂狼帮报复，或者破窗而入的丧尸？跟这个陌生的、身手恐怖但至少解决了眼前危机的年轻人走？未知的前路让人恐惧，但已知的绝境更让人绝望。
“走！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年轻男人猛地一跺脚，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开始快速搜集旁边货架上还能吃的包装食品，塞进一个找到的空背包里。
两个年纪大的幸存者叹了口气，也颤巍巍地行动起来。他们动作慢，但很仔细，专挑巧克力、压缩饼干之类体积小热量高的东西。
陈宁没有催促，他走到超市门口附近，透过破碎的玻璃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丧尸似乎被刚才超市里的声响吸引，又聚拢过来几只，在门口空地徘徊，但暂时没有发现这个侧面的安全出口。他估算着路线和时间。
两分钟很快过去。
算上老周，一共五个人，每个人都背了鼓鼓囊囊的袋子或背包，脸上除了恐惧，也多了一丝求生的急切。
“跟我来，保持安静，跟紧。”陈宁低声道，率先走向那扇半开的安全出口铁门。
门外，那只穿着超市制服的尸体依旧躺在那里，苍蝇嗡嗡。更远处，几只丧尸背对着这边，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陈宁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蹲下，借助门口堆放的杂物隐藏身形。他仔细观察着丧尸的移动规律，寻找着空隙。
就是现在！
他猛地窜出，动作迅捷如猎豹，却不是冲向丧尸，而是沿着超市外墙的阴影，快速向不远处另一栋相连的低矮仓库建筑移动。老周等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不敢犹豫，咬紧牙关，学着陈宁的样子，压低身体，拼命跟上。
他们的脚步在水泥地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一只靠近仓库方向的丧尸似乎有所察觉，迟钝地转过头，灰白的眼珠转动。
陈宁已经抵达仓库拐角，他回头，看到那只丧尸正朝着队伍末尾那个动作最慢的老者方向挪动。他眼神一冷，手在腰间一摸，那把刚缴获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没有投掷。他手腕一抖，匕首旋转着飞出，速度不快，但轨迹精准。
“噗！”
匕首的柄部，重重砸在那只丧尸的额头上。丧尸被砸得向后一个趔趄，摇晃了一下，发出困惑的嗬嗬声，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快！”陈宁低喝。
队伍末尾的老者连滚爬爬地冲过了最后几米距离，所有人都成功躲到了仓库建筑的阴影下，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陈宁探出头，观察了一下。那只被砸的丧尸还在原地打转，其他丧尸并未被惊动。暂时安全。
他回过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五人。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依赖、敬畏、忐忑交织。
“休息三十秒。”陈宁说道，声音依旧平稳，“然后继续走。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应该还算安全。”
他没有解释是哪里。现在，他是这支临时小队的绝对核心和唯一决策者。他需要他们习惯听从指令，而不是提问。
老周靠着墙，慢慢平复呼吸。他看向陈宁的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任何得意或紧张，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偶尔掠过眼底的、仿佛在计算和评估一切的锐利光芒。这个人，绝不仅仅是一个“身手很好的年轻人”。他刚才对付狂狼帮那三人展现出的，是精准到可怕的打击技巧、对时机的完美把握，以及那种瞬间爆发又瞬间收敛的力量控制……这根本不像普通的格斗术，更像……老周脑海中闪过一些古籍记载中关于“古武”的模糊描述，但又觉得不尽相同。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气质。不是凶悍，不是暴戾，而是一种经历过真正风浪、见识过更广阔天地的……淡然与疏离。仿佛眼前这恐怖的末世，对他而言，也只是另一段需要谨慎应对的旅程。
老周的心脏砰砰跳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隐约的激动。作为一个历史学者，他对“异常”和“未知”有着近乎本能的探究欲。这个突然出现的陈宁，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在末世，跟随一个强大的谜团，或许比盲目乱撞，生存几率要大得多。
三十秒转瞬即逝。
陈宁站直身体：“走。”
他再次领头，沿着仓库后方一条堆满废弃建材、杂草丛生的小路，向着工业区更深处，也是更偏僻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凉破败的建筑物和锈蚀的管道上。身后，福万家超市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连同那里的冲突、物资和危险。前方，是未知的路径，和一座陈宁记忆中，位于这片老旧工业区边缘，结构相对坚固、位置隐蔽的临街二层商铺。
那是他计划中的，第一个临时据点。
五个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杂乱，呼吸粗重，但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末世第六个小时，陈宁用不到十秒的武力震慑，和一句简单的“跟我走”，收拢了他的第一批追随者。
虽然只有五人，虽然都是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但种子已经埋下。
老周走在队伍中间，背上的包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努力调整着呼吸，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眼镜片上，倒映着残阳如血，和废墟间蜿蜒的小路。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
而这个选择，或许将彻底改变他，以及很多人，在这个崩坏世界里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