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眠也拿起茶杯小口喝着,随即,他想到了什么,问:“信号还可以吗?”
刚刚就不存在信号不好这事,所以裴寒声顿了一下,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可以。”
时眠没有怀疑:“那就好。”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困意来袭,时眠打了个哈欠,这次,裴寒声没有再为难他,而是面无表情地说:“你休息吧。”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时眠心里有几分放松,而且裴寒声没有再疾言厉色,加上刚刚吃了点心,这会儿就容易犯困。
“谢谢。”时眠淡淡示意一下,然后躺了下来。
裴寒声扔给时眠一张毯子:“感冒了可没人会伺候你。”
时眠紧忙把毯子盖在身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背对着裴寒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裴寒声在时眠身侧的位置也躺下了。
这毯子是上等的羊毛绒,表面看起来不算厚实,实际上,能带给时眠全身的温暖,可时眠睡觉没有安全感,除了疲累导致睡意浓重以外,在梦里,他都是心惊胆战的。
梦境里,好多人围着他拳打脚踢,用烟头把他的手脚烫出疤痕,扯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时眠一开始总是哭,到了后来,也失去了哭的力气。
这时,裴寒声发现时眠全身发抖,双手紧紧地抱住胸前的毯子,嘴里还在低喃着什么。
裴寒声忧心忡忡地凑到时眠的面前,看到睡梦中的人愁眉紧锁,似乎是陷在噩梦中。
裴寒声没有把时眠喊醒,而是伸出双手把他揽在怀里,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会哄这个人睡觉,在对方被梦魇折磨的时候,会亲吻他的头发给他安全感。
当下,裴寒声鬼使神差般也这么做了。
而当他双手触碰到时眠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心脏早已被苦涩填满,当下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时眠身上的温度还有他瘦弱的身形。
哪怕是上等羊绒被包裹着这个人的身体,体温也好冷好冷;身形更是瘦到硌手。
但时眠似乎睡得很沉,被裴寒声抱起后,没有醒来的迹象。
气氛难得温存,裴寒声默默地注视着这张熟睡的脸,内心百感交集。
他催眠自己,就只是这一刻,就让他贪心地拥有当下这一刻,过去的那些美好回忆,许多都被仇恨慢慢稀释,裴寒声心底是恐慌过的,担心那些东西再也回忆不起来了。
好一会儿,裴寒声才从中抽离出来,把时眠松开了。
眼看时眠没有醒来,裴寒声重新躺下,但他没有睡意,而是看着帐篷顶部的装饰走神。
天微微黑的时候,时眠才睡醒,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吓得醒了神。
裴寒声被他的动静影响,故作烦躁地说:“你做什么?”
时眠才渐渐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睡了一觉耽误不少时间,时眠想做点什么弥补,他拉开帐篷拉链探头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这会儿有不少人在海边进行烧烤活动。
时眠回过头问:“您要吃点什么吗?我去拿过来。”
裴寒声淡淡说:“出去吃。”
于是,时眠也加入了烧烤活动。
一起出来的时候,裴寒声的表情不太自然,当即被江宁辛调侃:“两人在里面睡得可香?这么迟才出来。”
裴寒声轻咳了一声,反驳道:“多吃东西别废话。”
江宁辛拿了一根羊肉串递给裴寒声,不料时眠当即脱口而出:“他不喜欢吃羊肉。”
说完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时眠又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江宁辛有意修复两人的关系,顺势道:“那你手中烤的这几串,可都是裴寒声爱吃的?”
时眠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显然是默认了。
江宁辛笑着对裴寒声说:“你就等着吃吧,可真羡慕你。”
是真心羡慕的。
时眠手上有牛肉串、玉米串和鸡肉串,确实都是根据裴寒声的口味挑选的。
这时,裴寒声身上比刚刚多了一件外套,江宁辛注意到它的口袋鼓鼓的,伸手去掏:“藏什么了?”
结果是一包糖果,上面标注着——低血糖专用。
江宁辛故意不知道来龙去脉,好奇地问:“低血糖?谁低血糖,你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裴寒声,这个男人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从江宁辛手中夺回糖果,重新放在口袋里,轻描淡写地说:“不是。”
而唐岑就是那个没有眼力劲的下属,正在吃烤肠的他突然插嘴:“我记得时先生上次检查结果是低血糖,这糖是不是给时先生准备的?”
说到后面,唐岑越来越小声,因为他后知后觉看到了裴寒声用锐利的眼神望向了他。
唐岑觉得那是在示意自己闭嘴的眼神。
江宁辛看到这个画面就想笑,没想到是被唐岑这个直肠子拆了台。
“吃吗?”时眠把烤串都烤好之后递了过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江宁辛摇头:“我不吃,这些是裴寒声的。”
裴寒声迟疑了一瞬,才接过时眠手上的食物,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花的钱,他当然得根据我的口味。”
这句话大概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理所当然地品尝时眠亲手烤的食物吧。
江宁辛拉着唐岑去到旁边,刻意为裴寒声和时眠腾出相处的空间。
裴寒声松了口,言简意赅地对时眠说:“吃吧。”
此时,时眠手上正拿着肉肠和鸡翅,裴寒声还记得,这是时眠爱吃的食物。
时眠咬了一口,与此同时,一道美丽的弧线在天空中划开,将夜空燃得如同白昼。
炫目的烟花在黑夜里洒落了一地的浪漫。
时眠呆呆地望着,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他曾经也这么幸福过,那些过往,每一帧都刻在他的内心深处,轻易就被勾了起来。
忽而,一只干燥的指尖触碰了时眠的眼角,为他轻轻擦拭了眼泪。
裴寒声看到时眠哭了,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时眠迅速地别过了脑袋,试图将自己的难堪掩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