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上交，奖金上交。
妹妹要买房，他掏空积蓄付了首付，房本上写的却是林霞和张伟的名字。
父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十几万的费用，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母亲说亲戚朋友面前要有面子，他省吃俭用，给每个人都备上厚礼。
而他自己呢？
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吃着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
他以为，只要他付出的足够多，总能换来一点家人的温暖和认可。
可他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理所当然的索取，换来了永不满足的贪婪，换来了此刻这因为区区两百块而爆发的羞辱和谩骂。
林舟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一家人都被他笑得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林建业皱眉。
“我笑……”林舟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他们，“我笑我真是个天大的傻子。”
他猛地一伸手，抓住了桌布的一角。
“砰——哗啦——”
一声巨响。
整张桌子，连同上面所有的菜肴、碗碟，被他一把掀翻在地。
滚烫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满地狼藉。
全家人都惊呆了，目瞪口瞪地看着突然“发疯”的林舟。
“林舟！你疯了！”赵兰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
“我疯了？”
林舟一步步后退，与这一片狼藉和这一家惊愕的人拉开距离。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今天起，我林舟，不干了。”
“你们的房贷，我不还了。你们的生活费，我不管了。你们想要的豪车、面子，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个家，这群吸血鬼，老子不伺候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身后那一张张震惊、错愕、愤怒的脸，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除夕夜的漫天风雪里。
门被重重地甩上。
留下屋子里一地碎片，和一群石化的人。
林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怒吼：“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让他滚！滚了就永远别回来！”
赵兰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开始嚎啕大哭。
林霞和张伟对视一眼，眼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恐慌。
林舟走了，那二十万的首付怎么办？
以后每个月一万多的房贷谁来还？
“爸，妈，怎么办啊？”林霞的声音带着哭腔。
“慌什么！”林建-业强撑着怒气，“他就是闹脾气！一个穷打工的，离了家他能去哪？等他在外面碰了壁，钱花光了，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们！”
张伟也连声附和：“就是就是，爸说得对。他还能翻出天去？等他冷静下来，明天就得乖乖回来认错。”
一家人相互安慰着，似乎又找到了主心骨。
在他们看来，林舟只是一只被他们牢牢掌控在手心的风筝。
无论飞多远，线，始终攥在他们手里。
他们笃定，林舟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除夕夜的寒风中，林舟的背影，却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到小区的垃圾桶旁，将口袋里那张存着他全部“家当”的工资卡，连同那部用了五年的旧手机，一起扔了进去。
然后，他从另一侧口袋里，拿出了一部崭新的、款式最新、价格不菲的手机。
